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現場氣氛很尷尬。
主要是慕輕塵尷尬。
前一秒他還怒氣衝衝地甩人臉子，後一秒就趁人不在偷偷把自己扔地上的糖糕撿起來拍拍灰塵吞下去，是有點“賤人”在身上的。
他堂堂慕輕塵，五百年前也是呼風喚雨的人物，這種模樣給人看見了，說出去臉都丟臉。
可惜，現下他過於虛弱，否則，在那女人進門的第一刻，她項上人頭就該不保。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慕輕塵只道一聲“出去”，神色冷淡，似要吃人。
呵，等他靈力恢復，高低得弄死她百來遍。
“我這就走，你好好休息，好好休息。”生怕慕輕塵下一秒就掉好感，路遙一個三百六十度轉身八百米衝刺回到自己房間，一邊走一邊捂著心臟跳。
“統統，好像發現了一個問題。”冷靜下來，路遙想到了剛剛沒想過的東西。
系統：“甚麼？”
路遙：“你們好感度滿格統共也就百分百，而攻略物件好感度+1%只能增加一天壽命，我就算百分百攻略了他不也只能兌換一百多天的壽命嗎？”
系統這才解釋道：“宿主，我們系統的好感度兌換機制不是這樣算的。攻略物件好感度在百分之百區間內，共劃分為五個等級，不同等級區間提升同樣程度的好感度，所獲得的生命值獎勵也是不一樣的，等級越高送的越多。”
路遙：“能多多少？”
系統：“多個等級多個0.”
為了防止路遙理解錯誤，系統還解釋道：“具體來說，如果攻略物件對你的好感度在20%以下，包括負數，每提升百分之一好感度，也就只能為你貢獻一天壽命，如果在20%-40%區間，每增加一點好感度就能為您增加10天壽命，以此類推，當攻略物件對您的好感度滿80%以上時，每增加一點好感度就能為您增加1萬天的壽命，也就是27年左右的時間。”
路遙：“！！！”
“那如果好感度滿百分百了會怎樣？”
系統：“百分百的愛，就意味著——永生。”
……
此夜註定不眠。
倒不是路遙睡眠質量有甚麼問題，反倒是她因為看了原著提前預知未來，太興奮了，睡不著。
原著中她遇到慕輕塵的第一個晚上，遭到了殺手刺殺。
當然，這些殺手不是來殺她的，也不是來殺慕輕塵的，他們的目標，是已被慕輕塵奪舍的，遭殺手暗害的——傅觀海本人。
而原著中只說路遙救了慕輕塵後的那一晚睡得不大安穩，一覺醒來滿地是血，房前屋後十來具屍體，與此同時，慕輕塵消失不見了。
或是死了，或是逃了，路遙管不得這麼多。她只怕這群殺手會再度找上門來，連夜收拾完案發現場捲鋪蓋走人，出山、遊歷、報名，修仙。最後在仙門招生現場再次見到了慕輕塵。
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可以說，是慕輕塵的到來改變了她那一成不變的人生，也是他的存在，造就了她一生的痛苦。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殺手如約而至。路遙興奮地在被窩裡一抖一抖的，但她得強裝鎮定，畢竟原文寫的是“路遙一覺睡到大天明，只覺著夢中有些打鬥聲，睡得不大安穩”，這才躲過了一劫。
誰知道要是那些殺手發現她還醒著，會不會直接拿她開刀。
所以她在系統檢測到小屋周圍有十來個殺手包圍的時候，拿被子蒙著頭，強裝鎮定。
打鬥聲起，刀劍碰撞，響徹山谷。
路遙嘖嘖嘴，表示原著寫得也太假了。她又不是豬，吵成這樣，啊啊哦哦，她晚上怎麼可能睡得著。
這群人從屋內打到屋外，從屋頂打到小院，咻咻幾下，幾個黑衣人自屋頂從路遙的窗邊出沒，打散了她十來個晾藥的架子。
路遙吐血，大罵慕輕塵沒公德，打就打了禍害她院子做甚麼？！
隨著一人落地，撞上她視窗，然後轟的一聲，路遙臥房的牆塌了。
一身血衣的慕輕塵被人踹到路遙床邊，就連他隨聲攜帶的佩劍，也都斷成兩截。一根箭矢橫穿他的心脈，鮮血汨汨流出，染紅一地塵埃。
路遙驚得下巴都快掉了：“這和說好的不一樣！不是說一夜平安無事她能一覺睡到大天亮嗎？家都被拆了是怎麼回事？！”
系統：“額……或許是因為……你剛剛給他打太狠了，打出內傷，不敵這些殺手。”
路遙：“這還怪我了？！”
仔細一想，確實怪她。
“那怎麼辦？！”
路遙不知道現在是裝死最後真死了好還是爬起來關心慕輕塵傷勢然後被炮灰死了好，橫豎都是一死，她決定躺在床上裝死。
四五個殺手魚貫而入，包圍小院，也將慕輕塵和她團團包圍，為首的那個一身華服，得意洋洋地自暗處走出。摺扇輕合，笑道：“三弟，別怪為兄心狠，偌大的家業，老頭子死前指名道姓就傳給你一個，你讓我這個做兄長的如何自處？就只好……委屈你了。”
原來是家族內鬥。
原著中其實並沒有特別提及這個傅觀海的具體身世，路遙只曉得這個傅觀海家裡好像很有錢。畢竟原著中的慕輕塵花錢如流水，一擲千金從不眨眼，或許就是沾的傅觀海的光。
如此想來，傅觀海因為繼承問題遭到家中長兄追殺，不幸死在荒山野嶺，後恰巧被慕輕塵奪舍附身，這才有了後面的故事。
