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要看你腦子裡的小電影啊!
靜心苑的治療靜室,依舊瀰漫著令人心神不安的寧靜。唯有香爐裡嫋嫋升起的寧神香,試圖安撫著此間無形的波瀾。
文不語跪坐在蒲團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暖玉簡。昨日從藏書閣塵封的卷帙中翻找出的只言片語——“靈蝕”、“識海異痕”、“幻獸噬念”——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在心間,讓她對即將開始的治療既忐忑,又帶著一絲病態的探究欲。
【冷靜,文不語。今天的目標很明確:找到那該死的靈蝕,搞清楚它和那些限制級畫面有沒有關係。你是來治病的,不是來看小電影的!】她深吸一口氣,努力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對面,韶懷安已然入定。月白常服襯得他面容愈發清俊,卻也透著一股易碎的蒼白。他姿態端方,彷彿昨日那尷尬到令人窒息的場面從未發生。
但文不語敏銳地捕捉到,他今日甚至未曾與她有過一瞬的眼神交匯,那雙總是溫潤的眸子緊閉著,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沉默的陰影。
“開始吧。”他的聲音響起,一如既往的溫和,卻像隔著一層無形的壁障,聽不出任何情緒。
文不語點了點頭,儘管韶懷安閉著眼看不見。
她收斂心神,嘗試將意識沉入那片熟悉的混沌。
有了前兩次的經驗,那強大的吸力似乎不再那麼難以抵抗,但她試圖控制“降落”地點和深度的努力,卻如同石沉大海,收效甚微。
【失敗。這玩意難道是全隨機的?能不能給個地圖或者導航啊!】她內心吐槽,意識體再次被捲入光怪陸離的漩渦。
尖銳的噪音、混亂的色彩碎片撞擊著她的感知。她努力集中精神,忽略那些無意義的干擾,試圖感知那陰冷粘稠的異常能量軌跡。
然而,那東西似乎狡猾得很,隱匿在狂暴的能量流之後。
突然,毫無預兆地——
視野被一片柔和的暖光籠罩,背景是扭曲的、看不清細節的帷幔。
一雙骨節分明、帶著微礪薄繭的手正輕柔地拂開“她”額前的碎髮,指尖的溫度透過虛幻的觸感,灼得她意識體一顫。
緊接著,一個滾燙的、帶著清冽草木氣息的吻,珍而重之地落在“她”的眉心。
【!!!】
【又來了!!!】文不語的意識體彷彿被燙到一般猛地一縮,【有完沒完!連續劇嗎?!還帶不同劇情的?!】
【為甚麼又是我?我跟他很熟嗎?滿宗門那麼多女弟子,為甚麼偏偏是我在他的幻境裡擔任這種羞恥play的女主角?!難道就因為我看起來安靜好欺負,像個不會說出去的啞巴?】
【還是說這位看起來溫潤端方的大師兄,其實是個隱藏的深度變態,就喜歡在腦子裡對不熟的師妹為所欲為?!】
她的初始結論充滿荒謬感和自我否定,臉頰一陣發燙,幾乎想立刻退出這片該死的空間。
但就在這時,她猛地注意到,就在這片曖昧碎片出現的瞬間,周遭整個混沌狂暴的神識空間,能量波動驟然加劇,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盪開一圈劇烈而混亂的漣漪,其中夾雜著一絲清晰可辨的……羞恥和慌亂。
【嗯?】文不語強行按下落荒而逃的衝動,【這反應……好像不是期待,反而是……抗拒?他也不知道會出現這些?甚至……他也覺得尷尬?】
這個發現讓她詭異的冷靜了一點。她嘗試學著上次那樣,用意念瘋狂默唸:【跳過!非禮勿視!兒童不宜!趕緊換臺!】
不知是她的意念起了作用,還是那片空間的主人終於無法忍受,眼前的暖光碎片猛地扭曲、碎裂,被一股蠻力硬生生扯開,瞬間替換成了一片毫無意義的、快速閃過的瀑布風景畫,生硬得堪比舞臺換背景布。
【……掩耳盜鈴!絕對的掩耳盜鈴!】文不語簡直哭笑不得,【大哥,你這操作比直接放著還讓人尷尬啊!】
她甚至能模糊地“感覺”到,這片神識空間的主人正因為這拙劣的掩蓋而變得更加焦躁,連帶著周圍混亂的能量都泛起了一陣陣堪稱“尷尬”的漣漪。
【算了算了,眼不見為淨,正事要緊。】她強迫自己移開“注意力”,再次嘗試感知那特殊的靈蝕能量。
現實中的靜室裡,文不語微蹙著眉頭,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而她對面的韶懷安,垂在袖袍下的手指幾不可查地微微顫動了一下,指尖用力抵住掌心。他那看似平靜無波的臉上,耳根處悄然蔓延開一絲極淡的、無法控制的薄紅。雖然他依舊閉著眼,但緊繃的下頜線洩露了他遠非表面那般平靜。
那隻趴在文不語肩頭、一直懶洋洋的銀紋靈蝶,似乎被空間中某種逸散的、情緒化的神識能量所吸引,翅膀上的銀色紋路微微閃爍起來,輕輕振翅,繞著她飛了一小圈,彷彿在無聲地吸食著甚麼。
不知過了多久,文不語感到筋疲力盡,頭痛再次襲來,連忙將自己的意識抽離出來。
回歸現實,兩人幾乎同時輕輕喘了口氣。
空氣再次凝固,比之前更加沉重,那若有似無的尷尬幾乎凝成了實質。
文不語習慣性地去摸玉簡,想寫點甚麼緩解這要命的氣氛。
韶懷安卻先一步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沉沙啞幾分,語速稍快,帶著一種欲蓋彌彰的匆忙:“今日……有勞師妹。感覺……尚可。”
文不語抬起的手頓在半空,最後只是點了點頭,表示聽到了。
她收起玉簡,起身行禮,準備離開這個讓她腳趾摳地的地方。
走到門口,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韶懷安依舊保持著端坐的姿勢,眉眼低垂,彷彿老僧入定。但晨曦透過窗欞,清晰地照亮了他那從耳根一路蔓延至頸側的、還未完全褪去的緋紅。
文不語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必須搞清楚怎麼回事!】她攥緊了袖中的玉簡,下定決心,【不然這“大夫”當得跟每天誤入別人春夢現場似的,太折壽了!遲早得長針眼!】
她轉身踏出靜室,陽光灑在她身上,卻驅不散心頭的重重迷霧和那份蠢蠢欲動的探究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