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
1、
路遙剛撿到慕輕塵的時候,他不怎麼會說話。可能是因為她曾經在那個都是瘋子的世界,沒能學會正常說話。他來到人世間,學會的第一個詞是“滿滿”。
“是師姐。”路遙一直都是最小的那一個,好不容易有了新的師弟,哪裡能讓他踩在自己的頭頂上。
“滿滿。”慕輕塵一直都很倔強。
“叫師姐。”
路遙糾正了他千百遍,慕輕塵也只有在犯錯要捱罵的時候,才肯嬌嬌地喊她一聲“師姐”,她聽了,又氣又嘆,就不捨得罰了。
2、
如果說,修仙界公認的兩大窮鬼是甚麼,那肯定是體修和劍修。
二者的共同點都是:愛打架,易受傷,日常給煉器師和醫修送業績。
公孫宇作為體修中的體修,那自然是口袋窮得叮噹響,一個人就把逍遙峰的醫修們喂得飽飽的。
為了能從自己的醫藥費裡省出一點給他最愛的霜霜買生辰禮,公孫宇策只得含淚前往萬獸峰,給那群獸修的妖獸們清理糞便。
一連工作三個月,公孫宇策覺得自己都快被大便醃入味的時候,總算是攢夠了靈石。
而後他下了山,買回了幾個月前咬咬牙都捨不得購入的首飾。
傲霜仙子是四大宗門中兩大掌門的獨女,生辰當天自然是氣派異常,高朋滿座。各大宗門派來的代表在九重門外排起了長龍,十年前的生辰禮都還在庫房裡落灰,就又要添滿一倉庫的東西。
凌傲霜一向不喜歡這些場面,再貴重的禮物,也無法讓她的臉上出現一絲波瀾。
直到公孫宇策將那根帶著大便味的梅花簪子獻到凌傲霜面前時,她嘴角一抽,差點要抽出月琴給他來一記物理攻擊。
這個蠢貨,這麼大的場合,一定要讓她這麼難堪嗎?
“霜霜,梅花簪子喜不喜歡?”
他瞪著水汪汪地大眼睛自上而下看著自己,凌傲霜覺得自己受工傷了。
可惡,這麼魁梧一男的,長成這副小白臉的模樣是鬧哪樣?!萌得她氣都氣不起來!
處在一旁的姚潯眼尖,瞧出了簪子的價值,問道:“策師兄,這簪子不便宜吧,你哪來這麼多錢買的?”
是人都知道體修窮,但凡他們身上藏了寶貝,就只有兩種可能,一是別人的,人家喊他去護鏢;二是他搶了別人的,打算送給醫修抵藥錢。
這麼貴重的一支簪子出現在公孫宇策手上,很難想象他是不是砸了萬寶樓才搞到的。
公孫宇策嘿嘿一笑:“也沒多少靈石,我給萬獸峰當了三個月的苦力就攢到了。”
姚潯震驚:“三個月就攢到,你是給多少人當苦工?”
“不多,有兩百多個人都找我清理他們的窩棚,我一天干十二個時辰就做完了。”
凌傲霜心中一顫。從小到大,無論是多貴重的東西,於她而言,勾勾手指便有了。她知道那些觥籌交錯的假笑者藏著多少算計,同那些貴重禮品相比,這支梅花簪子幾乎可以說是一文不值。
可就是這樣一支簪子,耗費了一個人三個月不眠不休的時間才能得到。
那麼你想從我身上換取甚麼呢?錢財?名?利?還是其他的甚麼東西?
“霜霜,你不喜歡嗎?我都沒見你笑。”公孫宇策顯得有些失望。
“蠢貨。”凌傲霜有些嫌棄地結果了公孫宇策遞過來的梅花簪子,當著所有人的面將它別在了髮髻上。
“我就勉強收下你的禮物,下次記得,把東西洗一洗再送給我。”
破天荒,這麼多年,傳聞中冷心冷臉的傲霜仙子第一次親自收了外人的生辰禮。公孫宇策開心地像是圍著九重門跑了八百圈。
傻子。
很久以後,凌傲霜都覺得自己很偉大,沒有讓這個蠢貨流入相親市場,否則不知道要鬧出多大笑話。
算了,她大人有大量,內部消化一下得了。
3、
毒娘子應望舒曾偷偷給人種過同心蠱,現在兩隻蠱蟲都在她的身上。也不知道是福是禍。
4、
姚潯怎麼也想不到,傳聞中的祖師爺在公開身份,跟自己的祖師奶破除萬難在一起後,就變成了一隻粘人的發情大狗狗。她打麻將三缺一,三天找路遙七次,都沒成功,最後一次,姚潯急了,派了最傳統的傳音紙鶴過去才聯絡上人。
“不好意思啊,我......暫時不太想跟......跟我家師弟分開。”紙鶴里路遙的聲音有些虛弱,說話斷斷續續的。
“那你們就一起來啊。”姚潯說道。
“沒......沒空,唔。”
路遙話說一半,似乎就被人堵住了嘴,與此同時,傳音紙鶴中傳出了一絲細微的聲響,還有慕輕塵染了慾望的低吟:“要喊相公。”
“你輕一點,千紙鶴都看著呢。”路遙縮在被褥之中,臉色潮紅。
“那就讓他們看著。”
姚潯聽得渾身上下一哆嗦,差點要把傳音紙鶴撕個稀爛。只有他們家霜霜公主還在疑惑:“他們那是在殺豬嗎?為甚麼動靜這麼大?”