卻聽慕輕塵低低笑了起來，甚至連口中的鮮血都來不及擦拭：“呵，我當是誰，原來是我那敗家的廢物大哥。”
他雖單膝跪地，抬眼望著那華服男子，卻有睥睨天下的氣勢，看得眼前幾人不覺一震。
“你以為，就憑你僱的這麼幾個廢物，就能殺了我麼？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他將胸口中的箭矢輕輕一掰，徒留剪頭在血肉中。隨後撐著斷劍站了起來。
或許是因為剛剛的戰績過於恐怖，還活下來的五六個殺手不覺一怵，後退兩步。他們不知道傅觀海的殼子裡被套了個反派病嬌的殼，他們只知道那個脆皮傅觀海在瀕死一次後，變得極度偏激，打法忒不要命，不過三五分鐘他們就損失了近七八個兄弟。
慕輕塵魂靈附體下的傅觀海就如同瀕死的毒蛇一般，若想殺他就得提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否則稍不注意他就會狠狠給你來上一口，最後跟他同歸於盡。
他們雖為死士，但畢竟是人，本能惜命。
“今天你們來的所有人，一個都別想走。”慕輕塵用最傷的臉，說著最狠的話。
明明他現在身處弱勢，身上千瘡百孔，卻依舊自信能贏。
華服男子惱羞成怒，喝道：“死到臨頭還在嘴硬，殺！”
卻見底下死士不在第一時間動身，更是怒道：“都愣著幹甚麼？還不快給我上！”
死士是沒有自我的，只有聽令行事這一條路。
“殺啊！”戰鬥一觸即發，遠處弓弩手馬不停蹄地偷襲暗殺，把路遙的床頭都給射了個千瘡百孔。
這下裝死就真的要死了！
路遙一個翻身滾到床底下，然後被一個黑衣人給捏著後脖頸逮住，用刀架在脖子上威脅：“三公子！你若再動手我就殺了你的救命恩人！”
路遙一整個大震驚，不是啊大哥，你為甚麼覺得一個人在被殺的時候會因為另一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乖乖束手就擒啊？！就算是所謂的“救命恩人”也不可能好吧？！你當他慕輕塵是甚麼人，他可是反派啊！全書最大的反派病嬌啊！他怎麼可能因為一個剛把自己砸得頭破血流的女人分心幹架啊！
路遙一邊感慨這個黑衣大哥的腦回路，一邊還是控制不住地大喊“救命!”
很可惜，慕輕塵“聽不到”，或者說他懶得搭理。
黑衣殺手嫌煩，決定將路遙抹脖子完事。卻不曾想，斷劍從遠處飛來，穿過黑衣殺手的腦門。而失去武器的慕輕塵，則被一人偷襲。
彎刀穿過他的身體，三根箭矢自他的蝴蝶骨處穿胸而過。
路遙愣在當場，頭腦間一時處理不過來現在的情況。
不對，不應該這樣的。
這跟說好的不一樣。
慕輕塵明明是個外表真誠，骨子裡卻極度自私的人。他是反派，原著中十足十的大反派，怎麼可能……救她？！
怎麼可能……蠢到為了救一個萍水相逢的醫女，從而讓自己身陷囹圄？
“慕輕塵！”路遙急得喊出了他的名字。
她沒有考慮過這樣做的後果是甚麼，她只知道，他快死了。他離真正意義上的死亡只有一步之遙。
他被人逼到牆角，渾身是傷，單膝跪地，早已撐不住戰鬥。
路遙跪在慕輕塵的身邊，想救他卻毫無辦法。他傷得太重，無從下手。
“系統！你給我看的原著到底是不是真的？！”路遙在心中吶喊。
系統也急：“原著怎麼可能有假！”
“那為甚麼會這樣？！”
系統欲哭無淚：“我也不知道啊。”
他還從來沒有見過有攻略物件在對宿主好感度-39%的時候就能為她獻出自己的生命，這個反派病嬌有點怪到不正常！
“怎麼辦，怎麼辦。”
人生短短十七年，霎時間，十七年的愧疚都湧上心頭。路遙她，從來不曾欠過甚麼人，慕輕塵，是第一個。
五個黑衣大漢將他們團團包圍，已無轉圜的餘地。
路遙將她的無助盡數釋放，她害怕死亡，又害怕自己害死了一個無辜的人。畢竟今生，她同慕輕塵的故事還沒有開始，他們兩個也不曾出現原著中的那般糾葛。
直到——慕輕塵扭頭望著她的眼睛，道：“恩公，快走。”
“不！你不能死！”
路遙徹底慌了。她不想讓慕輕塵死，也不能讓慕輕塵死。
頂著刀槍箭雨，她來到慕輕塵的身邊，“我們一起走。”
“我走不掉了。”慕輕塵的聲音越來越虛弱。
一支箭矢即將穿破路遙的胸膛，他將她護在懷中，自己卻承受了更大的傷害。路遙雙唇顫抖，撕心裂肺的感覺貫徹全身：“為甚麼？”
“因為......我想要你的命。”值此這千鈞一髮之刻，慕輕塵伸出利爪，從後背插進她的胸髒。
心頭血湧出，瞬間繪成一道道看不懂的符文。平地之上狂風驟起，無數看得見看不見的血刃紛飛，將所到之處化為齏粉。
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路遙的小木屋、那群黑衣人、連同半個山頭，都在這剎那被夷為平地。
她甚至感受不到心臟的存在與跳動。
她真傻，原來他們兩個之間，還是他更會演戲。
甚麼好人，甚麼反轉？！這都是慕輕塵騙術的一環！
那是邪修慣用的【獻祭符】，一種利用他人對自己的濃烈情感和生命而釋放的邪術。
慕輕塵要的，不過是路遙的愧疚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