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戰與困獸
出乎意料的是,就算何清和海灝並不是芳姐的對手,他們看起來並不是特別狼狽——嗯,特指沒有少了某些手呀腿呀的部位。
“姬凡!”一直留意戰局的何清是第一個發現姬凡出現的,他臉上立刻溢位歡快的笑容,高興地連連招手。
海灝看到姬凡卻不見欣喜之色,反倒添上些許懷疑,身體緊繃,隨時準備出手。
正準備偷襲的姬凡無語,對著何清發出了死亡視線。
芳姐看到姬凡時愣了愣,臉色突變,也顧不上戰局,靈識鋪開朝著那間房間查探。
“別找了,在我手上。”姬凡露出一口白牙說道,笑的特別欠扁。
芳姐陰狠盯住姬凡,“小看你了,果然你才是最應該防備的一個。”
“我就說嘛,姬凡怎麼可能和你這種醜女人同流合汙!”何清在後方添油加醋,彷彿之前震驚姬凡賣隊友的人不是他一般。
目光落到那匹綢緞,姬凡心口一跳,重新審視了芳姐的臉。
看不出來啊……
詐一下。
“原來是你啊,蜘蛛精。”姬凡笑吟吟道,“上次你給我追的那麼狼狽,這次你準備好怎麼給自己收屍了嗎?”
鋪滿胭脂的臉上扭曲了一下,芳姐將綢緞披在身上。
“就算認出來又怎樣!上次我可以讓你們逃了,這次可不會!”
還真是!但是這話說的,泥人還有三分火氣呢!姬凡當即抽出無名:“你上次拿我師弟師妹威脅我的帳還沒算!更何況,可不是誰都和你一樣,這麼長時間一點長進沒有!”
“打的好打的好啊!”何清不知何時又把他那扇子掏出來扇著,一邊扇一邊搖頭晃腦後退。
“你要去哪?”一直沒做聲的海灝動了,他不動聲色堵住何清的退路。
眼看跑路路線被堵死,訕訕一笑,何清誠懇道:“大哥,你知道的,我這實力還是離遠點,免得誤傷我這無辜啊。”
“你這人怎麼一點文人風骨都沒有?”海灝驚奇道,“你甚麼時候知道姬凡會回來救我們?為甚麼不跟我說?”
何清苦著臉:“大哥我真不知道,那姬凡姑娘也沒跟我說過。你看她那樣子像是會跟人商量的嗎?”
言罷,朝著打得正凶的兩人一指。
餘怒未消且心有餘悸的海灝:……好像有點道理。
“要不,咱一起走?”何清苦哈哈道,“再不跑就要到下一趴了,打不過的。”
“下一趴?甚麼意思……”海灝話說一半,突然拽起何清快速後退。
姬凡的劍氣呈現摧枯拉朽之勢,把建築劈得四散紛飛。芳姐也不遑多讓,柔軟的綢緞硬生生給她揮出了鞭子的氣勢。
綢緞主要靠控制為主,對於姬凡的無名來說,這點控制簡直微不足道。
大開大合之間,傷到芳姐還是有些難度,不過周圍的建築就沒甚麼好運了,基本毀了個十成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何清差點被碎裂的木條扎到,小聲尖叫,拽著海灝顫抖道:“快走吧,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不行。海灝眺望那兩個纏鬥的身影,無聲表達了自己的態度。姬凡身上有聖女的氣息,他必須要確認聖女的安全。
“你那破骨魚呢?”姬凡打到一半,想起來那元嬰巔峰的巨魚,挑眉,“不會就是用聖女的骨頭製成吧?”
從鼻腔哼出一聲,芳姐想到自己的傑作,壓抑不住自己的嘴角,笑了:“你害怕?”
又是一劍刺出,姬凡用行動證明了自己的回答。
姬凡蹙眉,眼看芳姐擋下自己的攻擊。她都快厭倦這僵持的局面了。
看這態度,想來答案已經確定。而且那骨魚那麼巨大,肯定不只是聖女的骨頭……
不,其實一部分也好。
“怎麼不拉出來溜溜?再打下去我就要取你首級。”姬凡盤算著時間,就算朱顏辭那邊有些耽誤,也不能影響她的計劃進行。
芳姐臉上浮現薄怒:“黃口小兒這信口雌黃的本領倒是不小,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這不對勁。姬凡又和芳姐對上幾招,飛快思考起來。巨魚在現在這僵持階段出現必定是決定戰局的關鍵,能出現肯定已經出現了。但是芳姐態度不明,而聖女又在姬凡手中……
電光火石之間,姬凡做出一個大膽的猜測:芳姐的巨魚肯定出了問題無法呼叫!甚至巨魚的出錯和聖女有著一定關係!
