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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第二百二十三章 珍惜

2026-04-21 作者:林禾安

第二百二十三章 珍惜

程昱釗停頓須臾,聲音低了幾分:“不過,看過了也就踏實了。”

他迎上姜知的視線,眼底的慌亂已經散去。

“以後不會了,知知。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航班資訊是公開的,誰都能看。又不是在她和時謙身上裝了定位,姜知倒也沒覺得這是多嚴重的事,可見他態度端正誠懇,把心裡的患得患失攤開來給她看,她心裡鬆快了一些。

他們花了近十年的時間,走了一大圈的彎路。他總是把話藏在心裡,自己做決定,任由誤會在兩人之間發酵。

直到今天,他才真正學會在她面前建立一段平等透明的關係。

她也終於等到了這份坦誠。

他不隱瞞,她也不必猜。

胸口那個曾經漏風的洞,被久違的踏實填補。

姜知收回視線,低低地應了一聲:“看完了就行。”

她沒有多說,態度已經給足了定心丸。

程昱釗的眼底終於有了一絲輕鬆的亮色,覺得肺部的那些沉痾宿疾都變得無足輕重了。

他點頭,不再在這個話題上過多糾結。

情緒的問題解決完,他臉上的神色很快恢復了正色。

重新解開手機的鎖屏,手指在螢幕上點了幾下,調出一張照片。

他把姜知拉到身邊坐下,將手機遞了過去。

“說正事。”

姜知看向螢幕,照片裡是一個垃圾桶的內部。

“這是甚麼?”她問。

“我讓以前隊裡的徒弟去查了鄧馳最近的行蹤,他這幾天一直在一傢俬人會所裡喝酒。”

姜知放大照片,看著藥板上的英文和數字。

“這是安眠藥?”她不確定地問。

“是重度精神抑制類的安眠藥,而且是處方藥。是喬春椿常吃的藥。”

程昱釗沒有賣關子。

姜知腦子轉得很快,她把手機還給程昱釗,眉頭皺了起來。

昨天她和程昱釗提起鄧馳身上的藥味,只是一種直覺和猜測。

現在這種猜測變成了實打實的證據。

喬春椿的藥,出現在鄧馳的包間裡,還是已經吃空的藥板。

程昱釗收起手機,目光沉斂:“你猜的沒錯,他們兩個不僅有聯絡,牽扯得還很深。”

姜知問:“這種藥吃多了會怎麼樣?”

“神經麻痺,昏迷,嚴重的話會呼吸衰竭休克。”

姜知聽懂了他話裡的意思,後背竄上一股涼意。

鄧馳打聽程昱釗的訊息,喬春椿的狀態又那麼奇怪。順著邏輯往下推,姜知第一直覺就是他們想把這個藥用在程昱釗身上。

她臉色一沉。

程昱釗察覺到她的情緒變化,出聲安撫:

“喬景輝這兩天肯定會忙著利用這段時間撈好處,他沒精力去管喬春椿在外面做了甚麼。鄧馳那邊我也會繼續託人盯著。”

“也去查了喬春椿最近的就診記錄和開藥清單。她如果是透過正規渠道開藥再轉給鄧馳,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姜知附和道:“不管他們真的是打算對誰用這藥,我們現在防著點總沒錯。”

程昱釗看著她冷靜的面容,心裡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驕傲感。

這就是他的姜知。

遇事不慌,迎難而上。

“歲歲這幾天還是不要去人多的地方了。”程昱釗提議,“我會一直在家裡看著他。”

姜知贊同,跟著補了一句:

“這幾天你也別出門了,正好在家養一養。如果真有甚麼急事需要簽字,讓他們把文件送過來。”

程昱釗明白她的顧慮,答應得也痛快。

談話進行得很順利,但有些場合是避不開的。

第二天便是程老爺子火化的日子,程昱釗必須親自出席送最後一程。

清江苑的主臥裡,程昱釗站在衣櫃前。

他換上了一身黑色的正裝,白襯衫的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沒有打領帶。

黑色的西裝外套剪裁得體,襯得他身形挺拔。

姜知推開門走進去,手裡拿著一件黑色的羊絨大衣。

“把這個穿上。”她把大衣遞過去,“外面快零下十度,墓園那邊更冷,你不能受凍。”

程昱釗接過來穿在身上,姜知很自然地幫他把摺進去的大衣領口翻出來,慢慢理平整。

兩人靠得很近,程昱釗垂下眼睛,就能看到她專注的眉眼。呼吸間都是她身上熟悉而乾淨的味道。

“今天去弔唁的人會有很多,市裡那些掛了名的基本都會去走個過場。各種儀式流程走下來,估計要到下午才能結束。”

姜知說:“嗯,我帶歲歲迴文林路,正好帶他回去看看。”

“你那邊要是覺得不舒服,就找個沒人的地方休息,別硬撐。”姜知的手指在他的衣襟上停頓片刻,還是忍不住叮囑,“藥在你右邊的口袋裡,別忘了到點就吃。”

“知道。”程昱釗笑了一下,順勢握住她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如果那邊結束得早,我去接你們。”

歲歲在客廳裡喊媽媽,姜知應了一聲,抽回手轉身往外走,程昱釗跟在她身後。

到了玄關,姜知給歲歲穿上羽絨服,戴上帽子和圍巾。

小傢伙被裹成了一個圓球。

歲歲仰著頭,看著穿了一身黑的程昱釗:“爸爸,你要去哪裡?”

