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
【另一種可能,我原來想寫的故事,寫一朵苦澀的花】
慕輕塵是一個很危險的人。即便已經跟他相處了好長時間,路遙也並不能完全信任他。
每到午夜夢迴,路遙總能夢見自己被裝在一個很小很小的匣子裡,難以呼吸,難以脫身。
而那個男人則坐在自己的身邊,捧著自己已經被汙泥和血液浸潤的雙頰,露出病態的笑。
這樣的場景經歷了太多太多次,就連第二天她看到慕輕塵那張正常的、淡漠到刻薄的臉都會感到害怕。
慕輕塵真的很難攻略。
系統說,只有攻略慕輕塵才能搶回女主的尊嚴。路遙不知道這兩個之間存在著甚麼具體的關係,但是她還是被趕鴨子上架般推到慕輕塵眼前,混了個臉熟。
可是吧,相遇到的第一天,她就把攻略物件腦殼砸出個血窟窿,然後好感度掉到-40%。
嗚嗚嗚,不就是差點要送你去投胎吧,有沒有必要這麼小氣。
好在,這人命大,難殺得很。路遙把他拖回了家,一邊給他治病,一邊給他下藥。還發現這鐵血反派,居然有怕喝藥的毛病。
路遙送了他一顆桂花糖糕,對方的好感度就升了一點。
但她還是害怕。那個鐵做的匣子成了困住她的噩夢,她很怕疼,真的。就連採藥割傷了手,也要跺腳緩個不停。
她一直都很害怕。
更何況,慕輕塵對她的好感度,總是漲得特別慢。
她是那麼的努力,在歡嵇城、在問仙冢、在萬骨灘上,她想要幫他,想要讓他記住自己,可是慕輕塵的眼光,總是朝向風天情。
直到她深陷海棠城,慕輕塵將她從夢境裡撈出來,路遙才第一次湊他那麼近,聽到他撲通撲通的心跳聲,和莫名其妙直升60%的好感度。
他說他要回門派確認一件事。
他帶她去了魂燈殿,尋找前世時微雨的魂燈。
可是那盞燈是假的,根本就證明不了甚麼。他好像有點失望,路遙不知道應不應該將自己的真實身份和盤托出,戰爭一下子就爆發了。
所有人都被遣往深淵戰場,沉寂已久的異獸大舉進攻人間,萬劍宗難以擺平,呼叫各大宗門前來迎敵。
路遙在深淵戰場上出了好大的風頭。她策動金毛犼,共鳴仙獸鳳凰,還揭開了怪鳥的真身,尋回了她的前世契約獸——青鸞。
此時,她獲得了大乘修為。就在那一瞬間,她在戰場之上,聽到了系統抽風一樣的混亂通知:
“恭喜宿主!攻略物件好感度+40%,好感度滿百分百,攻略已完成!”
“......”
“警告!警告!攻略物件好感度急劇下降!”
“警告!攻略物件好感度降至80%!”
“警告!攻略物件好感度降至40%!”
“警告!攻略物件好感度降至負數!請宿主趕快逃命!”
路遙只覺得心寒。
慕輕塵,你就這麼恨我嗎?
深淵戰場之上,路遙同慕輕塵廝殺在一起。他們的戰鬥幾乎已經脫離人的範疇,即便是天上的仙家來觀戰,也不免感慨後生可畏。
路遙又被那些碎片化的畫面所影響,預見了自己的曾經、未來,想起自己在夢中,被慕輕塵切成一段一段的畫面。
最後一擊,路遙駕馭獸犼,將慕輕塵推下了深淵。不知為何,魔界之花突然綻放,將他吞噬。
就在那最後一刻,一個模糊的人影從他的身體裡掙脫而出,慕輕塵死死地抓著他,想要共沉淪,而對方則斷棄幾乎所有的身體部位,只留下一顆頭連著一個胳膊,掛在崖壁上。
他的身上流出來的都是黑色的濃水,不消多時就演化成了一個完整的人型。
劍尊馬力?!他為甚麼會在這?!