對於芳姐來說,聖女的重要性可能比一開始想的要更重要!這下恐怕真的要不死不休了。
目光變得凌厲,姬凡的攻擊開始刁鑽毒辣起來,處處都是致命傷。
“去幫小辭!”一道靈力裹挾的聲音消散在海灝耳畔,他深深看了姬凡一眼。
“走!”薅起何清,海灝快速朝著另一個方向而去。
至於朱顏辭這邊,她遇到了不少棘手的麻煩。
面對自由的誘惑,眾女子都是動容的,尤其是牡丹,她幾乎毫不猶豫地就準備去取火摺子。
但這時,一名同樣身著粉衣,身段較好的女子卻出了聲:“姑娘,你這自由是何意?”
“脫離這裡,另謀生路,再尋良人!”朱顏辭答。
粉衣女子嘆了口氣。
“姑娘,我感謝你的好意。但是我不會這樣做。若是怡紅院倒了,我又能去哪裡?尋個差事,尋個好人家嫁了?尋個差事是不難,但是我們這種姑娘,這城裡哪裡會有人,有人會收留我呢?說來也不怕你笑話,他們收留我,無非看我落魄貪我美色。那這樣一來,又與現在何異?至於好人家……”
說到這,她嗤笑一聲,眼中是深深的傷痛:“我曾與人約好,與他攜手而行。可是呢?流言蜚語一多,哪還有甚麼海誓山盟蜜語甜言?都是一戳就破的謊言!那些人啊,把我貶低到地裡,還要踩上幾腳。”
“姑娘,你說,我還能去哪裡?”
此言一出,很多意動的人忍不住停下腳步,看粉衣女子的目光帶上了些許悲傷。這話不假,都是她們需要考慮的。
“我們這裡,都是些命苦的姐妹。”粉衣女子緩緩道來,“多數人都是無父無母,形影相弔。若是有著遠方親戚的,倒也有個投奔處。但若是路途遙遠,抵達都要掉半條命,再遇上個窮兇極惡的壞人,身處他鄉又有何保障?”
“姑娘,你說,我還能去哪裡?”
人群這時候開始竊竊私語起來:“是啊是啊!在這裡多少還能吃飽穿暖……”
朱顏辭和粉衣女子對上視線,眼睛裡有些震驚和不解。
“可是,可是你們有手有腳的,樂器刺繡都很好,哪能養活不了自己……”
粉衣女子身邊圍起不少人。
“姑娘,你不知道。”粉衣女子聲音大起來,帶著哽咽之聲:“我們是如何淪落到這裡的!我們有的由母用錢買幼女調教而成,有的則以罪人的女眷為娼妓。我們是有罪之人!我……”
“我走不了了,姑娘!”
很大一部分人聽到這裡,紛紛面露哀慼之色,也停下了腳步。
而停下的人一多,再冒進就成了異端。
“想走的,能走的,抓住這個機會走啊!走啊!”粉衣女子啜泣著,眼看人群又停下之後,大聲喊著。
那聲音,哀婉淒涼,彷彿是面臨死亡的幼鳥的啼鳴。
朱顏辭看著粉衣女子,震驚之餘,突然感到一陣無力。
她說的所有問題,都是她們會遇到的。流言蜚語,口誅筆伐,甚至異樣的眼神,都是她們會遇到的。但是這世界之大,真的沒有容身之處嗎?恐怕也不盡然!人都害怕做出改變,害怕更壞的事情發生,面對未知才是最令人懼怕的!
她們是困獸,無形的刀是自身的有限。
“難道我真的做錯了嗎?”朱顏辭怔怔看著眼前的人們,難得有些惶惑。
但是另外一道粉色身影卻堅定走向了火摺子,然後點燃起火花。
“牡丹!”
朱顏辭驚呼,眸光被那道身影侵蝕。
“我不怕啊!小辭姐!”牡丹抬眼看向朱顏辭,笑吟吟的眸子裡映照著跳躍的橘色火焰。
海灝和何清此刻也剛好抵達此處。
“朱顏辭!需要幫忙嗎?”何清遙遙喊道。
“海灝大哥!不用!”朱顏辭眼看海灝手裡靈力匯聚,急忙衝上前去阻止。
回頭深深看了兩位粉衣女子一眼,朱顏辭下定了決心。
心中喃喃道:師姐,對不起了。但是,你一定會理解的。
揮手將牡丹零星幾人的星星之火揮滅,朱顏辭又用靈力將她們移出怡紅院的位置,祝福她們自由了。甚至用靈力暗地裡賽了點銀錢。
做完這些,朱顏辭不再看怡紅院內的其他人。
“海灝大哥!我們走!去找師姐!”
何清撓了撓頭,怎麼又要回去了,突然感覺海灝和他像是兩個沒甚麼用處的移動傳話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