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你們之間有何不同?
岸邊
村民們從河中撈出一具泡得面板髮皺的屍體。
地上癱坐著一個抱著衣服漿洗的大娘,她被嚇得連話都說不清楚。
“老朱啊,你不是說方便一下就回來嗎?怎捨得留下我們母女二人……”
“一定是河神發怒,村長水性那麼好,他不可能被水淹死啊。”
“不!是棺生子歸來,卻不主動沉河,才讓河神發怒!”
另一位男子小聲囁嚅:“可前天也死了一人,那時候棺生子可沒回村。”
江亦舒二人到的時候,村民們都用飽含敵意的眼神望向他們。
村長夫人穿得嚴實,一下子撲到幽冥身上,把他推出去老遠。
“是你殺了老朱!你怎麼離開大河村都不放過我們?你回來幹甚麼?你給我滾!大河村不歡迎你!”
江亦舒一把把她拉開,甩到地上。
“關他甚麼事?如果不是你們喪心病狂活埋孕婦,我們都不會踏入大河村一步。
殺村長對我們並沒好處,且昨晚我們聽見幽宅有動靜,追上去後在槐樹底子挖出一具男屍,你們最好去認認屍體。”
“棺生子就是不祥!如果不是你們到來,村長不會死,河神的新娘也不會逃走,還我們的安寧!
不然我們就去報官,讓萬仙盟管管你們。”
碧落一下橫在那個男人脖子上,江亦舒冷冷開口:“你也是大河村村民?
有膽子你就去報官,我倒要看看是你們草菅人命的罪重,還是我們多管閒事重。”
“我們會怕你?縣老爺可是……”
“狗蛋!”
要報官的男子突然被捂住嘴巴,拉到邊上。
江亦舒盯著那神色各異的兩人,心緒翻湧。
如果縣令是他們的保護傘,那就說得通了。
幽冥檢查完死者屍體後,和江亦舒站在一起:“你們又說河神發怒,又說是我們殺的村長。
還有槐樹下挖的屍體至少埋下一月有餘,他又是誰殺的?”
“前幾天的那個村民又是怎麼死的?如果你們非把這口鍋扣在我們身上,村裡還會繼續死人,下一個說不定就是你。”
幽冥隨意指一個人,揚起一抹殘忍笑容:“當然,大河村死多少人我都很高興,最好是禽獸全部死光。”
村長女兒擦乾淚水從人群中走出:“我爹不能白白死去,請二位一定要找出真兇,還他公道。”
其他村民試圖阻止村長女兒,卻被她怒罵得連連退後。
“三天前喜貴叔屍體也是在河裡發現的,我不相信河神的存在,一定是有人裝神弄鬼,你們可以去一趟河神殿,那裡也許有線索。”
“小翠,你怎麼不向著村裡?告訴他們那麼多做甚麼?只要他們離開大河村,我們以後的日子就會越來越好。”
“死的又不是你爹,再叨叨,我詛咒下一個死的就是你!”
村長女兒和村民們又罵了起來,躺在地上的村長屍身無人問津,村長夫人跪在地上抹眼淚,眼睛揉得發紅,袖口卻沒溼潤,怎麼看怎麼詭異。
江亦舒和幽冥轉身去河神殿。
說是殿,其實不過是一座建在山頂的小木屋,木屋中的神像無臉,神像下面鋪著一些稻草,木屋有門無窗,陰暗無比。
人能活動的範圍到處都是抓痕,還有乾涸的血跡。
江亦舒想起魚婉兒曾經說的話。
她們直到懷上孩子,快臨盆時才被活埋送給河神。
江亦舒只覺自己站在寒潭之中一樣,渾身冰涼。
江亦舒摸著牆壁邊緣的抓痕:“四師兄,她們從被選為河神新娘的那一刻就被所有人拋棄,我想讓大河村再也沒有下一個河神新娘。
村民愚昧自私,河神更是罪大惡極,大祭司作為劊子手,他們都該死。”
江亦舒此刻道心通明,好像捉住一點她所尋求的道,卻又飛速溜走。
幽冥聲音沙啞得如同很久沒說過話一樣:“那我們就移開壓在她們身上的那座山,讓背後策劃之人付出代價!”
江亦舒在河邊的時候就看見幽冥身後的那口黑棺邊緣伸出黑色指甲,只差一點就能爬出。
也在幽冥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半開的門重重關上,黑棺上的黃符自燃,紅線崩裂,周圍場景搖身一變,江亦舒二人從河神殿消失。
推開門,外面是辛勤勞作的百姓,大好年紀的姑娘們,三五成群往田間送飯。
小孩在田埂上蹦蹦跳跳,摔倒弄一身泥後,就近找一個小孩跟他打鬥在一起,把對方也弄髒。
畫面其樂融融,處處展露生機,隨著豐收,村民們的大笑與孩童的嬉笑聲傳出很遠。
江亦舒和幽冥一起走到那條河邊:“這是最初的大河村?”
河床清澈見底,少了陰寒之氣。
畫面又變。
這一次天空像漏了一樣,不斷下雨,地裡的莊稼都被淹死,村民們只能在山林挖野菜,摘野果勉強飽腹。
又是一年,山上能吃的差不多都被吃了,可地裡依然顆粒無收,河水水位下降,離河遠一點的村民挑水只能種些蘿蔔白菜,玉米苗葉子乾枯。
村中來了一個黑袍人,他剛來就說是村民惹怒河神,河神發怒,只有用童女獻祭,才能解當前困境。
村民尊稱他為大祭司,由他卜卦選出童女,可童女獻祭後也只讓村裡好過一年。
第二年送童女獻祭,又遇大雨,大祭司稱河神想要新娘和孩子,那孩子最好沾染全村氣息,以佑滿村氣運。
根據大祭司的占卜,大河村每獻祭一個河神的新娘,可保佑村裡三十年平安,但新娘要和家中斬斷親緣,方可被河神接納。
江亦舒二人就那樣看著村裡每三十年獻祭一個新娘,而新娘從八歲選中,被養到十四歲,直到沉入河中,年紀最大也不超過十八。
場景再換,這一次江亦舒二人面前飄著的卻是八個鬼新娘。
穿著浸透河水的溼冷紅嫁衣,髮間掛著河底淤泥與水藻,臉色慘白沒有血色,七竅凝著暗紅血痂,唯有一雙眼,燃著焚盡一切的怨毒怒火。
鬼新娘目光直直鎖著江亦舒與幽冥,周遭的溫度瞬間降到冰點。
為首的鬼新娘正是最早被獻祭的那個,她當年被活埋前曾拼盡全力逃出村子,最終還是被村民抓回,硬生生綁著石頭裝棺沉河。
此刻她的脖頸還纏著半截斷裂的麻繩,黑長的指尖指向江亦舒,聲音帶著撕心裂肺的恨意。
“又是你們這些外人!當年若不是村民冷眼旁觀,若不是大家縱容那黑袍妖道,我們怎會落得被沉河活埋的下場?
你還說要讓大河村再無河神新娘,河神新娘都是你們製造出來的!你和那些把我們推下深淵的村民有何不同?”
江亦舒凝聚水盾擋在兩人面前:“如果我們和村民一樣,就不會跟著你們的指示去河神殿。
你們費盡力氣把我們引來聚陰陣中,不也是為了平息怨氣,好入輪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