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師父，假如有人比你強，你打不過，他還天天威脅你的性命，該怎麼辦？”剛入門那陣，路遙對慕輕塵的觀感並不好，她整日擔驚受怕自己會深陷小說裡的結局。因此在修煉間隙，偷偷向毒娘子討要治他的方法。
毒娘子：“哦？有誰竟然恐嚇我們逍遙峰的獨苗？誰？說出來，師父幫你毒死他。”
路遙一聽，冷汗直流，重要的事情說兩遍：“師父，我是說假如，假如。”
“好吧，那就假如。”毒娘子眯起了眼，問道，“假如你被人恐嚇了，又不想傷人性命，為師倒有一個法子。問仙冢裡生長一種蠱蟲，在天階腳下，萬骨灘上，以渡劫失敗者執念為食，亦稱情蠱。食蠱雙方，同生共死，傷害均分。你若是想要威脅一個人，這就是最好的法子。”
“不過......”毒娘子頓了頓，道，“同心蠱雌雄雙方一旦服用，那便附著於魂靈之上，生生世世不可分割。小遙兒，若要下蠱，你可得想好，那人值嗎？”
“值！”回憶同現實交錯展開，路遙抬頭向上，望著那點赤色蠱蟲，在妖魔嘶吼聲中一腳踏上天階
誰說築基不可登仙途，我偏要一試！
一步、兩步！
路遙的渾身上下都經受著巨大的衝擊！
天階每級都有十數尺高，每攀上一級都要耗費巨大的能量。而天階本身則浸染了千千萬萬年自神界而來的強大力量，就連渡劫期的大能都難以忍受。當路遙登上天階，就感到一陣陣金光打在她的臉上，穿透她的全身上下，而每上升一級，這種痛苦的感覺就會加強一分。
無數沉睡的靈魂被驚醒，瞪大了眼睛觀看這場千年難遇的奇景。路遙撥開修士、墮仙的法相身軀，一路追隨著赤蟲向上攀登。
十五、二十、三十！
她竟然來到了五十層高空中！
快了！就在眼前了！
路遙掏出捕蟲槍，只差一點點，她就可以將它收入囊中！
“是誰再打擾本座休息？”被推搡開的墮仙身軀一動，錨定路遙的背影。
數十米高的墮仙法相遺骸只是微微異動，便引起萬骨灘的劇烈震動，連帶著天階一起，都處於搖晃之中。
“不自量力。”
霎時，一雙巨大的，足足有五人高的大手自下而上，如山一般撞了過來！
“哐！哐！哐！哐！”
已經蛻變成白骨的墮仙巨手，只是同天階相砰，就帶來了巨大的能量衝擊！而它的目標則是不斷向上攀登的路遙！
“噗！”
路遙被那巨手抓住，可怕的力量擠壓，即將把她捏成肉泥，一口鮮血不受控制得噴了出來。
只差一點點！
她只差一點點就能抓到那隻赤色同心蠱！
身體被巨手拖拽，不斷向下。看著越飛越遠的同心蠱，一股強烈的不甘心溢滿路遙的四肢百骸。
憑甚麼她做不到？！
區區墮仙，算個甚麼東西？！
憑你也配阻礙我的登天之路？！！！
給我！去死！！！
在千鈞一髮之際，一種熟悉的力量自丹田出升起，燃燒肺腑。
卻聽一聲恐怖的獸吼響徹雲霄！路遙的契約獸豬玀玀再度現身，卻同從前的模樣截然相反。
它高大！威猛，瞬間化作比那古神還要大幾倍的金色巨獸！
四足踏空，鱗甲滿身，血盆大口一開，滿嘴尖利獠牙！一聲巨大獸吼，自天階向外一路暢通無阻！攪動問仙大陸不得安生！
甚至連問仙冢外的東海，浪潮洶湧，席捲岸邊的仙門百家！
在場數百修士不由得被這一聲巨吼波及，紛紛後退兩步。只有修為甚高的各家掌門、長老能夠倖免於難。
距離千里之外的他們尚且如此，若在問仙冢內，距離那聲獸吼過近的妖魔鬼怪，低階修士，只是一聽到，就會直接肝膽俱裂，死於當場！
“這是甚麼聲音？！！”已有些不設防的修士當場耳膜破裂，鮮血橫流。
各大宗門的長老左右相視，紛紛驚訝於自己被這聲獸吼所造成的觸動。
他們一個個最低也是化神之軀，剛剛聽到這個聲音，竟然會感到害怕。
“這到底是甚麼？問仙冢裡面到底發生了甚麼？”有小宗門的長老率先坐不住了。
而後現場陷入一片沉默，大多數人都沒有答案，即便有所猜測，也都不敢確定。
“渡能長老，您說呢？”九重門掌門忍樂望向坐在角落裡的一個老者。
這人白髮蒼蒼，身材不高，看似弱不禁風。可修仙界，最不能小瞧的就是一個人的外貌。
這人便是四大宗門中如今最為強勢的師玄門長老——渡能。
一千七百多年的壽數，大乘修為，將入渡劫。所有人都知道，他會是下一個進入問仙冢登天階尋仙路的修士，不是在五十年，就是在一百年後。
他此番前來，也只是因為有一親傳弟子入內尋寶，他來壓陣。
渡能長老此前正在閉目養息，久久才睜眼開口：“忍樂掌門說笑，這可是你們九重門的鎮山之獸，卻來問我。”
“你是說......金毛犼？”忍樂不敢置信，一時沒保持住作為掌門的風度。
