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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甦醒

2026-04-21 作者:9粒

甦醒

意識如同沉溺於萬頃深海,艱難地向上浮潛。

最先恢復的是痛覺。頭顱像是被無數根細針反覆穿刺,太陽xue突突地跳著鈍痛,連帶神識都傳來陣陣虛脫後的空乏感,彷彿被徹底掏空,只餘下綿軟無力的鈍感。

文不語的眼睫顫了顫,費了好大力氣,才勉強掀開一條細縫。

模糊的光線滲入眼簾,適應了好一會兒,視野才逐漸清晰。映入眼簾的是靜心苑偏殿熟悉的樸素穹頂,鼻尖縈繞著安魂香清苦的氣息,以及……一絲極淡的、揮之不去的清冷梅香。

她下意識地想要轉動一下僵硬的脖頸,卻牽動了神識的傷處,忍不住發出一聲極輕的、嘶啞的抽氣聲。

幾乎是聲音發出的瞬間,榻邊一道如同凝固了的身影猛地動了一下!

文不語遲鈍地側過臉,目光撞入一雙佈滿血絲、寫滿了疲憊與驚惶的眸子裡。

是韶懷安。

他依舊穿著那身月白弟子服,卻顯得異常褶皺,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唇上毫無血色,下頜甚至冒出了些許青黑的胡茬,整個人憔悴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唯有那雙緊緊鎖住她的眼睛,亮得駭人,裡面翻湧著太多太過複雜的情緒——是如釋重負的巨大慶幸,是沉甸甸壓得人喘不過氣的自責與羞愧,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近乎笨拙的緊張和無措。

“你……醒了?”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得厲害,像是粗糲的砂紙磨過喉嚨,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急切,又被他強行壓制著,生怕驚擾到她一般,“感覺如何?頭還痛嗎?神識可還有不適?”

他問得又急又密,身體下意識地前傾,似乎想檢視她的狀況,指尖微微抬起,卻在即將觸碰到她額際時猛地頓住,僵硬地蜷縮起來,狼狽地收了回去。

那個下意識的、想要觸碰又強行剋制的動作,比他蒼白的臉色更能說明他此刻混亂的心緒。

文不語怔怔地看著他,昏迷前的記憶如同破碎的潮水,洶湧地衝回腦海——她不管不顧的逼問、他驟然慘白的臉、失控暴走的靈力、她強行闖入後平復的神識空間、幻影韶懷安的擁抱、那片純粹的黑暗、還有那幾乎將靈魂都撕裂的劇烈震盪……

【發生了甚麼事情?】這是第一個念頭。

【他……一直守在這裡?】目光掃過他憔悴不堪的模樣和身下那個似乎未曾移動過的蒲團,文不語心頭莫名一澀。

【他剛才……是想碰我?】那個縮回去的手勢,讓她心頭泛起一絲奇異的感覺。

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幹痛得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微微蹙了下眉。

這個細微的表情卻讓韶懷安瞬間更加緊張起來:“可是哪裡難受?藥!對……丹藥……”他有些慌亂地轉身想去拿案几上的玉瓶,動作卻因久坐不動而顯出一絲虛浮的踉蹌。

文不語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動作幅度很小,卻足以讓他停下。

四目再次相對,空氣中瀰漫開一種難以言喻的尷尬和靜默。

韶懷安像是終於從最初的狂喜與慌亂中冷靜下來幾分,眸中的急切緩緩沉澱,取而代之的是更深重的歉疚和一種難以面對她的羞愧。他垂下眼簾,避開她的視線,聲音低啞地道:“……對不起。”

