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夫”我真當不了啊!
文不語是被腦子裡一陣陣針扎似的鈍痛給喚醒的。
她費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自己住處熟悉的樸素屋頂,鼻腔裡縈繞著靈植園特有的清苦香氣,還混雜著一絲淡淡的安神丹藥味。
【我還活著……】這是她的第一個念頭,隨即那驚心動魄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回腦海——失控的韶懷安、飛舞的銀閃閃、光怪陸離的碎片空間、還有那……那該死的、讓她恨不得自戳雙目的限制級畫面!
【啊啊啊!忘了它!快給我忘了它!】文不語內心發出土撥鼠般的尖叫,猛地想坐起來,卻因神識消耗過度的虛弱和頭痛而重重跌回枕上,發出一聲痛苦的抽氣聲。
“文師妹,你醒了?”一位負責照料她的外門師姐聽到動靜,連忙端著一碗藥汁走過來,臉上帶著同情和幾分好奇,“你昏迷了大半天了。感覺怎麼樣?神識還疼嗎?”
文不語勉強點了點頭,指了指自己的頭,露出一個苦澀的表情。
師姐將藥碗遞給她:“快把凝神湯喝了。你也真是的,深藏不露啊,竟然繼承了靈醫一道的手段,關鍵時刻救下了韶師兄。”
文不語接碗的手猛地一抖,藥汁差點灑出來。
【我不是!我沒有!你們誤會了!】她內心瘋狂吶喊,臉上卻只能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艱難地搖頭。
“哎呀,師妹你就別謙虛了。”師姐顯然誤解了她的意思,自顧自說道,“幾位長老都確認了,你那靈蝶確是靈醫一脈才馴得出來的寶貝,而且你確實讓韶師兄穩定下來了。雖然自己也力竭暈倒,但功不可沒啊!”
文不語:“……”
【那是意外!是巧合!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她絕望地閉上眼,一口氣灌下那碗苦得舌頭髮麻的藥汁,恨不得連同這段糟心的記憶一起嚥下去消化掉。
然而,事與願違。
下午,一位面容肅穆的執事長老親自來到了她的住處。
“文不語,”長老開門見山,“懷安的情況你也見到了,極不穩定,且有愈演愈烈之勢。宗門內並無正統靈醫傳承,而你,或許是唯一能暫時安撫他神識的人。”
文不語的心瞬間沉到谷底,她慌忙拿起枕邊的暖玉簡,飛快寫道:[長老明鑑,弟子並非靈醫,昨日純屬意外,弟子對此道一竅不通,恐誤了大師兄。]
長老看了眼玉簡,語氣緩和卻不容拒絕:“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你是否通曉,宗門自有判斷。那銀紋靈蝶做不得假,你能進入懷安狂暴的神識並全身而退,更是證明你於此道有非凡天賦。如今懷安安危關係宗門大局,望你能擔此重任。”
【這是道德綁架!是趕鴨子上架!】文不語內心淚流滿面,握著玉簡的手指都在發白。
“從今日起,你便暫調至靜心苑,專職負責安撫懷安神識。所需資源,宗門一應供給。這既是責任,也是你的機緣。”長老說完,留下一句“你好生休養,明日開始”,便轉身離去,根本不給文不語再“寫”字反駁的機會。
文不語癱倒在床上,望著屋頂,生無可戀。
【完了,這輩子算是跟那位幻境崩壞的大師兄繫結了……我現在申請穿越回去還來得及嗎?】
翌日,文不語揣著她那睡得昏天暗地的坑貨靈蝶,視死如歸地踏入了靜心苑為她準備的一間靜室。
韶懷安已經在那裡了。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月白常服,墨髮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除了臉色略顯蒼白外,看上去似乎已經恢復了往日那位溫潤端方的首席大師兄模樣。
如果……忽略掉他幾乎不敢與她對視的目光,以及那緊繃得彷彿一碰就會碎掉的鎮定的話。
氣氛尷尬得能凍死蚊子。
文不語硬著頭皮,走到離他最遠的那個蒲團坐下,掏出玉簡寫字:[大師兄。]
韶懷安像是被驚到一樣,指尖微不可查地顫了一下,這才抬眸飛快地看了她一眼,又立刻移開視線,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卻透著一股刻意拉遠的疏離:“文師妹,有勞了。今日……仍需麻煩你。”
【麻煩?確實是麻煩!】文不語內心吐槽,面上卻只能搖搖頭,寫道:[開始嗎?]