路遙瞧見他口中唸唸有詞,不知在釋放甚麼咒術,一旁戰鬥的修士齊齊將劍尖轉向了她。
他會操控人心的邪術!
路遙被人制住,甚至手上也被戴上了鎖靈枷,無力反抗。
而剛剛那個從深淵裡面爬出來的男人則站在她的身前,高高在上。
他笑了,笑得比哭都難看:“哈哈哈哈,時微雨,我笑你自作孽,不可活。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
系統報錯,說剛剛檢測出來的好感度,不是慕輕塵的,而是附在了他的身上,操控他言行的劍尊馬力。
“師妹,五百年過去,如今就剩你和我。現如今,我要殺你,你覺得,還會有人來救你嗎?”
馬力撕開了她背後的裙裝,冰冷的刀刃抵在她的腰背,將將入骨,調動路遙的每一根髮絲都在顫抖。
“師妹,我卻不曾想過,你竟是這麼薄情的一個人。天階一萬八千級,三步一叩首,九步一大拜,整整七天七夜,有人揹著你爬了七天七夜,受魂體五臟剝離之苦,就為了求你一個來世,你居然親手將他推下了深淵。嘖嘖嘖,如此作為,怎配成仙呢?”
豆大的淚珠止不住地從眼眶落下,路遙簡直無法相信自己親耳所聽到的一切。
“你說……甚麼?”
“我說,路遙,你殺了這世上最愛你的那個人。”馬力一刀入體,卻直接被路遙心口的微光彈出幾十尺。
一片銀色的龍鱗浮現在眼前,那是慕輕塵的護心鱗。
他將他一身最重要的東西,留在了自己身上。而她卻將他推下深淵,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路遙讓系統開啟80%的回憶,系統有些擔憂,路遙卻咬著牙讓她開啟。
她看到了五百年前,慕輕塵為了自己,隻身殺上九重門的場景。
她還看到慕輕塵踏平九重門後,顫抖著把自己的流露在外的內臟一點點塞回去,然後再慢慢將自己的背部縫好,聽了冥界判官的話,毅然決然揹著她上了天階。
天階一萬八千級,三步一叩首,九步一大拜,慕輕塵揹著她爬了整整七天七夜,受魂體五臟剝離之苦,口中重複不斷地說道:
“天道在上,我慕輕塵願用自己的骨血、靈魂、同龍神仙緣,換時微雨轉世輪迴。”
“天道在上,我慕輕塵願用自己的骨血、靈魂、同龍神仙緣,換時微雨轉世輪迴。”
“天道在上!我慕輕塵願用自己的骨血、靈魂、同龍神仙緣,換時微雨轉世輪迴!”
不要再拜了,不要再拜了!
路遙在心中吶喊,可這些事都成了過去,已然發生,路遙無力改變,也無法改變。
直到第七天日出,慕輕塵已經頭破血流,他的身後留下了兩道很長很長的血痕,時微雨的屍體泛白,看不出一線生機。
可他還在前進,他還在拜。
直到,一抹金光自天階頂端落下,照在他們的身上。
祂道:“修仙之人本不該有來世,可你的誠心感動上蒼,只要若你願意付出足夠的代價,天道會實現你的心願。”
慕輕塵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我願意,不論付出甚麼樣的代價我都願意。”
“即便是要你裂五體、碎龍魂、永生永世受千刀萬剮之苦,你也願意?”
“我願意。”
......
......
......
回憶結束,路遙覺得自己已經陷入了崩潰邊緣。
她都做了些甚麼?
她都做了甚麼?!
