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我是師兄的白月光?
自戒律堂那場無聲的審判後,文不語在宗內的處境變得微妙起來。無人再提及那日靜心苑的驚變,但她能感覺到暗處投來的審視目光。
宗門兌現了承諾,她的許可權悄然提升,可以借閱更多古籍,甚至能申請一些溫養神識的初級靈藥,彷彿一種無聲的投資與施壓。
然而,文不語的心卻遠不如表面那般平靜。
道淵那句“這份心意,可真是重得嚇人啊”如同魔咒,日夜在她耳邊迴響。韶懷安寧可自戕也不願傷她的畫面,更是帶著驚人的重量,反覆撞擊著她的心防。
【為甚麼?】她第一百零一次問自己,【就算他人好,責任心強,也不至於做到這種地步吧?我們才認識多久?交集才多少?】
一個被她刻意忽略的念頭,終於在此刻破土而出,帶著荒謬卻又似乎能解釋一切的力量。
【難道……韶懷安護著的不是我,而是原來的‘文不語’?】
她被自己的腦洞驚得一個激靈,但思路卻像脫韁的野馬般狂奔起來。
【對啊!我怎麼早沒想到!萬一、萬一原來的文不語和韶懷安早就認識?甚至有過甚麼交集?比如小時候給過餓肚子的天才少年一塊餅?或者無意中救過他?所以我才成了他的執念?他幻境裡的那些……其實是給原主的?】
這個想法一旦產生,就迅速紮根瘋長。
【所以我穿來後,他注意到我,是因為我頂著‘文不語’的殼子!他那些關注、那些異常,根本就不是對我,而是對原來那個人!我差點就自作多情了!】
一股說不清是釋然還是失落的情緒掠過心頭,但更多的是一種迫切想要驗證的衝動。
她必須搞清楚原主到底是誰!
幸好,她剛穿來時,為了避免露餡,對外宣稱的是“重傷後許多前事記不清了”,因為原主本就是靈植園一個不起眼的小透明,資質又差,人際關係簡單,根本沒人深究她的“失憶”。
現在,這個藉口正好可以用來打聽。
她第一個想到的是林師兄。林師兄是靈植園的管事弟子之一,性格溫和憨厚,是少數幾個不因她啞巴而輕視她、反而時常關照她的人,算是她在青玄宗為數不多能說上幾句話的朋友。
這日,她特意挑了林師兄輪值看守園圃的時候,抱著幾株需要分盆的靈植湊了過去。
一番忙碌後,她狀似無意地拿出玉簡,寫下:[林師兄,我近來時常努力回想過去之事,卻總是一片模糊。師兄入門比我早,可知……我以前是個怎樣的人?可曾……惹過甚麼麻煩,或是有過甚麼特別之處?]
林師兄擦了把汗,看著玉簡上的字,憨厚地笑了笑:“文師妹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你以前啊,就跟現在差不多,安安靜靜的,不太愛跟人來往,就喜歡侍弄這些花花草草。非要說特別……嗯,好像也沒甚麼特別的。”
【果然是小透明設定嗎……】文不語不死心,繼續寫:[那……我入門後,可曾見過韶懷安大師兄?]
“大師兄?”林師兄嚇了一跳,連忙擺手,“師妹你可真敢想!大師兄那是何等人物,怎會來我們這外門靈植園?就算偶爾需要甚麼特殊靈植,也是執事弟子親自送去主峰。”
答案令人失望。原主的生活軌跡和韶懷安似乎毫無交集。
【難道猜錯了?】文不語蹙眉。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正在修剪枝丫的趙師兄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忽然插嘴道:“文師妹問起大師兄?我倒是想起一樁舊事……”
文不語立刻豎起了耳朵。
趙師兄撓撓頭:“大概是兩三年前吧,宗門大比剛結束那次,聽說大師兄在演武場那邊似乎靈力有些不適。”
“好多弟子都圍過去關心,人擠人的,不知怎麼的,好像有個負責打掃附近園子的小師妹被撞倒了,還差點被踩到,挺狼狽的。”
“當時亂糟糟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文師妹你?好像也是那段時間之後,你就變得愈發沉默寡言了……”
文不語的心猛地一跳!
【有戲!】她強壓激動,在玉簡上寫:[我記不清了。後來呢?]
“後來?”趙師兄努力回憶,“後來好像大師兄及時讓人群散開了,具體怎麼了也沒人注意。畢竟那時候大家的目光都在大師兄身上,誰會在意一個摔倒的雜役弟子?不過大師兄素來仁厚,或許事後讓人送過傷藥吧?但也沒人留意這種小事了。”
資訊依舊模糊,但卻像是一道微光,照亮了一種可能性!
【一場意外?一次微不足道的交集?英雄救美(雖然可能只是順手)?對於常年被壓抑的韶懷安來說,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善意或者因他而起的虧欠,會不會就被無限放大,成了執念的種子?】
文不語覺得自己的推理簡直無懈可擊!
【一定是這樣!所以他才會特別注意我!因為他記得這張臉,記得這個名字,甚至可能對那次意外心存一絲歉意!所以幻境裡才會是我!根本不是我本人有甚麼特別,全是託了原主的福!】
她感覺自己快要接近“真相”了,一種莫名的情緒縈繞心頭,既有解開謎團的興奮,又有一種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淡淡失落。
“文師妹?你沒事吧?”林師兄看她發呆,關心地問。
文不語回過神,搖搖頭,在玉簡上寫下:[多謝師兄告知,我只是想多找回些記憶。]
她收起玉簡,心事重重地離開。
她沒有注意到,不遠處的靈植叢後,道淵正懶洋洋地倚著一棵古樹,將她與林、趙二人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他臉上那玩味的笑容愈發濃厚,指尖把玩著一片翠綠的葉子,低聲自語:
“白月光?虧她想得出來……這誤會,可真是越來越有趣了。韶懷安啊韶懷安,你這追妻之路,看來還得先幫她搞清楚她到底是誰才行。”
他輕笑一聲,身影悄然隱沒在蔥鬱的靈植之後。
文不語卻已下定決心,要繼續深挖下去。她要知道,原來的“文不語”,到底和韶懷安有過怎樣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