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慕輕塵的童年回憶總是圍繞著一片荒蕪的大地展開。路遙聽說他來自魔界，卻依舊難以想象，魔界的悲涼情景。
在東山之巔，坐落著一座龐大的恢弘宮殿，似是在一條巨大的上古龍身上建造，即便如今荒廢、破敗已久，路遙也能看出這座宮殿曾經的熱鬧輝煌。
慕輕塵時常在宮殿群中游蕩。這裡一個人都沒有，連個能說話的鬼都不敢靠近，他慢慢晃悠，最終來到了一座半掩著的木門前。
慕輕塵駐足觀看，不為其他，只因為木門裡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好像是有人在喊救命，可不知為何，“救命”這次遲遲發不出來。
慕輕塵沒有說話，也可能是他在這樣的環境里根本就沒有學會說話。
他左右張望，見四下無人，便推開了門。
“吱呀”一聲，破舊的木門被輕而易舉地開啟，裡面的場景讓路遙看了都渾身一顫，寒毛直立。
只見房內擺著一口大鍋，鍋裡咕嚕嚕地冒著熱氣，骨湯濃郁，飄出誘人的香味。
可再一看，那鍋湯裡赫然煮著一條人腿！
慕輕塵似乎並沒有注意到這些，他更加在意的，是架在大鍋旁的一個鐵匣子。而剛剛那聲“咕嚕咕嚕”的求救聲，正是來自於此。
慕輕塵走到匣子旁邊，準備開箱。路遙本能地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那匣子剛一開啟，路遙就泛起了噁心。
那匣子裡裝著的竟然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彘！被人砍斷了手腳，割去耳鼻喉舌，挖空雙目，而後硬生生塞進了這個嬰兒棺木大小的鐵匣！
仔細一看，似乎還是個女子。
那人五感似乎未曾斷絕，感知到有人進來，身體不住顫抖，不知是在求救還是求饒。
慕輕塵一時接受無能，嚇得往後退了幾步，就撞上了一個熟悉卻冰冷的身體。
“小塵兒你不乖，不是跟你說過，龍尾的房間不能亂開麼？”
慕輕塵嚇得一哆嗦，將雙手藏了起來，低聲道：“母親.......”
“也罷，被你知道了也無妨。”女人並未怪罪路遙，只隨手拿起一瓶珍貴的藥水，開啟鐵匣，往匣中女子的身上滴落。
“小塵兒，你知道你是怎麼淪落到這種地方的嗎？”女人自言自語，並沒有在意慕輕塵的回答，“因為人心總是貪多。我與你父親本是天生一對，她非要摻進來一腳，奪走了你的榮華富貴，奪走了我們所有人的幸福。只可惜，她招惹上的人，是我。”
“哈哈哈哈。”女人瘋瘋癲癲地笑了起來，隨手抄起一把鋒利的菜刀，抵在慕輕塵的脖子上，說道，“小塵兒，若你今後遇到想留著身邊的人，你便學為娘，將她剁手跺腳，做成人彘。只要關起來，每日喂點養料，她這輩子都逃不掉了。懂嗎？”
懂，怎麼可能不懂。刀都抵在脖子上了慕輕塵還能不點頭？他頭點得跟篩子一樣。
處在第三視角的路遙都快被氣吐血了，表示：姐妹，刀不砍在你身上不痛是吧？！三界上下那個人像你這樣亂教小孩的？！感情被做成人彘的又不是你！
女人滴的藥水很快就起了作用，匣中女子的肉身開始瘋狂生長，與此同時，她被割掉的喉舌也都重新長出。
可她卻沒有力氣爬出鐵匣，只能開口大聲詛咒道：“慕雲！你不得好死！”
下一秒，女人手中的刀斬斷匣中女子的喉舌，鮮血溢滿她的上身、臉頰，她卻笑得愈發癲狂，像一朵帶刺的薔薇荊棘：“小塵兒，我們今天吃烤牛舌怎麼樣？”
“嘔。”慕輕塵終究還是止不住，蹲著一旁吐了出來。
此後，眼前一片灰白，路遙以為回憶就此結束，沒曾想有另一個聲音在呼喚他的名字。
“已經過了這麼多天了，怎麼還不醒？”
一重夢境結束，另一重夢境又繼續展開。路遙再次見到了先前那次回憶中出現的青衣少女。
這重回憶裡的慕輕塵應該是已經逃出了魔界，來到一片翠竹林中，被一個青衣少女所救。
此時的慕輕塵老老實實地躺在一個小木屋的床上，看起來像是被人打理過，連衣服都換了件乾淨的白色。
少女眉頭緊鎖，屋內擺滿了各式各樣的仙家藥材，一樣一樣試過去，卻不見起效。慕輕塵的呼吸越來越輕，似無力迴天。
眼見自己救不了，她便大老遠跑去求見自己的師父。