她從來就不信任慕輕塵,她一直在害怕一些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情,反而將最愛自己的人,推向了深淵絕境。
她知道慕輕塵沒有死,她還活著,慕輕塵就不會有事。
可她身上卻在同一時刻,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傷口,那是他的傷。路遙不曾在一刻這麼感激當初種下同心蠱的自己。
她已經不在意任何人的死活。
慕輕塵在五百年前插在馬力胸口的那柄金槍,如今還在熠熠生輝。
路遙殺遍了每一個想要阻止她前進的阻礙,來到那人身前:“外人想要開啟魔界入口,必須得有一個化神期的修士血祭。正好,你還剩點化神期的修為,所以,你去死吧。”
魔界之花再次綻放,是那麼地耀眼、盛大。路遙想都沒想,便跳了下去。
慕輕塵,我來了。
我來還欠你的債。
...
...
...
魔界是一個相當混亂又貧瘠的地方,以暗紅色的基調為主,大抵泥濘且充滿腐爛的臭味,路遙剛掉進去,就被一群凶神惡煞給包圍。
不對,那個凶神惡煞包圍的是她附近一個柔弱的女孩,穿著破爛衣衫,搖搖晃晃,看起來有些瘋瘋癲癲。
出於正義感,路遙利用獸修的能力引開了那些妖魔鬼怪,而那個女孩卻一點不領她的恩情,反而敲了敲她的腦門,道:“你多管甚麼閒事,被你這麼一鬧,我的獵物全被趕跑了。”
高階的獵人往往以獵物的形態出現。
這個女孩有些不悅,但還是帶她回了她的山洞。
她告訴她,魔界的水不能喝,最好也不要呼吸,能辟穀就辟穀,實在忍不了了就啃啃自己,要不然過不了多久,那些新進來的人就會變成像剛剛那些妖魔一樣的行屍走肉。
當然,龍族除外。
路遙覺得好奇:“你的意思是,來到魔界的人都會瘋掉嗎?”
那人說:“看到那些猩紅腐敗了嗎?就是那些開在魔界到處都是的血花。那東西已經深入魔界地脈,只要沾染上一點,就能佔據所有生靈的理智,激發原始慾望、本能,和殺戮的力量。”
所以,在原著中,慕輕塵對自己的異常,全都是猩紅腐敗的結果嗎?
可是為甚麼她進入魔界以後卻不受影響呢?這個陌生的女孩也沒有任何異常。
那女孩在她身上嗅了嗅,又道:“從剛剛開始我就覺得奇怪,你身上明明有同族的味道,卻又不是龍,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龍?
路遙指著心口,問道:“你說的是這個東西嗎?”
女孩看了震驚不已:“護心鱗?這可是龍族最強大的護身法寶,怎麼會在你身上?哦,我想起來了,不久前東方來了只瘋瘋癲癲的小白龍,不會是他吧?”
聽到慕輕塵的訊息,路遙的眼睛立馬亮了起來:“他在哪裡?”
“從這裡往東一直走,你會見到一個水潭,只要是受了重傷的妖獸,都會往那裡躲。”
因為水潭雖冷,但是能夠緩解疼痛。
魔界沒有藥材,不會有任何醫修懂得治病救人。路遙身上的傷口一直不好,甚至還有加重的趨勢。
路遙騎著金毛犼走了一個下午,才看到那片女孩所說的水潭。
此時的湖邊鮮有妖獸停留,所有的妖魔鬼怪,即便是平時再囂張,神智再不清楚傢伙,此時都在馬不停蹄地向外逃命。
來不及逃命的,已經都成渣渣了。
只有路遙,逆著妖獸浪潮,不停向著水潭前進。
四周處處都是亡者的屍身,從前的路遙看了,定會膽戰心驚。而如今的她卻只有一個目標。
水潭深不見底,路遙不清楚他在不在裡面。可能有怪物,也可能裡面甚麼都沒有。
可路遙已經沒有甚麼能失去的了。
她縱身一躍,在水底,看到了一頭傷痕累累的小白龍。他身上的許多地方都有與自己打鬥過後留下的傷口,難以癒合。
路遙想靠近他,而慕輕塵卻遊動龍身,想要離去。
他走得很快,路遙離開水潭,卻怎麼也跟不上。她已經管不上那些稷靈絲可能帶來的傷害,橫衝直撞,不停地奔向他所在的方向。
細不可察的絲線陷進了她的血肉,在她身上留下無數恐怖的傷痕,絲絲入骨。
明明,她從前是最怕痛的,可事到如今,她最怕的,是沒有他。
“慕輕塵,你等等我……”
路遙摔充滿了血液和猩紅腐敗混雜的泥濘裡,從懷中取出海螺。
她吹得很不好聽,非常不好聽。
慕輕塵還是剋制不住,停下了腳步。
他調轉龍首,來到了她的身前。
路遙艱難地爬了起來,一步步走向他所在的方向。最終,她抵著他的頭,說道:“慕輕塵,我想你了。”
“慕輕塵,我們成婚吧。”
慕輕塵漆黑的瞳孔似乎為之一震,整個龍身都不由伸直。
“好。”
慕輕塵永遠不會拒絕她的師姐,無論是五百年前,還是五百年後。
......
