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死亡來得好慢。
那一刻仿若煙花在腦海中綻放，天旋地轉，路遙倒在地上，鮮血順著傷口流出，將周身地面染紅一片又一片。
而此刻，慕輕塵身上的傷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癒合。
那是他從她身上偷走的“愧疚”，也是路遙此前給他用過最好的傷藥起了效。
路遙是醫女，也是採藥人。這深山老林裡的珍稀藥材她多少都有一些，好些都是醫修煉藥慣用的原料，吃一口頂普通藥材數百倍療效。
路遙給慕輕塵用了她手上最好的藥，慕輕塵給她的心來了最致命的一擊。
“我聽到，你剛剛喊了我的名字。”
此時此刻，慕輕塵還不準備放過她。
他半跪在路遙的身前，看向她的眼神愈發冰冷：“你怎麼會知道我的真名，叫慕輕塵。”
路遙無法回答，她的身體因為失血過多止不住地抽搐。
她知道，自己是必死無疑，不會有一個病嬌反派會放過知道他真實身份的人。尤其是一個陌生的前世仇敵。
“算了，我也不是很感興趣。”慕輕塵的右手插·進路遙心房，握著她的心臟，滿眼通紅。
“你可以死了。”在他的手中，心臟被慢慢扭轉，絞個粉碎。
路遙看到了慕輕塵臉上發出溫柔的笑意，越看越加猙獰。
死亡的鈴音伴隨著利刃輕響，從路遙的手腕處傳來。
耳邊是系統不斷崩潰的聲音：
“警告！警告！系統號宿主瀕臨死亡！”
“警告！警告！系統號宿主瀕臨死亡！”
系統哭天喊地，路遙卻不答一句話。
她的腦中只有三個數字在流動。
“3、”
“2、”
“1。”
倒計時結束。
鈴音聲聲，傳入慕輕塵的耳中。卻見他抽出手，在對方身上擦了擦血跡，隨後在轉身離去時，渾身上下的肌肉瞬間凝住，無法動彈。
他不可思議地看著地上的路遙，看見她痛苦抽搐的臉上露出了一抹不可察覺的笑意，他怎麼也不敢相信，自己中招了，中了一個將死之人的招。
“你……”
慕輕塵毫無徵兆地倒下，就連繫統也倍感震驚。
路遙這人，最是記仇，要死，也要拉一個墊背的。
幸運的是，有系統在，路遙沒那麼容易死。
一聲聲機械音在她的腦中響起，給她帶來了生的希望：“檢測到宿主處於24小時新手保護期，系統自動恢復生命中！”
“重複一遍，檢測到宿主處於24小時新手保護期，系統自動恢復生命中！”
血液回流，絞碎的心臟正漸漸恢復，系統將生命還給了她，三分鐘後，路遙起身，拿起最近的一塊大石頭，往慕輕塵的腦門敲了上去：“去死吧你！你丫的甚麼狗東西，我救了你你就這麼報復我，你個災星！你個死魔頭！活該你被碎屍萬段鎮壓在深山老林裡！你就是該！”
一塊石頭還不夠，路遙直接上手上腳，左踢右踹，從上到下，一個地方都不放過。
系統不說話，系統默默看慕輕塵捱打。
該！
系統也是這麼覺得，要不是出生點附近真沒男人了，它也不會讓宿主攻略這種貨色。
男角色千千萬，又不差他這一個，只要出了山，甚麼人沒有。
只不過……
“宿主，再打下去他就死了。”
路遙：“反正他本來就是死的！大不了快死了再治，治好了再打！”
要不是她提前給慕輕塵下藥，她這次就算被系統救活，那也逃不了被慕輕塵追殺死亡的結果。
“還把我家毀了！你可真是個人才！”
路遙又抓起一根手臂粗的樹枝，打算往慕輕塵的腦殼上招呼。系統出聲制止道：“宿主！再打又要掉好感了！你至少要在他身上搞到三四天的時間用來跑路直到找到新的攻略物件吧。”
說的也是。
路遙頓時冷靜了下來，天大地大命最大。
她將擋住柺杖，支在身前中場休息，道：“那他現在對我好感度多少？”
要降了也無所謂，反正掉好感又沒懲罰，升好感才有獎勵，好感掉的越多，她可就能來來回回升不少好感與生命。
“系統檢測中——”
“檢測到攻略物件慕輕塵好感度-36%。”
“好感度+3%，剩餘壽命+3天。”
系統：“……”
路遙：“……”
“我靠毒你你還漲好感，賤不賤啊？！”
“該打！”
五分鐘後，路遙累的停手了。一把攤在已被夷為平地的“家”中，家已不能算家，她得另尋他處。
她不能打死慕輕塵，或者說，不能打死慕輕塵附身後的這具身體。
人鬼殊途，作為鬼魂，不能離開死地方圓百米，即便作惡也有範圍限制。而鬼魂奪舍，就要遵守活人世界的規則，除非身死，否則魂體一般都被限制在奪舍後的身體裡，無論靈魂有多強大，發揮出來的效果也要看肉身的極限如何。
傅觀海只是肉體凡胎，連修仙界的大門都沒跨進去一步，所以慕輕塵想要動用法力，只能動用邪術。