“有勞……“
文不語硬著頭皮,再次將意識沉入那片熟悉的混沌。
這一次,不再是全然失控的風暴,但依舊危機四伏。混亂的能量流像看不見的暗礁,時不時撞擊著她的感知,帶來一陣陣眩暈。
突然,一片濃得化不開的暗紅裹挾著鐵鏽般的腥氣撲來!視野碎片裡,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她莫名覺得那應該是韶懷安的手)正被猙獰扭曲的青色木紋死死纏繞,面板開裂,彷彿能聽到骨骼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文不語嚇得意識體一縮,【又來?!】她拼命默唸【假的假的都是幻覺!】,像念護身咒一樣把這念頭裹緊自己。
暗紅尚未褪去,徹骨的冰寒又瞬間將她包圍。那是一種能凍結靈魂的孤獨,四周是無聲的、無邊無際的黑暗,只有中心一個被冰封的、模糊的人影,散發著令人窒息的絕望。
【冷……好冷……】她下意識地“抱緊”自己,試圖驅散這股不屬於她的寒意,【這又是甚麼鬼地方?!】
就在她忙於應對這冰火兩重天的極端碎片時,毫無預兆地——
她自己的臉突兀地閃現!背景是扭曲的光暈,那張臉上的表情是她絕不會有的、帶著鉤子般的妖異媚意。
緊接著,韶懷安的臉龐逼近,他的眼神深得像漩渦,裡面翻滾著她從未見過的、幾乎要將她吞噬掉的瘋狂佔有欲,兩人的嘴唇近得幾乎只剩下一線之隔……
【!!!】文不語的意識體彷彿瞬間被雷劈中,整個人都懵了,【怎麼又來了?!放過我吧!!!】
而幾乎就在這令人羞恥到爆炸的碎片出現的同一時刻——
“嗡!”
一股極其劇烈、堪稱恐慌的情緒洪流猛地從神識空間深處爆發出來!那情緒如此鮮明,幾乎是“不!別看!不行!”的尖叫,帶著濃烈的羞愧欲死和無地自容。
緊接著,那片曖昧的碎片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粗暴地揉碎、打散、強行覆蓋!瞬間替換成了一片毫無意義的、快速閃過的模糊風景畫,生硬得堪比此地無銀三百兩。
文不語:“……”
【……你、你掩耳盜鈴啊?!】她從巨大的衝擊和尷尬中回過神,簡直哭笑不得,【誰要看啊!我還不想長針眼呢!你至於嗎?!】
她甚至能模糊地“感覺”到,這片神識空間的主人正因為這拙劣的掩蓋而變得更加焦躁和……羞憤?連帶著周圍混亂的能量都泛起了一陣陣尷尬的漣漪。
【算了算了,眼不見為淨……】她強迫自己移開“注意力”,雖然在這混沌空間裡也沒甚麼方向可言。
她發現自己能做的確實不多,就像個定錨,傻乎乎地“待”在這風暴眼裡。那隻不靠譜的銀紋靈蝶倒是歡快得很,翅膀上的銀光比平時亮了不少,繞著她飛旋,時不時吸食一口逸散的神識能量,它的存在似乎真的讓周圍狂暴的能量稍微溫順了那麼一絲絲。
【吃吃吃,就知道吃,關鍵時候一點用都沒有!】文不語一邊內心吐槽這坑貨靈蝶,一邊努力忽略掉時不時還會冒出來、然後又會被某人手忙腳亂強行替換掉的各種“不和諧”碎片,艱難地維持著意識清醒,儘量多“待”一會兒。
不知過了多久,她感到筋疲力盡,頭痛再次襲來,連忙退出了他的神識。
回歸現實,兩人都是臉色發白,額角帶汗。
空氣再次凝固。
文不語喘了口氣,習慣性地拿出玉簡,想寫點甚麼緩解尷尬,比如“你好點了嗎?”之類的廢話。
結果剛寫下【你】字,就感覺對面韶懷安的身體瞬間繃緊,眼神裡閃過一抹幾乎是驚恐的情緒。
文不語:“……”
【至於嗎!我還沒寫甚麼呢!】
她默默地把那個字擦掉,換成了毫無感情的:[今日可否?]
韶懷安似乎鬆了口氣,又因自己這明顯的反應而更加窘迫,低聲道:“……尚可。多謝師妹。”語氣客氣得像是在對陌生人說話。
文不語收起玉簡,點點頭,起身準備離開。這地方她一刻都不想多待。
就在她快要走到門口時,一個帶著幾分玩世不恭味道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廊柱後傳來:
“喲,小啞巴,這就完了?看來我們大師兄的神識……挺歡迎你啊,每次你都能平平安安地出來。”
文不語嚇了一跳,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內門弟子服飾、卻吊兒郎當靠著廊柱的青年,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那人長相不俗,但一雙眼睛卻彷彿能看透人心,讓她極不舒服。
【是道淵。】
他目光掃過文不語蒼白的臉,又瞥向屋內顯然因他出現而氣息微亂的韶懷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慢悠悠地補充道:
“不過,光是‘待著’可治標不治本。那幻獸留下的靈蝕,可不是光靠‘看著’就能消掉的。”
說完,他也不等兩人反應,輕笑一聲,轉身溜溜達達地走了。
文不語卻如同被定身一般僵在原地。
幻獸?靈蝕?他這話是甚麼意思?
他怎麼會知道韶懷安神識裡的異常?
【……這地方果然沒一個正常人!】
文不語背後竄起一股寒意,瞬間覺得這靜心苑比她的靈植園危險一萬倍。
她不敢再看屋內的韶懷安,幾乎是落荒而逃。
必須得弄清楚!不然別說救別人,她自己怎麼死的可能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