慕輕塵用稷靈絲將自己捆著,然後將自己交到路遙手上。
“帶著我,一路向最中間的雪山走,走到山的來處,水的源頭,那裡有能夠解決一切問題的辦法。”
慕輕塵要去尋找他的母親,傳說中的龍神慕雲。他不願意從路遙身上收回護心鱗,如果他們兩個人非要瘋一個,他希望是自己。
可是他相信,自己的母親一定會有解決問題的辦法。
慕輕塵向她指引的方向一路走去,猩紅腐敗之花開得越來越多,連水都發出腐爛的味道,在高山的終點,路遙找到了一切的源頭。
龍神慕雲是一個說話諷刺意味很強的人,剛見到他倆的第一眼,就認出了慕輕塵:“這不是我那離家上千年的小塵兒嘛,怎麼把自己搞成了這副狼狽模樣。”
而後,她嗅了嗅路遙身上的味道,心中瞭然:“想不到我們小塵兒還是痴情種,像我一樣,隨隨便便就將護心鱗給了別人。小姑娘,你會像我夫君一樣,負了我們家小塵兒嗎?”
路遙堅定地說道:“就算再死一百遍,我也不會負了他。”
慕輕塵攥緊了她的手,路遙知道他在想甚麼。
“所以,除了護心鱗以外,還有甚麼可以抵擋猩紅腐敗侵蝕的東西?”路遙問道。
慕雲搖了搖頭,道:“不用那麼麻煩,只要你們兩個合二為一,護心鱗就能同時保護你們兩個人。”
“甚麼叫做合二為一?”
“這個呀,我們小塵兒一定懂。”
她故弄玄虛,路遙好像明白了些甚麼,臉頓時紅了起來。
“來都來了,一起吃頓飯吧。”
此話一出,慕輕塵突然想回人間了。
即便他失去了大多理智,也警告路遙,不準等會兒餐桌上出現甚麼東西,都不準吃。
那個插足他母親婚姻的第三者經過了千年的折磨,已經變成了一個會主動割肉、主動料理、甚至主動把食物端上桌祈求慕雲獎賞的瘋子。一整個晚上,路遙一口飯沒吃,反倒是吐了不少東西出來。
等到回到的房間,慕輕塵才從乾坤袋裡拿出了他的存貨。
“喜糖。”
從前路遙送他的每一種糖果,他都留了一兩塊,攢著攢著,竟然有了許多。
路遙開啟了一塊糖糕,送入口中,驚歎道:“好甜。慕輕塵,你不嚐嚐嗎?”
慕輕塵點了點頭,隨便挑了一塊,準備入口時,卻被路遙壓倒在床。她吻上自己的唇,絲絲甜味傳入自己的口中。
“我是說,要這樣嘗。”
.....
路遙一夜未眠,第二天日出之時,渾身痠軟。
明明說好的只要陰陽相合,就可以讓慕輕塵恢復正常。怎麼昨夜在床上,他居然可以這麼野蠻,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根本就沒有恢復神智。
哼,太可惡了,要罰他一個月不準吃糖。
“所以,你還願意成為我的契約獸嗎?”
“從我第一眼見到你時,就願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