第201章,畫上句號
李崇明嘴角漫起一抹苦笑:“我確實想藏一輩子。
如果江小道友沒救下青稞的話,這一生我都不會讓任何人知道。
要怪就怪蕭炎壞事做盡,連自己的徒弟都無法好好約束,我家青稞本來有我在前面保駕護航,她會過得很好。
可因為蕭炎的放縱,我那活潑可愛,偶爾帶點嬌憨性子的孩子,變成鬼奴……
我恨死蕭炎了!若沒有江小道友出手相助,我連青稞屍身在哪都找不到。”
李崇明突然朝江亦舒重重跪下。
“江道友,這一生終究是我父女二人,欠你們江家,事到如今,我已不在意是非對錯。
等我恕罪後,自會報答你爹的恩情。”
謝靈均手中茶盞被他捏碎,滾燙的茶水淋在他的手上,他對手上滾燙的熱意渾然不覺。
“江師弟已經成為護山大陣的一部分,你還如何報答他的恩情?少給自己冠冕堂皇地戴高帽。”
“少宗主,你真以為,這陣只是守護青雲宗?若真這麼簡單,蕭炎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他猛地睜開渾濁雙眼,目光死死盯住江亦舒,字字如刀。
“這陣真正的用處,是鎖!”
“鎖住林清歡的最後一絲殘魂,鎖住江澄的獻祭之力,更鎖住……一個你們絕對想不到的秘密!”
江亦舒心口狂跳:“甚麼秘密?”
李崇明抬手指向殿外,指向整個青雲宗山脈,聲音低得像從地獄爬出來。
“你以為江澄只是獻祭自己保林清歡一命?”
“錯了。”
“他獻祭的不只是性命,他早就知道,他和林清歡必有這麼一遭,也知道林清歡根本沒死透。
他還知道林清歡生下你後,一定會回到青雲宗來尋找他,與他做最後的告別。”
李崇明雙眼之中浮現對江澄的欣賞。
“我從未見過像江澄一樣的人,他不僅在陣符一道可以稱之為天才,他的預言能力在嶄露之前更是被所有人低估。
他全都預判到了,他步步為營,攻心為上,一步步引領林清歡走入他的世界。
從他遇見林清歡的那一刻,他就在計劃一切,他所學的五門八術,都是為了留下林清歡。”
謝靈均只覺自己和他好像沒在同一個世界裡。
李崇明說的話,分開他都能理解,可合在一起怎麼就這麼聽不明白?
“你說清楚甚麼叫從一開始,江澄就是為了留下我師妹?
小師妹從小就在青雲宗長大,除了青雲宗她還能去哪裡?江澄完全沒有必要如此大費周章。”
李崇明憐憫地望了一眼謝靈均。
“少宗主,你總是很天真,矇在鼓裡的人一直都是你。
林姑娘雖然從小就被謝宗主帶回青雲宗,可她體內為異世之魂!
他們來到修仙界只是為了完成任務,一旦任務完成,他們必定會抽離。
把修真界攪得天翻地覆,那些記載你一個沒看嗎?”
“而護山大陣裡,藏著能讓林清歡真正歸來的鑰匙。”
“只是這鑰匙……”
長老目光落在謝靈均身上,又轉回江亦舒,他一字一頓。
江亦舒接收到的資訊量太大了。
如果孃親真是異世之魂,那她之前和那虛無人物的對話就能理解。
關於異世之人來到修真界後的傳說,她也不是沒從話本中看過。
她只是沒想到,那樣的人物之中,竟然會有孃親的存在。
仔細想想,她這一路走來,所瞭解過的孃親,每次都在意料之外。
無論是陰喜秘境中的嫁衣,還是助她覺醒血脈之力的混沌鐲,亦或是白茶小院暗室中的瞳孔識別。
無一不在彰顯著孃親的不凡。
謝靈均回想以往和小師妹相處的點點滴滴,那些想不通的事,以及小師妹帶來的新奇玩意兒,好像都有了解答。
每次小師妹拿出各種神秘物品的時候,都會說是從她家鄉帶來的。
他問過無數次,小師妹的家鄉在哪裡,小師妹永遠都是苦澀一笑,說她暫時無法回去,記不清了。
可每一次的交談,都能看出小師妹無比想念她的家鄉。
江師弟那麼固執,試圖把小師妹留在五大洲,真是一個正確的選擇嗎?
江亦舒沒空想那麼多彎彎繞繞,反而眼裡亮起細碎的光。
她打斷李崇明故作高深的話語:“如果沒有那把鑰匙會怎樣?我娘離開五大洲後,也能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活得很好,是嗎?”
李崇明錯愕不已:“江亦舒,你從小沒享受過一天母愛,你不想讓你娘回來?”
無論是蕭炎還是江澄,他們付出所有代價,都是為了讓林清歡重新歸來五大洲。
可他聽江亦舒的話音,怎麼感覺她不是這個意思?
江亦舒笑容溫暖:“若離開五大洲,真是我娘所願,我又何必讓她重新歸來?
還有一件事你說錯了,我並非沒有享受過一天母愛,從我知道我娘是林清歡的那一刻,我無時無刻都在被她愛著。”
李崇明著急了。
“天下哪有不想陪在父母身邊的孩子?一家人就是要團聚才和美。
鑰匙很簡單,只要把你的鮮血滴在我之前給你的那塊骨牌之上,就能讓你娘重新歸來。”
隨著李崇明的話落,殿外狂風驟起,陣紋在雲層中隱隱發光,如同沉睡的巨獸,緩緩睜開了眼。
江亦舒望著那片熟悉的山脈,突然明白為何她每次從護山大陣經過都只覺親切。
也知道為何她的弟子牌粉碎後,也能毫無阻礙地穿梭青雲宗護山大陣。
那是她爹為她開的後門。
她腳下踩著的,從來不是土地。
是她爹用命鋪的,一條通往真相的死路。
而林清歡最後的溫柔,從來不止癒合傷痕。
是一場以天地為陣,以骨肉為引的死局復生。
她好似也明白江澄對她的想法,她沒有戳破江澄的幻想,如他所願,一步步走入江澄設計好的路線中。
江亦舒眼眶盈滿淚花。
毫無疑問,爹孃是相愛的。
爹知道娘註定要走,也明白娘能離開的前提是甚麼,可他依然以身作餌,賭孃親對他有幾分偏愛。
他用滿身屍骨,困住孃親一縷殘魂,試圖讓她為自己停留。
而孃親也以橙色大劍,讓自己看清所有因果,把最後的選擇權交到自己手裡。
他們彼此相愛,也同樣深愛著他們唯一的孩子。
他們不忍對方為自己糾結,索性把選擇的難題拋到孩子身上,兩人都溫柔地等待,江亦舒為他們的結局畫上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