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十七
溜達了兩圈也沒見到許十七的人影，姬凡盯上了菩提樹的位置。
只要許十七來找菩提樹，她就能等到。
難得鬆散地靠在樹枝上，姬凡將李昭安放出去陪菩提樹玩。對於植物來說，這兩位都還是幼年，正是喜歡玩鬧的年紀。
一路走來，姬凡對自己能走到這裡又一次嘆了口氣。
天賦，天賦並不好的她從很早就明白自己是很難走到高境界。
師弟師妹很快可以超越她，儘管朱顏辭和常青瑾都很尊重姬凡，但是被後來者打敗這件事，姬凡心裡還是有些痛苦的。
註定走不到最高峰的自知之明也讓姬凡有著更堅韌的心志。
在很多天才修行往前走，但求一敗，心中樹立無敵追求的時候，姬凡對此是羨慕的。但是白衣男子所說的一切給姬凡當頭一棒的同時，她突然也釋懷了，雖然有些不齒，但是原來大家都在同一個層面掙扎罷了。
可是，可是師父的一席話又讓她陷入苦痛之中。師父老了，師弟的壽命也如風中殘燭，岌岌可危。
想要更多的力量，想要更長的時間，想要……
“想甚麼呢？”
許十七的聲音從姬凡對面響起。
“許十七。”
“嗯？喊我幹嘛？”
許十七的存在有些特殊。他是唯一一個在追尋趙劍尊的謀劃上多次與姬凡重合的人。說不定，趙劍尊和白衣男子也給許十七說過一樣的話呢？懷著這隱隱的期待，姬凡開口。
“你知道趙劍尊想要做甚麼嗎？”
“成仙計劃？”許十七疑惑看她。
“還有嗎？”
“沒有。”許十七又不傻，當下就察覺到了有些奇怪，但還是很耐心地回答，語氣沉下來甚至帶著點溫柔。
雙手環住膝蓋，姬凡低頭悶悶道：“好吧。”
許十七半蹲下來，伸出手指戳了戳姬凡的額頭，然後理所當然地收穫了一枚白眼。
“別待在樹上了，我很難坐舒服啊。”許十七從剛才就一直停留在樹梢尖，整個人都是靠靈力撐住的，委委屈屈地縮成一團。
姬凡從樹梢躍下，小聲嘀咕：“靠靈力就好了，換甚麼換。都是合體期，靈力運用比我好多了。”
選擇性無視姬凡的話，許十七選擇了一個
姬凡慢慢挪過去，“你不去忙嗎？聽到這個計劃之後大家都開始準備了。聽風閣也沒你這麼閒……”
許十七忍不了一點，恢復了之前的欠扁樣，似笑非笑：“怎麼，這麼急著趕我走？”
姬凡感受到熟悉的味道，鬆了口氣，帶著點抱怨道：“你這也太反常了，差點以為有詐。”
“你要跟我說甚麼？”許十七真是白瞎了好不容易的溫柔，沒好氣問道。
於是乎，姬凡把之前重複了很多次的說辭又說了一遍。
許十七是不一樣的，畢竟他和姬凡一起見過趙劍尊和白衣男子。相較於其他人毫不沾邊的狀態，許十七相信姬凡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所以說，白衣男子和趙劍尊都是把天下人當成傻子戲耍？”許十七若有所思，“如果沒有仙的話，也可以說得通，但是也太惡趣味了。”
不對，很不對。這個態度好奇怪！姬凡琢磨著許十七的臉色。這傢伙修煉那麼苦，肯定是想要成仙的，怎麼一臉平淡？
“你能接受？”姬凡不可思議問道。
“這有甚麼不能接受的。”
這次反倒是許十七感到奇怪了，“對於我來說，成不成根本不重要。反正我也不想活那麼久。”
“姬凡，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之前聽風閣尋到許十七的時候，他才十歲。當時是冬季，白雪飄落整座城市，看起來漂亮又純潔，可是這雪對於很多人來說，跟來勾魂的黑白無常沒甚麼兩樣。凍死，對於流浪者來說是家常便飯。
許十七在大街上流浪，具體來說，是剛被趕出來在大街上流浪。沒有吃的，沒有穿的，幼小的許十七餓的前胸貼後背，滿眼發花地在雪地裡等待死亡的到來。
這時候，聽風閣發現了他。並不是因為大發善心，許十七很清楚地聽到了他們的交談。
“就是這個臉都看不清的小孩？青煙尊者的傳承人？”
“也太沒用了，再確認一下。”
“別管那麼多，就是他。走吧，能找到一個。我們運氣不錯。”
於是許十七就被提垃圾一樣，被提走了。提垃圾絕對不是許十七誇張，他被一個破麻袋套住，就那樣子提走的。
這就是許十七加入聽風閣的原因，不，不是原因，只是一個結果。
