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煩上門!
文不語甦醒後,又過了三日。
這三天裡,韶懷安依舊幾乎是寸步不離。
他不再像過去那樣,將關心藏在冷漠疏離的面具之後。
他會笨拙地試好水溫,才將藥勺遞到她唇邊;會在她因噩夢微顫時,用極輕的、幾乎只是氣音的聲音安撫“別怕”;會在調息的間隙,目光總是下意識地先落在她身上,確認她安好。
【那天逼得他差點暴走,雖然代價有點大,但效果……貌似還不錯?】文不語看著他又一次下意識檢查湯藥是否溫度適宜的模樣,內心忍不住嘀咕,【至少從悶葫蘆進化成……行動派悶葫蘆了?】
只是,兩人之間的尷尬並未完全消散。那場石破天驚的“逼問”和“雙修”指控,像一道無形的屏障橫亙其間。
韶懷安的眼神總是帶著沉甸甸的愧疚和一絲難以言喻的羞窘,每每與她對視,便會迅速移開,耳根泛紅。他依舊絕口不提幻境具體,只反覆強調是他的失控連累了她。
文不語也從最初的震驚和羞恥中慢慢平復。
看著他此刻小心翼翼、甚至有些卑微的守護姿態,再對比幻境中那個偏執瘋狂、卻又深藏著絕望的“他”,文不語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要不……趁他現在態度軟化,接著問問‘甚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一個念頭蠢蠢欲動,【真想確認一下,我到底是不是替身……】
目光掃過他依舊沒甚麼血色的臉和眼底的疲憊,文不語又立刻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不行,不行,不能玩火。上次差點把他問得原地爆炸,這次萬一再刺激到他,長老給的丹藥估計都不夠用。暫時還是別問他了,細水長流,細水長流……】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殿外忽然傳來一陣略顯嘈雜的腳步聲,一個帶著幾分刻意的囂張聲音提高了響起:
“戒律堂巡查!文不語師妹既已甦醒,請即刻出來接受問話!關於七日前靜心苑能量暴動一事,需詳細記錄在案!”
殿內溫和的氣氛瞬間被打破。
文不語眉頭蹙起。
【果然,該來的還是要來,那天沒有鬧出大亂子真是我走了狗屎運了。】
文不語堅定了自己“不玩火”的決心。
她下意識地瞄了一眼外間,然後準備起身。
原本正靜坐調息、周身氣息尚算平和的韶懷安,眼眸倏地睜開。方才那份因照顧她而流露出的些許溫和與笨拙,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不怒自威的冷冽。
他沒有立刻發作,而是先轉向文不語,聲音刻意放低放緩,帶著清晰的安撫意味:“無妨,你安心休養,我去處理。”
只是簡單一句話,一個眼神,就完成了從守護者到掌控者的切換。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衣袍,儘管臉色依舊不佳,但背脊挺得筆直,步伐沉穩地走出了偏殿,順手將殿門虛掩,擋住了外面的視線。
文不語立刻支起耳朵。
殿外,那囂張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挑釁:“韶師兄,我等奉副掌事之命,請文師妹問話,還請行個方便。”
韶懷安的聲音傳來,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山嶽般的威壓:“文師妹神識重創,藥堂長老明令靜養,不得打擾。有何問題,問我即可。”
“問師兄?只怕有些細節,師兄也不甚清楚吧?比如,文師妹是如何受的傷?當時能量暴動的根源究竟是甚麼?聽聞與師兄的森羅木心有關?”
那弟子刻意提高了“森羅木心”四個字,其心可誅。
文不語的心提了起來。
【森羅木心?那是甚麼?】
殿外沉默了一瞬。就在那弟子以為得計之時,韶懷安開口了,聲音比方才冷了下去:“趙師弟。”
僅三個字,一股磅礴而凝練的靈壓如同無形巨山,轟然壓下!
那靈壓並非狂暴擴散,而是精準地籠罩在趙幹幾人身上,其中甚至蘊含著一絲古老而威嚴的氣息,壓得另外兩名跟班弟子瞬間臉色慘白,呼吸急促,幾乎站立不穩。
趙幹也是心頭巨震,他沒想到韶懷安重傷未愈,竟還有如此威勢!他強行運功,卻感到自己如同深海扁舟,竟生出難以抗衡的渺小之感。
“戒律堂巡查,自有法度。”韶懷安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敲打在每個人心上。
“何時需要靠驚擾重傷弟子、妄加揣測宗門機密來履行職責?你若對森羅木心存疑,可請教首座長老或宗主;若對那日之事不明,可調閱當值長老記錄。在此喧譁滋擾,是何道理?”
趙幹被這番義正辭嚴的話堵得面色青白,仍想強辯:“副掌事之命……”
“王師叔那裡,我自會去解釋。”韶懷安不容置疑地打斷,“現在,帶著你的人,離開靜心苑。若再靠近驚擾……”
他目光如冰刃掃過,“便按宗規,以‘蓄意干擾弟子療傷、疑似刺探宗門核心’論處,後果,你清楚。”
那冰冷的語氣和毫不掩飾的威脅,讓趙乾冷汗涔涔而下。他毫不懷疑,再糾纏下去,韶懷安定會動手!
“……是!師弟莽撞,這就告退!”趙幹咬牙,憋屈地行禮,帶著狼狽不堪的跟班,幾乎是落荒而逃。
【!!!】文不語內心已經炸了。
【臥槽!剛才那是韶懷安?!】
【這氣場!這威壓!幾句話就把人懟跑了?!】
【原來他正常狀態下是這麼A的嗎?!首席師兄的威嚴?!】
【跟他平時在我面前那副動不動就臉紅耳朵紅、還要自殘謝罪的樣子判若兩人啊!】
殿外恢復安靜。
遠處的竊竊私語隱約傳來,充滿了對韶懷安的敬畏和對趙乾等人的嘲諷。
片刻後,韶懷安返回殿內。他臉色似乎比出去時更白了幾分,氣息也略顯急促,顯然剛才的震懾對他消耗不小。但他迅速調整好,臉上那層冷冽威嚴已然褪去,看向文不語時,眼神裡又帶上了那份熟悉的歉疚和小心。
“打擾到你了?”他輕聲問,彷彿剛才那個一言逼退挑釁、氣場強大的首席師兄只是個幻影。
文不語看著他此刻的模樣,再回想方才殿外那強勢無匹的壓迫感,強烈的反差讓她心臟怦怦直跳。
她搖了搖頭,壓下翻騰的心緒,在玉簡上慢慢寫下:
[很厲害。]
韶懷安看到這三個字,明顯怔了一下,隨即耳根迅速漫上薄紅,眼神有些閃躲,竟像是有些無措,低聲囁嚅道:“……分內之事,不足掛齒。”
【……又來了!】文不語看著他瞬間從氣場全開的首席變回純情易羞的韶懷安,內心幾乎在吶喊,【這反差……簡直要命!】
但經此一事,她清晰地認識到,他的脆弱和失控,或許獨獨只對她展現。而屬於青玄宗首席弟子的強大、威嚴與擔當,從未真正離去。
文不語因為這份特殊而雀躍不已,但同時內心的酸澀又多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