各大宗門的長老、掌門也都面面相覷。
金毛犼乃上古神獸，在天地初開之際於混沌中幻化而生，與遠古四神有著斬不斷的聯絡，是真正的，天生地養的“萬獸之王”，洗食龍腦，掌管火焰和大地的力量，能統御天下仙魔異獸。
金毛犼原跟著遠古四神下界廝殺，而後神魔勝負既定，天地分為人、神、魔三界。神王掌管萬物輪迴，四海昇平。
而那金毛犼卻不通人性，自以為還在亂世，在人間作惡多端。最終被遠古四神合力鎮壓九重山底，設下封印，永世不得翻身。
隨著遠古四神漸漸隕落，鎮壓金毛犼封印鬆動，直到七百多年前，封印破碎，九重門時微雨隻身入山，收服金毛犼作為自己的第三契約獸，自此實力大增，一路飛昇渡劫期大能，成為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獸修。
而契約獸同獸修生死相連，這是鐵律。當年時微雨身亡，所有人都以為金毛犼應該跟著時微雨一同魂飛魄散了，如今為甚麼會出現在問仙冢？
除非，時微雨在死前砍掉一半修為，解除了同金毛犼的契約。
可是僅憑一半的修為，她是如何鎮壓屠殺了十二金仙的慕輕塵的？！
越來越多的疑惑佈滿在座之人的心頭，與此同時，他們還得擔憂另一件事。
金毛犼不通人性，若在無主的情況下，濫殺無辜。他們那些金丹不到的弟子萬一不幸碰到了它，該如何是好？
為甚麼之前出現，偏偏在今天出現了這種怪物？！
在場諸君紛紛眉頭緊鎖。他們必須得做好全軍覆沒的準備。
只有萬劍宗宗主還抱著一絲希望：“情兒還在裡面，不知道她遇見了金毛犼，會不會......”
“會死。”萬劍宗少主風天離的神情比在場的所有人都要差。
“她沒有能力，也不可能收服得了這種東西。”
越是瞭解，越是清楚。
他是不傻子，不會抱著無謂的樂觀。
......
此時的路遙還沉浸在捉到同心蠱的喜悅當中，完全忘了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快被剛剛的巨手給捏爛，也沒注意到剛剛金毛犼那一聲吼給萬骨灘造成了多大的影響。
成千上萬年盤踞在天階腳下，層層疊疊的修士、古神遺骸，被它轟得粉碎。金光大盛，金毛犼反哺自身，竟連路遙身上的傷也都開始慢慢好轉。
當然，路遙根本就不知道外界盛傳恐慌的金毛犼就是她座下的豬玀玀。只是覺得他們家小豬今天超帥的，她可真有眼光，早就知道他們家小豬絕非凡品，沒想到居然有這麼牛。
“回家。”路遙嘖嘖嘴，覺得哪裡怪怪的。她怎麼把回去找慕輕塵說成了“回家”。
金毛犼明白她的意思，也沒多說甚麼，就往來時的瀑布處飛。路遙從空中向下望去，自天階向外數里之內，一片狼藉，難以想象他家小豬能有這樣的能力。
還好婆娑鬼樹住得離天階不遠也不近，路遙在這裡挖的山洞塌了一半，把她煉丹用的爐子壓了，另一邊慕輕塵所在的地方則安然無恙。不過山洞塌方，土石松落，慕輕塵在的地方也沒好到哪去。
一時不見，對方的毒比剛剛中的更深了。
路遙跪坐在慕輕塵的身邊，拍了拍他身上的土石，而後從乾坤袋裡取出剛剛辛苦抓回來的兩隻同心蠱。
赤色為雄，玄色為雌。
男飲雌，女吞雄。路遙將玄色同心蠱喂慕輕塵吃下，赤色同心蠱置於手中，心臟撲通撲通跳。
這樣真的好嗎？一旦服用，從今往後都要跟慕輕塵生生世世繫結，永不分離了。
她真的做好準備了嗎？
萬一以後後悔了呢？
“那就等以後再說吧。”路遙下定了決心，一口吞下赤色同心蠱。
蠱蟲順著食道而下，在她的臟器之間蠕動爬行，讓人感到噁心想吐。
路遙乾嘔了半天，甚麼也都沒吐出來，很快，另一種令人窒息的感覺從四面八方湧來。同心蠱很快發生了作用，將慕輕塵身上所中的毒源源不斷地運輸過來。
不僅是毒，還有身上久久未能癒合的傷口，憑空出現在路遙的身上。她甚至能感受到慕輕塵功能退化的心臟在輕微跳動，遲緩到近乎窒息的呼吸。
他的每時每刻，都是這麼過得嗎？
意識漸漸模糊，劇毒帶來的痛苦卻不曾減輕，路遙蜷縮在慕輕塵的身旁，不受控制地抽搐。
她只是承受了他身上所持有的一半痛苦，就已受不了了。他平時該有多痛？
看著路遙這般反應，系統也不忍心，問道：“宿主，慕輕塵對你的好感度已經超過40%，新解鎖了一段關於他的回憶，你要不要進回憶裡躲一躲，兩個多時辰後妖丹也臉好了，你跟他直接吃就行。”
“可以。”路遙點了點頭，眼前一片空白，系統遮蔽了她外在的五感，路遙再度陷入了慕輕塵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