聽風閣有很多訊息，所以一開始他們對傳承人的訊息知道的更多。
和挑選有天賦的人培養相較而言，找到大能的繼承人培養更具有價值，效率也更高。
小小的許十七那時候就知道，是這個所謂的繼承人的身份救了他一命，否則他早就消逝在那個冬天了。
聽風閣的繼承人很多，想要往上爬就要修煉到更強。那時候許十七慢慢淬鍊自己的體魄，因為活下去是需要爭搶的。他長相讓他吃了不少虧，看起來溫和的迷惑性容貌往往讓他成為最容易被挑選的“軟柿子”。
但是這並非全是壞處，至少，很少有人和他結盟然後背叛。許十七慢慢學習了禮儀，學習了易容，形成了他溫和的氣勢和最暴力的戰鬥模式，成了聽風閣最優秀的繼承人之一，聽風閣的中堅力量。
風輕雲淡地講到這裡，許十七思索了一下，道：“那時候我還是以青焰的名頭自詡，不過出門在外的時候，許十七這個名字用的更多些。”
“可你，你也不接受自己是青焰尊者吧？”姬凡想到許十七的做派，這個人看起來沒一點青焰尊者的樣子。
“我不喜歡這個名號。他也不是那個即將死在大雪裡的男孩。”許十七垂眸，“無可否認因為他我活了下來，但是活的也不怎麼樣。”
“有些時候也挺奇妙。所謂繼承之後，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有著那個人的影響。”許十七看向姬凡，帶著點笑意：“多謝你了，至少讓我還是我。也只有我，才在青焰尊者的基礎上再一次突破，成為聽風閣真正的最強者。”
聽風閣作為一個資訊組織，頂尖高手並不是很多，沒有大乘期坐鎮也是正常的，但是許十七已經成為了聽風閣的最強者？
“不信？”許十七看透姬凡的懷疑，不過姬凡也懶得掩飾就是了。
信不信由她好了。許十七行李箱沒有具體解釋。聽風閣中間因為傳承弄得多麼痴狂，也致使很多人懷恨在心，許十七隻不過遵循著以和為貴的原則，稍稍讓聽風閣分崩離析了而已。
“你有甚麼好糾結的呢。”許十七繼續交談之前的話題，“就算白衣男子和趙劍尊戲耍天下人，你作為知道真相之人，不是剛好能夠避開嗎？”
成仙只不過是讓那些對此痴狂的人失望而後隕落罷了，這跟姬凡又有甚麼關係。說句難聽的，死生有命，有些人就應當為自己的選擇負責，都不是小孩子了，還在希望別人來救。
姬凡看著許十七冷漠的側顏，突然之間就理解了白衣男子為甚麼不把此事告訴許十七了。
這個人聽到，恐怕只是一笑置之。甚至還要惡趣味地擴大影響吧？
“可是我還是不能坐視不管啊。”姬凡抱住膝蓋，這是她和許十七很大的不同，也和很多修行者很大的不同。
她明白許十七講述自己的故事，無非告訴她，有些人全然是咎由自取，聽風閣也好，那些宗門也罷，多多少少都是沒甚麼好人的。姬凡哪能不知道呢？之前秦儒安的做法也在她內心留下了痕跡的。
“我也是個孤兒。運氣不錯遇到了師父，遇到師兄，遇到很多很多人，他們給了我幫助。”姬凡伸手接過被風吹落的葉子，“明明很多人甚麼都沒有做錯，只是想要活的更久一些。就像青瑾，他只是因為命運，就註定要在不過是少年的年歲就……”
“我還是無法接受。或許有些人是壞，但是也不能全然認為所有人都不好。如果把成仙阻止，或者少些人對它期待，會不會少些悲劇……”姬凡嘴角牽起一個苦澀的笑容，“可能許十七你會覺得沒必要吧，可如果你繼續走下去也會遇到一些很好很好的人，至少，活著還有希望不是嗎？”
嘆了口氣，許十七記憶裡突然閃過姬凡將凡人老婆婆送走的畫面。自嘲地笑了笑，許十七還是無法贊同姬凡的選擇。
但是，他也會尊重她。
“如果你想要去做的話。那就去做吧。已經決定了，就不要後悔。”
白衣男子的謀劃，果然是眼光刁鑽。
“你……”姬凡看著許十七的背影，欲言又止。
“我會幫你做出相應的訊息提示。不過我還是建議你搞得隆重一些，比如立個比武臺開始賭約，讓敗者不參與計劃。畢竟我們修行者還是更樂於相信勝者為尊。”
許十七轉過頭衝著姬凡笑起來，“雖然作用不大，你樂意的話。”
“呃，雖然總是在失敗，但是你的建議我會嘗試的。”姬凡認真道謝：“謝謝你，許十七。”
也就你還能喊喊這個名字了。許十七注視著她，認真：“別被人打得太慘。”
“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