姚潯:“大人的事小孩子別問,我們找公孫宇策也是一樣的。”
“那個傻子淨會輸錢,別喊他。”
5、
各大宗門之間每隔三五年就會有例行的定期交流訪學。當路遙和姚潯等人代表九重門來到萬劍宗時,遠遠地就看到風天情在庫房門口發癲:“哥哥,我愛你。”
“沒有哥哥,我無法在這世上多呼吸一秒。”
“哥哥,你就帶著妹妹去深淵玩吧,哥哥,我快要不能呼吸了。”
路遙:這很難評,她並不想認識他們。
風昊天:我的孩子們還是這麼有活力,呵呵呵呵。
風天離:“你不要過來啊!”
6、
告訴你們一個秘密,姚潯其實才是真正的執行者,有系統傍身,唯一的任務就是修復世界漏洞,促成《臨淵》小說裡面的所有有情人終成眷屬。
為此她在這本小說中的上萬年時間線裡反覆橫跳,換過至少五個馬甲,終於完成任務。
可是她發現,自己好像走不了了。
那個叫樂易的師兄,在自己每一次試圖離開的時候,都虎視眈眈地看著自己。
而這個眼神,她在上一次、上上一次、上上上一次的自戕換馬甲的時候,她都見過。
混賬!不帶這麼玩的啊!
不就是欠了你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人情債,有必要這麼窮追不捨嗎?!
她可是蟬聯穿書局幾十年“十佳員工”最高記錄保持者,可不能淪陷在這裡。
很好,《臨淵》世界又過幾百年後,姚潯終究還是淪陷了。
7、
路遙同慕輕塵在人間吃喝玩樂了數十年,才記起當初有個便宜岳父拖她向天送告狀信。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路遙決定找個陽光明媚的好日子把這事給辦了。
如今她有完整的仙骨,可以隨便進出問仙冢,便叫慕輕塵躲在自己的丹田,然後再慢悠悠地騎著金毛犼登天。
仙界的守門人很久沒看到新人了,更何況是騎著連天君見了可能都得忌憚三分的金毛犼,更是不敢懈怠,連忙上前招呼,噓寒問暖。
“仙子成仙之前,拜在哪家門下?”
路遙道:“你可聽過妘青道人?”
另一仙人瞬間呵道:“混賬!竟然直呼青母名諱!”
路遙瞬間覺得自己又行了,沒想到自己的師父這麼努力,在仙界闖出了這麼大的名堂,連名字都成了尊稱。
守門人揮了揮手,道:“如今青母失勢,說了又能如何,再過一時三刻,偌大的仙界,怕是連青母的頭髮都見不到了。”
路遙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你說這話是甚麼意思?”
“青母謀逆,天君罰她受雷刑三千。這三界有誰能遭得住?怕是熬到一半,便灰飛煙滅了。”
此話一出,路遙的眉頭皺成川字,才見遠處天邊黑雲積壓,有數十道閃電齊齊落下。
“你看,開始了。”
誅仙台上,無數仙家圍觀,路遙用了最快的速度闖過重重阻礙,來到誅仙台外圍。她掀開群仙,一路來到最前邊。
驚雷和慘叫聲同時傳入耳中,她的心臟難以控制地跳個不停。
應該只是重名了,她想。她剛剛打聽過,所謂的“青母”,可是劃分三界的古神之一,掌管天地刑罰與秩序的女神,怎麼可能跟她師父有關係。
可越向前,她的心就越不淡定。
萬一呢?
直到她撥開所有的仙家,看到那被捆在誅仙台上的神女時,一切擔憂都成了真。
而高臺之上,本該是傳聞中玉面華袍、震懾四方的天君帝乙,在路遙的眼中,卻漸漸變了一副模樣,甚至換了一個性別。
她看到了那人假面背後的真正臉孔。
路遙不明白,為甚麼那張假面同龍神慕雲生了一模一樣的面孔,只帶著更多上位者的不屑,睥睨終生,邪性異常。
在場的所有仙家都沒看到她的異常,只有路遙顯得格外突出。
“幫我向天傳個話。”
恍然間,路遙的耳邊似乎響起了她那個可憐男人的聲音,那是她臨行前,他的便宜公公對她的囑託,“一定要親手交到你師父手中,一定。”
他想告訴她師父甚麼?或者說,他想告訴神女妘青甚麼?
路遙開啟了那個被她遺忘了數十年的錦囊,其上血字數十,曰:“龍神慕雲,攜妹謀逆,殺無赦!”
落款——帝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