“爸爸去送太爺爺。”程昱釗蹲下身,平視著兒子,“你在姥爺家乖乖聽話。”

“我知道。”

歲歲摸了摸程昱釗的臉:“你也要聽話,你要記得吃藥哦。”

程昱釗笑了一下:“好,爸爸記住了。”

一家三口一起下到地庫,各自上了車,朝著不同的方向開去。

到了文林路,姜爸姜媽早就等著她們了。

自歲歲出生以來,這還是他第一次和姥姥姥爺分開這麼久。

老兩口嘴上不說,心裡想外孫想得吃不好睡不好。就連歲歲晚上偶爾做夢,也會含糊不清地喊姥姥。

姜爸滿臉笑意地迎出來,一把將歲歲從地上抱起來,顛了兩下。

“我的大外孫,重了重了。今天想吃甚麼餡兒的餃子?你姥姥面都和好了。”

“豬肉玉米的!”歲歲大聲回答。

屋子裡很快充滿了生活氣息。

姜媽在廚房裡和麵、剁餡,姜爸在客廳茶几上擺開象棋,教歲歲認棋子。

“馬走日,象走田……”

姜爸拿著一顆棋子比劃,忍不住就抱怨起來,“你那個周叔叔,昨天給我打電話,說把我那幾株月季給養死了。我養了三年都沒事,他倒好,澆了三天水就直接給淹死了!”

歲歲眨眨眼:“那他賠你花花了嗎?”

“他賠甚麼賠,他說下次給我種個仙人球,不用澆水,就淹不死了。”姜爸更來氣了,“仙人球那是開花的嗎?那玩意兒長得跟個刺蝟似的。”

歲歲哈哈笑。

姜爸看著外孫笑,自己也跟著笑了起來,早把死掉的月季拋到腦後了。

沒過多久,三大盤餃子端上了桌。

姜知帶著孩子洗好手,走到餐桌前坐下。

姜媽先端了一碗熱騰騰的餃子湯走過來,放在她面前。

“他今天去殯儀館了?”姜爸一邊給歲歲夾餃子,一邊順口問了一句。

姜知語氣如常:“嗯,今天火化入土,事情比較多。”

“那是得去送送。”姜爸嘆了口氣,“不管怎麼說,那也是他親爺爺。”

姜媽在姜知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看了一眼女兒的神色,關切地問:“他的身體現在怎麼樣了?”

這個問題幾乎成了母女倆每次見面或者打電話時都會提到的固定內容。

“還是老樣子,我讓他隨身帶著藥了。”

姜媽點點頭,沒再多說甚麼。

時謙走之前特意帶了些補品來看過他們老兩口一次,說自己要去蘇黎世參與一個很重要的醫療研究課題,要在外面待上幾年。

他沒提姜知的決定,只囑咐他們照顧好身體。

但姜爸姜媽活了大半輩子,怎麼可能聽不出這裡面的潛臺詞。

兩位老人經歷了這麼多,看著女兒從當初絕望崩潰,到後來在鷺洲慢慢找回生活的節奏,再到現在願意回到雲城,平靜地面對過去的人和事,早就看開了。

吃過午飯,歲歲在客廳裡看動畫片,姜知幫著母親在廚房裡收拾碗筷。

“知知。”姜媽把洗好的碗放進瀝水籃,“你現在,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這幾天事情一樁接著一樁,母女倆一直沒找到機會坐下來好好聊聊。

趁著現在只有她們兩個人,姜媽想聽聽女兒的真心話。

姜知動作不停,把抹布擰乾,把案板擦乾淨。

“沒甚麼特別的想法。就是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姜媽神色複雜。

“你真的不恨他了?”

姜知擦桌子的手停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轉頭看向窗外。

玻璃上凝結著薄薄的水汽,外面的天空依然是陰沉沉的灰白色,偶爾有被風捲起的枯葉飛過。

“不恨了。”

恨一個人太累了。

需要不斷地回憶那些傷痛,需要不斷地用防備來武裝自己,證明自己是受害者。

她經歷過極端的怨恨,也經歷過徹底的死心。現在那些激烈的情緒都已經從她身體裡抽離出去。

傷口會痛,傷疤不會。

程昱釗在學著改變,她也看在眼裡。

她不想再用過去的枷鎖來懲罰現在的彼此。

“以前總覺得有些東西不甘心,非要論個對錯。但現在看開了。”

姜知重新低頭擦著檯面:“他把命搭進去換來的那一點安穩,總要有人去珍惜。”

“日子還長,慢慢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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