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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面具之下

2026-04-21 作者:9粒

面具之下

靈植園的午後,日光和煦,靈植特有的清苦香氣稍稍緩解了文不語連日在靜心苑積攢的神經緊繃。她一邊佯裝打理著幾株凝露草,一邊狀似無意地向旁邊一位相熟的外門師姐打聽。

[師姐,韶師兄……他平日是個怎樣的人?]她在玉簡上寫下,努力讓字跡顯得只是純粹的好奇。

師姐頓時來了精神,眼中滿是敬慕:“韶師兄?那自然是極好的!天賦卓絕卻從不倨傲,待我們這些外門弟子也溫和有禮。宗門事務處理得井井有條,還時常指點師弟師妹們修行,真是完美無缺!”

【完美無缺?這個詞聽起來就好累。】文不語心裡嘀咕,筆下繼續寫:[那他……可曾與哪位女修交好?]

師姐愣了一下,隨即掩嘴笑道:“文師妹你怎麼也打聽這個?放心啦,韶師兄醉心修行,心繫宗門,從未見過他與哪位仙子過分親近,宗門內也從無此類流言。不知多少女修暗自傾心,可大師兄就像那九天明月,清輝普照,卻不為人私留。”

【哦,高嶺之花,禁慾人設。】文不語面無表情地點點頭,【那更沒理由獨獨在幻境裡對我那樣啊?難道真是隨機抓取幸運觀眾?】

這時,一個略顯尖細的聲音插了進來,是平日裡便有些油滑的弟子李昀。

他湊近幾步,壓低聲音,眼裡閃爍著探究的光:“文師妹,你近日常去靜心苑為大師兄診治吧?可是……在韶師兄的神識裡瞧見了甚麼……呃,特別的東西?”他搓著手指,意有所指,“比如,某些見不得光的私隱?”

文不語心中警鈴大作,面上卻依舊平靜,在玉簡上飛快寫道:[李師兄慎言。大師兄神識受擾,唯有暴走靈力與破碎幻影,何來私隱?我輩醫者,只治病,不窺私。]

她頓了頓,又補充一句,算是解釋自己方才的打聽行為:【我只是想多瞭解師兄平日性情,或許對安撫神識有益。】

李昀碰了個軟釘子,訕訕地笑了笑:“那是自然,是我失言了。”便悻悻走開了。

文不語看著他背影,內心翻了個白眼:【確實有,但不能說!!說出去你這八卦精沒事,我怕是先要被滅口了!】

收集到的資訊全是溢美之詞,反而讓韶懷安那“完美面具”顯得更加沉重,也讓文不語心中的疑惑更深了一層。

下午,靜心苑治療靜室。

氣氛依舊凝滯。文不語盤膝坐下,看著對面閉目端坐、彷彿白玉雕成的韶懷安,忽然覺得他那溫潤平和的氣質下,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疲憊。

【算了,直接問肯定問不出甚麼,還是靠自己看吧。】她收斂心神,再次沉入那片混沌識海。

這一次,沒有令人面紅耳赤的碎片突襲。她的意識彷彿被一股暗流裹挾,墜入了一片截然不同的記憶碎片。

刺目的陽光,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場景似乎是一處寬闊的比武臺。少年模樣的韶懷安,約莫十五六歲,身姿已見挺拔,一劍挑飛了對手的法器,乾淨利落。

他站在臺中央,沐浴著眾人崇拜羨慕的目光,嘴角難以抑制地揚起一個屬於少年人的、明亮又帶著些許驕傲的笑容。

【哦豁,小時候就這麼帥,真是天道賞飯吃。】文不語下意識吐槽。

然而,那笑容僅僅維持了一瞬。

畫面猛地扭曲、變色!彷彿被潑上了一層粘稠的墨綠。

少年韶懷安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轉為驚恐。

他猛地捂住胸口,額角青筋暴起,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周身原本溫順的木靈力驟然變得狂暴,在他體表亂竄,手背上隱隱浮現出扭曲的青紋。

“懷安!”高臺上傳來長老急促的喝聲。

歡呼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竊竊私語和驚疑不定的目光。

少年死死咬著下唇,幾乎咬出血來。他猛地推開想要上前攙扶的師弟,低著頭,用一種近乎狼狽的姿態,踉蹌著、飛快地逃離了演武場,將所有的喧囂與目光狠狠甩在身後。

碎片切換。

陰暗的角落,少年蜷縮在冰冷的石壁後,雙手死死摳著地面,指節泛白。身體因難以忍受的噬骨之痛而劇烈顫抖,喉嚨裡溢位壓抑到極致的、幼獸般的嗚咽。

那雙原本明亮飛揚的眼眸裡,只剩下痛苦的氤氳和一片死寂的絕望。他身上那身親傳弟子的月白服飾,在此刻顯得格外刺眼,彷彿一道無形的枷鎖。

【……】文不語的意識體沉默地看著。

所有的吐槽和探究都在這一刻啞火。

她忽然就明白了,那日清晨在靈植園外驚鴻一瞥捕捉到的疲憊與壓抑從何而來。也明白瞭如今這份看似完美的溫潤端方,是用何等慘痛的代價換來的。

【一個從少年時期就要如此拼命壓抑自己、連一絲喜悅都不敢有的人……】她看著那角落裡痛苦顫抖的身影,【應該沒精力也沒心思去專門yy一個不熟的師妹吧?】

【那些幻境……難道真的只是病的症狀?是那股失控力量扭曲下的產物?】

她的思考方向,終於從個人情感的尷尬與荒謬,轉向了對“病情”本身的凝重審視。心底那點殘存的芥蒂和懷疑,被一股細細密密的、名為心疼的情緒悄然覆蓋。

幻境散去,意識回歸。

文不語睜開眼,第一次沒有立刻去拿玉簡,而是靜靜地看向對面的韶懷安。

他似乎也剛從神識震盪中平復,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幾分,額角帶著細汗。他緩緩睜開眼,習慣性地垂下視線,避開她的目光,準備像前幾次那樣,說一句“有勞”便結束這場煎熬。

然而,文不語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她拿起玉簡,指尖凝力,這一次寫得有些慢,一筆一劃,清晰而鄭重:

[痛的話,不必總是忍著。]

韶懷安的目光落在玉簡上,身體幾不可查地猛地一僵。他倏然抬眸,那雙總是溫和疏離的眼眸中,清晰地掠過一絲猝不及防的震動,彷彿平靜湖面被投入一顆石子,漾開了層層疊疊的漣漪。

他似乎想說甚麼,嘴唇微動,但最終,所有翻湧的情緒都被強行壓下,只餘眼底一抹未來得及徹底掩飾的複雜。

他移開視線,聲音比往常更低沉沙啞,依舊剋制,卻不再是全然的冰冷:“……多謝師妹關心。我無礙。”

疏離依舊,但那堵牆,似乎裂開了一絲微不可見的縫隙。

文不語沒有再多言,收起玉簡,行禮告辭。

她推開靜室的門,午後的陽光暖融融地灑在身上。她輕輕籲出一口氣,心情卻比來時更加沉重幾分。

在她身後,靜室廊柱的陰影裡,一道吊兒郎當的身影不知已倚靠了多久。

道淵看著文不語遠去的背影,又瞥向室內依舊端坐、卻略顯失神的韶懷安,唇角緩緩勾起一抹玩味的、一切盡在掌握中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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