她的師父此時正坐在屋外一塊巨石上打坐，此人年歲不大，看著約莫三十左右，道行卻很高，完全看不出深淺。比之路遙見過的所有高階修士，都更具神性。
“師父，為甚麼我所有的辦法都試過了，卻還是救不了她？”
在被青衣少女打擾後，女人並未不滿，反而睜開雙目，慈愛地看著她的弟子：“滿滿，盡人事聽天命，你已經盡力了。這妖龍年紀太小，以隻身之力從魔界逃出來，還能撐到現在，實屬不易。天要帶走他，你強求不得。”
“我偏要強求。”
那個叫滿滿的少女很是倔強，見此，女人嘆了一口氣，道：“那就只剩一個辦法。”
“是甚麼？”
“你如今已結金丹，未曾契約妖獸。他是妖龍，你知道應該怎麼辦。”
此話一出，青衣少女一愣，她點了點頭，似乎知道了甚麼。
於回憶之外的路遙，也明白了女人的話。
契約獸無論傷成甚麼樣，只要留有一口氣，回到契主身上，就能得到最大限度的全面恢復。這是作為獸修的基本常識。
慕輕塵此時已重傷不治，無力迴天。如果成為某個人的契約獸，就還有活著的一線生機。
而每個獸修只能契約三隻妖獸，若非當初逼不得已，路遙其實不一定就會契約自己的這隻豬玀玀。當然，也算因禍得福，讓她抽中了頭獎。
可青衣少女所面臨的，是一頭棘手的妖龍。
少女的師父將一切利害關係點明，最後總結道：“記住，若你契約了他，將一生不得在人前顯露。他是妖龍，人人得而誅之，你們二人的關係永遠都不能讓第三者知道。他無法成為你的助力，只能成為要你花一生庇護的累贅，你真的願意嗎？”
少女的眼神堅定，並沒有多加思考。又或者說，這個選擇，是她這些天來深思熟慮後的結果：“師父，我想好了。我要救他。”
“好，那為師便替你護法。”
師徒二人雙雙進入屋內，隨後龍吟聲起，久久未能停息。
少年和少女的緣分從此開始，繫結一生，不曾止息。
“你好，我叫時微雨，你叫甚麼名字？”
“從今往後，我便是你的師姐了哦，小師弟......”
......
......
......
路遙自夢境中甦醒，此時的蠱蟲餘毒已經遊走全身，到了最後一個階段。她連呼吸都是劇痛的。
可此時的路遙頭腦異常清醒，甚至於說是憤怒。
慕輕塵是時微雨的第一隻契約獸，為甚麼這在原著里根本就沒有說？！
為甚麼她所知道的一切，都跟原著裡截然相反？
慕輕塵對她是好的，縹緲峰是讓人不寒而慄的，就連男主馬力，都是周圍所有人都不願讓她接近的。
為甚麼原著只說她從此幸福快樂地跟男主在一起就結束，哪裡幸福快樂了？生了三個孩子的她還有機會成仙嗎？
再說，所謂的原著，就一定是真的嗎？
所謂的系統，到底是甚麼東西？難道就沒可能是甚麼邪修在她腦子裡下的另一種蟲蠱嗎？
“警告！警告！宿主對系統信任值降至20%，有98%可能產生系統剝離，請趕快挽回宿主，以免造成當前世界崩塌。重申一遍，請趕快挽回宿主，以免造成當前世界崩塌。”
系統被主系統的警告嚇得冷汗直流，趕緊在宿主的腦子裡搖起尾巴：“宿主，你不要瞎想啊，我可是你最親愛的統統啊。”
路遙的語氣重都帶著寒氣：“那你告訴我，為甚麼你給我看到所謂原著和我自己親眼看到的世界有如此多地方不同？”
“宿主，你要相信統統我是絕對沒有問題的，我敢用我未來三年的績效排名做擔保，我是這個世界上最想讓你活的人，比所有人都想。我可是為了拯救你的性命而來的，如果不看著你得到幸福，我就是死也難以瞑目啊。至於說原著......原著肯定是真的，否則不會有這個世界的存在。但是吧，有些作者可能會為了劇情緊湊，省略很多無關緊要的部分；也有一些作者會因為劇情偏離原有軌道，從而隱瞞很多關鍵資訊，強行推動劇情。”
如果是後者，往往會對小說世界造成巨大的傷害，這時候才需要他們這些修復小說漏洞的破系統出馬。只不過這點系統不準備跟宿主說清。
“所以，這本書是希望慕輕塵將我捅個對穿，做成人彘，才硬生生寫出了這麼多劇情了？”路遙一針見血，說出了系統想都沒想過的可能。
“怎麼可能呢，怎麼會有作者這麼不愛惜自己的孩子。”系統雖然很難相信，可一連十幾次的經驗讓他不得不考慮路遙的這個說法。
“不好。”系統的雷達響起，“宿主，小心了，洞xue外有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