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想藏一輩子的秘密
江亦舒只來得及看見匆匆趕來的謝靈均,他踩在之前爹孃躺著的地方。
在那些修士的攻擊中,謝宗主的屍骨已被埋在地底。
他誰也沒找到。
甚至被他找了無數次的謝宗主屍骨就在他腳底,他都沒有任何察覺。
謝靈均只得到吸收殘留在空中的靈氣。
林清歡唯一來過的證據,就是以逸散的神骨,替他癒合身上的傷痕。
那是林清歡最後的溫柔。
江亦舒從林清歡的記憶裡抽離時,指節已掐得泛白,連呼吸都帶著碎冰般的疼。
謝靈均一身白衣染塵,眉宇皆是令人心驚的沉鬱。
他方才還在虛空裡抓著一縷縷逸散靈氣,像抓著抓不住的光。
“師父。”
江亦舒開口,聲音啞得像是被砂石磨過。
“我知道我爹孃最後出現的位置在哪裡了。”
謝靈均猛地抬眼,素來淡漠的眸子裡翻湧著驚濤駭浪,他一步掠至江亦舒面前,指尖都在微顫。
“你說甚麼?”
“我要去陣峰。”
江亦舒抬眸,目光冷得刺骨。
“找李崇明。”
謝靈均眸子閃了閃。
無論如何,他都不敢將師妹的下落和李崇明連線在一起。
江師弟和李崇明是故交,他的長老之位幾乎可以說是江澄給他推上去的。
在江師弟沒拜入陣峰之前,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外門長老。
是江師弟加入陣峰,帶領他參加一場場重要戰鬥,他才從外門長老爬到陣峰長老的位置。
若他真的知道一切真相,不可能這麼多年都不告訴自己。
謝靈均不願去賭。
也不願去想李崇明為何對他隱瞞當初的真相。
的
他只相信小徒弟說話,只想跟隨小徒弟的步伐。
“師父陪你過去。”
陣峰雲霧繚繞,往日的清淨之地,此刻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李崇明早已在殿內等候,像是算準了他們會來。
老人垂首,坐在茶桌邊緣上,茶桌上擺放著三杯熱騰騰的茶。
他的臉被茶霧遮擋,看不清具體神情。
“你們終究還是來了。”
謝靈均和江亦舒一同坐在茶桌邊上。
謝靈均望著提前倒好的三盞茶,聲音沙啞。
“你早算好我們會來。”
李崇明望著江亦舒熟悉的眉眼,臉上浮現化不開的愧疚。
“在我送出那枚獨屬於陣峰的骨牌時,我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好在我雙腳踏進棺材板之前,終於等到你。”
江亦舒攥緊拳,聲音裡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當年我爹孃被圍殺後,是你和蕭炎帶走他們的身體,長老當初他們被你帶去哪裡,能說一下嗎?
後來我師父在青雲宗尋找我爹孃下落以及謝老宗主的時候,你也在場,可你為何閉口不言?”
李崇明沉默許久,枯瘦的手緩緩抬起。
一枚陣盤在空中緩緩旋轉,盤底刻著的紋路,與江澄當年的本命法器如出一轍。
李崇明喉間滾動,字字艱澀:“當年你爹被外敵圍堵,逼迫他說出林清歡的下落。”
謝靈均周身寒氣驟起:“他說了?”
“沒有。”
李崇明閉上眼,老淚縱橫。
“我與他好歹是好友一場,實在不忍看他一人受苦,想去救下他的時候被蕭宗主威脅。
只能躲在暗處,眼睜睜看著你爹被那些修士折磨。
直到蕭炎被其他人喊走,我準備用護山大陣自爆,換取你爹生機的時候,你娘回來了。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我完全來不及思考,就那麼親眼看著你爹和你娘死在我眼前。
蕭炎那個偽君子,明明一切都有他參與,他卻在你娘死的那一刻如同瘋了一般。
蕭炎和我帶走你爹孃屍身,他察覺到你爹還有一息尚存。
那個魔鬼讓你爹自碎金丹,以全身血肉獻祭,以畢生修為為薪,強行鎖住林清歡最後一縷殘魂,不讓她魂飛魄散。”
李崇明說到這裡早已老淚縱橫。
“江澄愛極了林清歡,這是整個五大洲三界都知道的事。
你爹同意了……”
江亦舒如遭雷擊,踉蹌後退一步。
獻祭血肉……
那是連神魂都會一同燃盡的禁術。
“他用自己,換了林清歡多活半息。”
李崇明的聲音陡然變得淒厲,帶著無盡悔恨。
“可我……我沒能護住他最後的屍骨!”
“蕭炎以全宗門上下性命相逼,要我用最陰毒的陣術,煉一具有靈、有識、有怨的陣基!”
“我被逼無奈……”
“我把你爹的一身屍骨,生生煉進了青雲宗新的護山大陣裡。”
一語落地,驚雷炸響。
江亦舒眼前一黑,幾乎暈厥。
護山大陣……
青雲宗千萬弟子日日依仗,引以為傲的屏障。
腳下每一寸土地運轉的靈氣,每一次防禦開啟的微光,竟然都是……
她爹的骨,她爹的血,她爹不散的魂。
“你說甚麼?”
謝靈均勃然震怒,靈力狂湧而出,陣峰殿宇劇烈震顫:“李崇明!你竟然助紂為虐?
若是沒有江澄相助,你到今天都只會是青雲宗一個不起眼的外門長老。
你怎敢忘恩負義?枉費江澄以前那麼信任你,只要有機會帶你步步高昇,他都從不吝嗇。”
李崇明嘶吼出聲,淚如雨下:“可我又有甚麼選擇?”
“蕭炎說了,若我不煉,即刻血洗青雲,雞犬不留!你以為我想背叛我的好友?”
“少宗主,每個人做出違背內心決定時,都是因為苦苦掙扎無果,蕭炎簡直不是人。
如果我沒如他所願,我遠在凡俗的妻子會被他神不知鬼不覺地弄死。
李某已辜負妻子半生,怎能讓她晚年淒涼?”
謝靈均憤憤不平:“李崇明,你別忘記是誰幫你找回的妻子!當初若沒有江澄相助,別說妻子,你連屍骨都找不到。”
李崇明搖了搖頭,望著謝靈均的眼神拂過一絲懷念。
“少宗主,你還是一如既往的易燃易爆,雖然幫助蕭炎實屬無奈,可我所做的一切江澄都知道。
包括用他的屍骨煉製護山大陣,我也提前給他探過口風。
江澄的唯一要求,就是在江亦舒找上青雲宗的那一天,讓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
他從沒怪過我,也不怨我,我只是過不下心底的那一關。
這些年一直避免和你見面,也有這個原因。”
“找上青雲宗你才和盤托出?若我徒弟這一生都無法找來,你是否就想帶著這些秘密藏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