文不語靜靜地看著他。

資訊太多,她自己現在也有些懵了。

【幻境裡他對我這樣那樣的那些事情……看來他是完全不知道啊……】

【那我當時氣急敗壞懟到他臉上的“雙修”……天哪!】後知後覺的羞恥感轟地一下湧上臉頰,文不語只覺得臉上微微發燙,幸好她臉色本就因虛弱而蒼白,不太看得出來。

【他看起來……糟糕透了。】

【那他現在的態度……是純粹的愧疚和責任心作祟?還是……有那麼一點點,是因為別的?】

韶懷安久久未聽到回應,只看到她眼神飄忽,臉頰似乎泛起極淡的紅暈,心下更是忐忑不安,指尖無意識地掐入掌心,帶來細微的刺痛,才能勉強維持鎮定。

“那日……是我失控,連累了你。”他艱難地繼續解釋,依舊不敢看她,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我並非……有意隱瞞或逃避,只是……”

【那日?我睡了好幾天了?我猜到神識應該會有點影響,畢竟在他神識空間超過預定時間了,但影響這麼嚴重?】

文不語聽著他乾巴巴的解釋,看著他連耳根都微微泛紅的窘迫模樣,心底那點因“替身”而產生的鬱氣和被他連日躲避的委屈,奇異地消散了些許。

【算了,跟一個連自己神識出了啥問題都搞不清的病人較甚麼勁。看他這笨嘴拙舌解釋不清的樣子……居然有點……可憐?】

她輕輕吸了口氣,嘗試動了動手指,指向旁邊小几上的茶杯。

韶懷安立刻領會,幾乎是瞬間就將溫熱的茶水小心地遞到她唇邊,動作輕柔。他的手指在杯壁上微微收緊,洩露了內心的不平靜。

就著他的手小口抿了些水,喉嚨的幹痛稍緩。文不語積蓄了一點力氣,目光看向被他放在枕邊的那枚暖玉簡。

韶懷安立刻將玉簡和筆遞到她手中,眼神專注地看著她,等待著,像是在等待一場審判。

文不語指尖微顫,卻努力穩住,在玉簡上緩緩寫下:

[不全是你的錯。我也有錯,太急了。]

她頓了頓,抬眼觀察他的反應。

韶懷安看到這行字,瞳孔微縮,像是沒想到她會這樣說,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最終卻只是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更加複雜。

文不語繼續寫:[你看起來更需要休息。]

這句話帶著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關切,卻讓韶懷安猛地攥緊了手,指節泛白。他幾乎是立刻搖頭:“我無礙。你……”他看向她,目光裡是不容錯辨的堅持,“你未痊癒前,我需在此。”

他的語氣依舊剋制,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笨拙卻堅定的意味。那是一種小心翼翼的嘗試,嘗試著不再像過去那樣徹底地逃避和推開。

【嗯?和我想的不太一樣?我以為他會躲著完全不敢見我呢。】

文不語露出了驚訝之色。

【被我這麼一逼,反而是開竅了??】

【笑死,原來師兄你吃硬不吃軟的嗎?】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藥堂長老帶著弟子前來診視,適時打破了室內微妙的氣氛。

長老仔細為文不語檢查了一番,面色稍霽:“神識損耗雖巨,但根基未損,好生靜養,輔以丹藥,月餘應可恢復。切記近期絕不可再動用神識之力。”

他又轉向韶懷安,眉頭立刻擰緊:“懷安師侄!你的傷……唉,你若再不聽勸,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這些丹藥,立刻服下,運功調息!”

韶懷安沉默地接過丹藥,卻沒有立刻服用,而是先看向文不語,那眼神分明在問“你真沒事了嗎?”。

文不語只好在玉簡上寫:[我沒事了,你快調息。]

他這才依言服下丹藥,在長老不滿的目光中,於榻邊不遠處的蒲團上盤膝坐下,閉目運功。只是那挺直的背脊依舊透著緊繃,彷彿隨時會從入定中驚醒。

文不語看著他即便在調息中也無法完全放鬆的側影,看著他蒼白麵容上那抹不正常的潮紅漸漸褪去,心下百感交集。

【前路漫漫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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