而邪術的釋放是有條件的，總要獻祭點甚麼，慕輕塵無法輕易使用。只要他還被困在這個普通人類的身子裡，路遙暫時就是相對安全的。
慕輕塵是妖龍餘孽，他的魂靈有多強大誰也不知道，要不然前世時微雨也不至於用自己的生命封印對方，最後落得個差點魂飛魄散的結果，還要花五百年的時間才能轉世投胎。
如今封印已破，還是把慕輕塵限制在這個凡人的身體裡比較安全。萬一他死了又變成靈魂飄啊飄，然後隨機附身到一個更厲害的修士身上回來複仇，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看著宿主一個人忙碌的背影，系統有些心疼。這可是古早瑪麗蘇女主啊，不管到了哪裡都人見人愛的小甜心，還沒出山就遇到了這麼糟心的事，不知道會給她幼小的心靈造成多大的傷害。
不過，系統還是好奇：“宿主，你是甚麼時候給慕輕塵下的毒？我剛剛是看著你抓藥的，劑量正好，配方正常，明明就沒放毒進去啊。”
路遙：“藥裡是沒毒。”
系統：“你看，我說了吧。”
路遙：“毒在糖裡。”
系統：“……”
我去，最毒婦人心啊！
怪不得系統剛剛看路遙找到糖以後還往上面撒了層粉，它還以為是糖霜來著，沒想到是毒！
這是瑪麗蘇女主會做出來的事嗎？！它怎麼不知道？！
事實上，當路遙把慕輕塵從河裡撈出來的那一刻起，就想過會發生這種事。
畢竟她剛剛還把對方踹下河順帶補了塊大石頭，萬一慕輕塵小心眼，半夜記仇跑來刀了她怎麼辦？恩將仇報的事一個反派角色又不是做不出。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路遙思來想去，決定先下手為強，往慕輕塵身上下毒。
一種特定的，只要她願意，就可以封鎖住對方奇經八脈的毒藥。修仙世界，無奇不有，這些年她一個人住山上也不是吃素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藥方，她知道的也不少。
回顧全書，路遙只摸到了慕輕塵兩個弱點，一是風天情，那是他心尖尖上的人；二是他不通醫術，而路遙懂。
書中寫到，路遙在魔界中被慕輕塵囚禁凌辱折磨的那一段時間，曾花言巧語哄著他吃了一個月的飯菜，每頓飯都添了點特別的藥材。
單一頓吃了不會有甚麼問題，連著吃它一個月，藥效併發，直接封住了對方四分之三的靈力，路遙這才得以出逃。
路遙在賭，賭慕輕塵不通藥理。
好在，她賭贏了。
“下一步去哪？”見宿主收拾半天，啥也沒收出來，系統有點淡淡的悲傷。
路遙：“搬家，找道士滅了他。”
系統：“一般的道士可能滅不了他吧。”
“那就去找男主滅了他，反正他總不能是甚麼‘一般的’道士了。”
路遙心態很好，找到男主順帶還可以換個攻略物件。原文男主可是仙門百家之首九重門的第一長老，是古早言情文裡最受歡迎的那種清冷師尊型別，刀子嘴豆腐心，最是心軟，也最是強大。只要把慕輕塵交給他，他定有辦法把這個妖龍孤魂弄得魂飛魄散，一絲不留。
路遙的時間所剩不多了，她需要在最短的時間內，乘坐最快的交通工具往九重門所在的四方城趕。
原著中的路遙也是在下山後聽聞第一仙門九重門將要招收弟子，也一狠心去車行裡租了最快的飛天靈獸，往四方城趕。
這波她是殊途同歸，和原著中的自己走上了同樣一條路。
思考間，路遙裝好了包裹，本來她就沒多少東西，整個屋子也就幾味藥材值錢點，也在剛剛被慕輕塵給爆破了。
還好她有隨身攜帶全部身家的習慣，否則她這些年靠風裡來雨裡去爬懸崖摘藥草賺來的賣命錢都要蕩然無存了。
而慕輕塵則被路遙用布塞了嘴巴，再用繩子捆作一團，塞進了她臨時定拼成的木箱內，然後順著河水一路往山下流。期間撞到石頭卡在某個犄角疙瘩內或者被水淹了路遙也不管，反正這人只要沒死就行，他不在乎他身上傷有多少，那都是他該。
直到水流到山下，路遙不知道慕輕塵是怎麼想的，她也不是很關心。只知道當她掀開灌滿水的木箱時，慕輕塵發狠地看著他，仿若要將她吃掉一般。
“看甚麼看，我告訴你，等到了四方城，你的死期就到了！”
嘭的一聲，路遙蓋上了蓋子。
她找相熟的農戶借了輛牛車，將裝有慕輕塵的箱子放了上去。離這二十多里地外的荒城驛站內，有每日定時發往四方城的靈獸飛舟，是她此行的目的地。
路遙架著牛車一路往荒城去，卻在將至城外之時，遇上了長長的入城隊伍，同三五十個搜查包裹的官兵小隊。
怪事，從前進城，都沒有搜查一說。
而路遙正好，聽到了箱中慕輕塵發出的一聲冷哼，似在笑她，不知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