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慕輕塵，慕輕塵？”
路遙託著慕輕塵的身體，感受到他的呼吸漸漸微弱，一切發生得都是那麼猝不及防。
毒素不可控地湧向慕輕塵心脈。路遙當機立斷，抵住慕輕塵肩上xue位，封住他的筋脈，並將應望舒交給自己的萬用解毒散餵了進去。
可這毒太猛，即便是所謂的“萬用”解毒散，也不過是起到一個緩解的作用，若想根治，還得找到真正的解藥。
這是那個毒修煉出來的蠱蟲，解藥定然也只有他會有。
路遙返回剛剛的戰場，四下搜尋，在不遠處的溪流石縫處找到了那人的乾坤袋。只是用手一探，路遙便覺得寒毛直立。
這人的乾坤袋裡不知道裝了多少毒物，而解藥卻寥寥無幾。
這垃圾毒修！煉毒卻不做解藥，得失心瘋了吧！
路遙難得不顧形象，破口大罵。
那廂慕輕塵因為毒素的蔓延，身體止不住微微抽搐。他靠在婆娑樹的樹根下，唇色慘白，閉著眼睛，額頭幾滴冷汗沾溼頭髮。
路遙心疼地跪在他的身邊，一時不知所措：“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中毒。對不起，慕輕塵，你要是死了，我該怎麼辦。”
慕輕塵卻擠出一絲牽強的笑：“也不是第一次了。大不了，我去奪舍剛剛那個提刀的。”
路遙氣笑了：“都這種時候了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剛剛那個拿刀的都被他切成肉臊子了，要奪舍還不如選她。
路遙還想說甚麼，慕輕塵卻支撐不住，倒向她的肩頭。
“別動，有點冷。”
他的氣息微弱，頸間傳來的溫度越來越低，路遙幾乎要哭出聲來：“慕輕塵，你不要嚇我。”
他沒有回話，路遙徹底慌了神：“慕輕塵？慕輕塵！”
越是到了這樣的時刻，就越不能慌張。
路遙不認的這種蠱蟲，但是她認得婆娑鬼樹的妖丹。
婆娑鬼樹在問仙冢外已經滅絕，正是因為它不僅可以洗髓易筋，還有起死回生，益壽延年的功效。
世人追求長生，追求仙道。無有天賦者，無有得道者，以婆娑鬼樹妖丹入藥，強行逆天改命。可婆娑鬼樹乃陰邪之物，若服用者心生惡念，往往易走火入魔，墮為邪修，最終遭正道滅殺。
人心不止，慾望不休。即便修行的終點是滅亡，也阻止不了人們貪求長生的野心。
婆娑鬼樹最終絕跡，而路遙今日所見，很可能是人間最後一一株。
原著中所描寫的路遙，純真善良，心思乾淨，即便在中後期被慕輕塵做成人彘，數月凌辱，也從未生過害人之心。可稱得上一句神性。
而如今的路遙，卻不認為自己心性真能純良到那種程度。有時候她甚至覺得原著中那個叫“路遙”的女人根本就不是她。
她不敢保證自己服下鬼樹妖丹後不會變異，而慕輕塵本來就是邪修，本來就在邪道。即便服下妖丹，也不會有甚麼事吧？
不管了，死馬當活馬醫。
路遙讓豬玀玀當場挖了個山洞出來，而後將慕輕塵拖了進去，放在事先鋪好的被褥上。而後當場架起煉丹爐，起鍋煉藥。
婆娑鬼樹的妖丹不能直接食用，需要配合十幾味藥材，放入煉丹爐中煉製整整三個時辰，才有十分之一的可能成功。
路遙能將成功的機率調到十分之七，卻解決不了另外一個問題。
那就是慕輕塵，他等不及。
慕輕塵用的身體本來就是個瀕死殘軀，血液流速緩慢，連心臟都難以跳動。再加上路遙先前當機立斷錯開他的筋脈，這才讓蠱毒在體內沒有立即爆發。
可終究，也拖不了三個時辰。以慕輕塵現在的身體狀況，可能連一個時辰都挺不過去，哪能等到丹藥煉成的那一刻？
怎麼辦？
到底該怎麼辦？
路遙必須冷靜思考。在亂七八糟的思緒中搜尋可用的知識。無數方法在路遙的腦中閃過，又被她一一排除。
就在那麼一瞬間，有三個字閃過她的腦海——同心蠱。
一種生長於問仙冢萬骨灘上的蠱蟲，成雙成對。又被世人稱之為情蠱。
若男女雙方服下同心蠱，將同生共死，均分所受任何傷害。
萬骨灘離這裡不遠。路遙想，若是能在一個時辰內取回同心蠱，兩人同時服下，或許能轉移慕輕塵身上的一半蠱毒，拖延一點毒素蔓延的時間。
對！就這麼辦！
路遙準備動身，朝萬骨灘的方向奔去。
系統在她腦中瘋狂提醒：“宿主，你瘋了？同心蠱一旦繫結，生生世世不可脫離，你真的要為這樣一個男人做到那種地步嗎？”
路遙似乎愣了一下，紅唇微微顫抖：“我知道，他不是甚麼好人，甚至都不是人，不曾活著。即便這具軀體不能用了，他也能隨便再找個人奪舍。但......我不想欠他的。”
臨行前，她走到慕輕塵的身邊，用手撫平他緊皺的眉頭。而後，一個吻，溫溫軟軟的，輕輕落在他的額間。
處於昏迷中的慕輕塵並不清楚發生了甚麼。只覺得混沌之間，持續了數百年的悲傷、痛苦和躁鬱，都被此刻的溫柔所給取代。
淚水順著眼角流下，劃入看不見的耳後。
路遙在他的耳邊輕聲呢喃，彷彿在哄一個快睡著的孩子：“不要死哦，小師弟。”
“檢測攻略物件慕輕塵好感度：+20%.”
