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我?沒門!
趁著韶懷安昏迷的這幾天,文不語努力尋找三年前的那場小意外的目擊者,但都一無所獲。
【也是,畢竟時間過去那麼久了,一般人誰記得啊!這麼芝麻綠豆大的事情,也只有當事人才會記得!但原主都掛了,我去問誰啊??】
文不語坐在靈植園的木椅上發呆,唉聲嘆氣。
“喲,小啞巴,擱這兒思考人生呢?”
一個戲謔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嚇了文不語一跳。她猛地回頭,只見道淵不知何時又溜達了過來,正倚在一株繁茂的靈果樹下,嘴裡叼著根草莖,笑得像只偷腥的貓。
文不語下意識地警惕起來,這個男人太危險,每次出現都沒好事。她摸出玉簡,還沒寫字,道淵就擺了擺手。
“別緊張,就是來看看你被嚇傻了沒。”他踱步走近,目光在她蒼白的臉上轉了一圈,“嘖,看來是嚇得不輕。也難怪,親眼目睹咱們光風霽月的大師兄變成那副模樣,還差點被殃及池魚……換誰都得做幾天噩夢。”
文不語抿緊唇,不想搭理他。
道淵卻不以為意,自顧自地說下去,語氣彷彿閒話家常:“不過話說回來,大師兄對你,倒是真的不一樣。”
文不語的手指頓住了。
道淵彷彿沒看到她的反應,仰頭望著樹梢,似在回憶:“大概兩三年前吧,也是宗門大比前後,大師兄在演武場那邊靈力不穩,心情糟透了。偏偏有個不懂事的小弟子,估計是嚇懵了,直愣愣就撞了上去。”
文不語的心跳漏了一拍,想起了趙師兄的話。
“嘖嘖,那時候大師兄周身靈力正躁動呢,差點就把那小姑娘給震飛了。”道淵語氣誇張,“結果你猜怎麼著?大師兄居然硬生生收住力道,還伸手拉了她一把。”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向文不語,壓低了聲音:“你是沒看見,大師兄當時看那小姑娘的眼神……可不是平時那副溫和假面,驚訝裡帶著點……嘖,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文不語猛地攥緊了玉簡,指尖發白。
【道淵……他在場?】
“後來啊,”道淵彷彿開啟了話匣子,“我好像還見過幾次,大師兄偶爾會默默站在靈植園外圍,看著某個方向出神。現在想來……”他拖長了調子,目光落在文不語身上,“那時候在園子裡低頭安靜打理花草的,不就是你……”
轟——!
文不語只覺得腦子裡像有甚麼東西炸開了!
道淵的話,如同最後一塊拼圖,嚴絲合縫地嵌入了她之前的猜想!時間、地點、事件、甚至“默默關注”的細節……全都對上了!
【原來是真的!他真的認識原來的文不語!他那些異常、那些保護……真的是對“她”的!】
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瞬間淹沒了她。有解開謎團的豁然開朗,有一種“果然如此”的釋然,但緊隨其後的,卻是一股連她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細微卻清晰的酸澀和失落。
【所以,我只是沾了原主的光……】
道淵欣賞著她臉上變幻莫測的神情,尤其是那一閃而過的失落,唇角勾起的弧度更深了些。他慢悠悠地補上最後一擊:“哦,對了,我記得那時候,大師兄似乎還託人給那個受驚的小弟子送過一盒香?不知道……‘你’收到沒有?”
【香?啥香?】
文不語瞳孔微縮!她猛地想起穿來不久後,確實在儲物袋角落裡發現過一盒最普通不過的低階寧神香,她當時只以為是宗門發放的福利,用了大半!
【難道那是……?!】
所有的線索在此刻徹底串聯成線,一個關於“沉默師兄與安靜小師妹之間未曾言明便已天人永隔”的暗戀故事,在文不語的腦補中迅速成型,並且邏輯自洽!
道淵看著她的表情,知道種子已經種下,心滿意足。
他輕笑著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唉,陳年舊事,提它幹嘛。可惜啊,後來你一場大病,忘了前塵往事,性子也變了不少……”他意味深長地瞥了她一眼,“大師兄他……想必是很失落吧。所以現在才會對你格外……‘不同’?”
說完,他不再多言,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溜溜達達地走了。留下文不語一個人站在原地,心亂如麻,之前那份沉重的負擔感,悄然轉變成了另一種更加複雜難言的情緒。
【原來如此……全都對上了。】
她望著靜心苑的方向,之前對韶懷安行為的種種困惑,此刻似乎都有了答案。那份因他自戕而產生的震撼與心疼,也摻雜進了一絲“原來我不是特殊的那一個”的明悟,以及微妙的挫敗感。
【他護著的,是以前的文不語。我欠下的,是沾了‘她’光的人情。】
這個認知奇異地讓她冷靜了下來。尷尬減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責任”的心態。
【既然是因為‘她’,那我更得想辦法治好他了。不然怎麼對得起原主?】
深吸一口氣,文不語下定了決心。
此刻一個小師弟跑過來告訴她,韶懷安已經醒了,長老讓她去看看。她整理了一下衣裙,徑直朝著靜心苑走去。這一次,她的腳步不再猶豫,而是帶著一種“替身”的自覺和使命感。
然而,當她來到靜心苑外,尚未通傳,一位執事弟子便迎了出來,臉上帶著歉意:“文師妹,大師兄吩咐了,他近日需閉關穩固境界,暫不見客,治療之事……也暫緩。”
文不語一愣。
【不見客?暫緩治療?】
她試圖透過院門看向裡面,卻只看到重重禁制的光暈。
【他在躲我?因為被我看到了最不堪的樣子?還是因為……現在的我不是‘她’,讓他更痛苦?】
道淵的話語和眼前的拒絕相互印證,讓那個“白月光替身”的誤會在她心中徹底紮根。
沉默片刻,文不語沒有堅持。她對著執事弟子微微頷首,表示知曉。轉身離開時,她心裡已有了新的主意。
【不讓見?不讓治?沒關係。】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緊閉的靜心苑大門,眼神變得堅定。
【山不就我,我便就山。從今天起,我天天來‘報到’。你不讓我進去,我就在外面等著。你不接受治療,我就送藥送花刷存在感。】
【既然你念著的是那個安靜的她……】文不語眼底閃過一絲倔強和自嘲,【那我就像‘她’一點好了。】
【總能找到機會,把這份人情還上的。】
於是,從這一日起,靜心苑外,多了一道安靜等候的身影。每日清晨,都會有一株帶著晨露、蘊含著微弱安神效用的靈植被送至苑門外,附著的玉簡上,只有工整而疏離的六個字:
[靈植園文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