“好感度58%，剩餘壽命+1820天。”
......
......
......
萬骨灘坐落於問仙冢的最中心，天階腳下。
尋仙路上，一步天堂一步地獄。這數十萬年來，尋仙之人魂歸大地，屍骨累積，一望無際。
修士潛心修煉千千萬萬年，卻倒在了尋仙問道的最後一。這般浸滿了不甘、後悔、委屈的執念，滋養了多少淫邪，也讓附著其中的同心蠱寄生壯大。
路遙用了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就騎著豬玀玀趕到。遠遠望去，巨石嶙峋，眼前的景象簡直可以用“震撼”二字來形容。
難以想象，成千上萬具屍骨自下而上，層層疊疊，攀附天階。還有無數巨獸屍骨層累而上，更有甚者，自天階向上能見到的最高處，上古罪神的巨大身軀跌落凡塵，伸手向上，卻無力迴天。
路遙甚至能從此人的屍骨中看到他身前的絕望與掙扎。
樂易師兄曾警告過他們，天階雖好，但可遠觀而靠近。
那裡積攢了太多修仙界大能的靈力和怨氣，再加上天階本身的強大能量，渡劫期修士都難以承受，更別提他們這些築基期的小嘍囉。
可事到臨頭，路遙管不了那麼多了。
“豬豬，準備好了嗎？”路遙這話是給自己壯膽的。一個築基九階的菜鳥，騎著一隻難評的一級妖獸豬玀玀，甚麼也不帶，就準備勇闖萬骨灘。
神仙來了都會誇他們一句不知死活。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這是對人類勇氣的讚歌。
“走！”路遙一聲令下，豬玀玀毫無怨言地衝向萬骨灘。
同心蠱只生活在萬骨灘最外圍那一圈，事實上，如果運氣夠好的話，路遙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抓到，然後無傷回去。
只是，她的運氣要夠好。
眼前白茫茫一片，除了白骨嶙峋，還生長了不少恐怖的奇花異草，更有些強大的兇獸在此棲息，實力至少在八級以上。
路遙小心翼翼，生怕驚動這些可怕的傢伙。
師父說過，同心蠱只有指甲蓋大小，雌雄雙生，一紅一黑，通常會待在三尺距離之內。需注意分辨，不要抓錯對了。
路遙謹記，在地方八級兇獸的同時，神經緊繃，仔細觀察著周遭的一切。
萬骨灘的煞氣太重，路遙只能躲在一隻不知道是甚麼的上古兇獸頭骨裡面，遮擋煞氣，並從兇獸中空的眼睛向外看。
皇天不負苦心人，不過半炷香的時間，就讓路遙在五十尺開外的地方找到了那隻紅色小飛蟲。
她不敢輕舉妄動，先是在觀察了好一會兒，確定目標後，才一步一步慢慢移動，一點一點靠近蠱蟲所在的位置。
在這種需要小心謹慎的關頭，路遙自然將豬玀玀收回體內，並從乾坤袋中取出專門找煉器師定製的毒修專用捕蟲槍。只要發射，捕蟲網就能在瞬間捕捉方圓三尺以內的所有小蟲，可以說是居家旅行必備之良品。
快了，很近了。
眼前一對同心蠱，果真如毒娘子所說，一赤一玄。雄為赤，雌為玄，成雙成對，翩翩飛舞，在白骨堆的映襯下，格外明顯。
路遙的心砰砰跳了起來，她努力剋制自己因為緊張變得急促的呼吸。
3、2、1。
發射！
路遙扣動機關，捕蟲球網自動鎖定目標。“咔噠”一聲，球網落地，同心蠱被裝入其中。
路遙長呼一口氣，對事情發展得如此順利感到震驚。
“看來也不難嘛。”她走進撿起球網，透過球網上的琉璃鏡面，差點就要窒息。
怎麼會只有一隻？！紅的那隻呢？！
路遙抬頭，卻見紅色虛影閃過視線右上方，落在灌木叢中。不知它做了些甚麼，那灌木發出一聲哀鳴，抖動身軀，撞倒了最近的修士屍骨。
就像平靜水面上的一顆投石，輕輕一點就能掀起巨大波瀾。
一座高樓的倒塌也許只需要抽走一根支撐原木。而層累而上的萬骨堆，或許只需要一個積壓在底層的修士屍骨歪倒。
瞬間，大地動搖，自萬骨灘外圈的屍骨晃動壓倒，一層疊一層，一層蓋一層，向外而內，產生連鎖反應。
路遙卻顧不得這些，她的眼中只有那抹紅色歡迎。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玄色同心蠱被抓，赤色卻不曾為此自投羅網，反而迅疾逃離。
同心蠱雌雄一對，同生共死。若一隻被抓，另一隻則會招惹是非，寧願身死，也不願受人奴役。
那抹紅色的小點越飛越遠，即將要消失在視線中。路遙不可能坐以待斃，她想瘋了一樣，眼中只有赤色同心蠱的存在。
她不顧一切向前衝，將一切理智拋之腦後。不論對方招惹了甚麼禍害，有哪些強大的兇獸醒轉，她都不管不顧。
直到來到天階腳下，理智告訴她，不能再往前進了。可那隻紅色蠱蟲，似炫耀一般，在她的三尺之外盤旋，復振翅而上。
路遙惱了，系統猜出來她要做甚麼，焦急地大喊：“宿主！不能再上了！你會被撕碎的！”
晚了！
路遙一腳踏上了天階。
“管他！我就不信，我還制不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