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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第一百八十章 跪下來求她

2026-04-21 作者:林禾安

第一百八十章 跪下來求她

真的很沉,不光是身體的重量。

把尊嚴碾碎了,混著血肉捧出來,就為了求她別走。

姜知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聽著那些胡言亂語,她竟然沒有第一時間拿菸灰缸砸暈他。

手垂在身側,蜷了又松。

這是個病人,是個燒糊塗了的傻子。

跟傻子沒法講道理。

“程昱釗,你先鬆開。”姜知只能先勸,“你現在必須去醫院。等你好了我們再談,行不行?”

“不行。”

程昱釗拒絕得乾脆利落。

“去了醫院,你就跑了。你會跟時謙走,會回鷺洲,再也不見我。”

他太瞭解她了。

她心軟,也心狠。只要他一鬆手,她就會毫不猶豫地逃走。

“我不走,我送你去。”姜知伸手去扒拉腰間的那雙手,耐著性子哄騙,“但我只送到醫院,把你交給醫生我就走。你要是敢在路上跟我鬧,我就把你扔外面。”

程昱釗聽話只聽半截。

那雙失了焦距的眼睛在聽到前半句的時候稍微亮了一下,根本不在意她後面說了甚麼。

“好。你送我,我就去。”

得到了承諾,他手上的力道終於鬆了一些。

姜知滿心火氣怎麼都發不出來,嘆息一聲,把人從地上架起來。

程昱釗清醒了點,沒敢把全身重量都壓在她身上。

即便如此,等挪到地下車庫的時候,姜知額頭上還是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尤其是走到C區時,程昱釗似乎更難受了,緊抿著唇,一言不發。

故地重遊, 他是該怕的。

把人塞到副駕駛,姜知看了一眼他的衣服,黑色的T恤早就被冷汗浸透了。最後還是沒忍住,把自己放在後座的一條備用毯子扔到了他身上。

“蓋著。”她語氣冷淡,“別燒壞了還得賴我沒照顧好傷員。”

程昱釗垂眼看著這條毯子,把它往身上攏了攏。

“不會賴你。”他低聲說,頭靠在車窗上,側著臉,視線黏在姜知身上,“不管怎麼樣,我都不會再怪你了。”

姜知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沒接話。

從這裡到第一醫院,大概也就二十多分鐘。

一路上,程昱釗沒有閉眼,哪怕高燒讓他眼眶發紅,他還是強撐著睜著眼。

姜知被他看得渾身難受。

那種眼神太過直白,又太過沉重。從她的眉眼,到唇角,再到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一寸都不放過。

“你看夠了沒有?”

趁著紅燈,姜知終於忍不住轉過頭,皺眉瞪他:“睡覺,別盯著我看。”

“不敢睡。”程昱釗笑了,“怕醒了,你就不見了。”

“我在開車,能跑到哪去?倒是你,再這麼燒下去,容易把腦子燒壞。”

“壞了你會把我扔了嗎?”程昱釗問得很認真。

姜知氣結:“你以為我現在是在幹甚麼?”

程昱釗看著她生氣的樣子,眼裡浮現出一層極其淺淡的笑意。

他不怕她生氣,不怕她罵人,只怕她對他客客氣氣。

姜知不想再理他,給程姚打了電話。

程姚接到她的電話很是驚喜:“知知?”

“您現在在第一醫院嗎?”

“在,我在陪爺爺呢。”程姚聽出不對勁,忙問,“怎麼了?出甚麼事了?”

“程昱釗發燒了。”姜知掃了一眼副駕駛上那個雖然虛弱但眼神依然灼熱的男人,“我現在送他過去,大概還有十多分鐘到急診。麻煩您下來接一下人。”

程姚愣了。

她都好久沒見到侄子了,怎麼還跑到姜知那裡去了?就因為她給程昱釗發的訊息?

程姚心裡又是後悔又是擔憂,生怕姜知覺得自己多事,一生氣又把聯絡方式拉黑了。

“好,我馬上過去,他怎麼樣?”

“人是清醒的,就是燒得厲害。您最好提前聯絡好醫生。”

程昱釗看著她,眼神黯了黯。

她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還沒到醫院就已經做好了交接的準備,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他甩給別人。

見她掛了電話,他問:“你就這麼不想跟我待在一塊兒?”

姜知點頭:“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我們都不適合待在一個空間裡。以前是你沒空,現在是我不想。”

“你爺爺病重,你姑媽很擔心你。你應該回到屬於你的位置上去,而不是賴在我這兒。”

程昱釗垂著眼,蓋住了眼底的苦澀。

曾幾何時,姜知恨不得在家裡的時時刻刻都要和他一起。

他習慣早起晨練,姜知明明困得不行,還要爬起來和他一起進到浴室,就掛在他身上。他刷牙,她就從背後抱著他的腰,臉貼在他背上蹭,滿嘴的牙膏沫也要往他臉上親。

他就會嫌棄地推開她。

程昱釗一直沒和她說過,他其實一點都不嫌棄。反正都要洗臉,那點牙膏沫算甚麼?

在那每一個清晨,透過鏡子看著她賴在他背上,看著她睡眼惺忪卻滿眼依賴的樣子,他心裡都會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是他從小到大從未體會過的溫度。

現在他終於學會了不推開她,可以跪下來求她別走,可那個會抱著他撒嬌的姑娘,已經不想再要他了。

車子終於拐進了第一醫院的急診通道。

姜知把車停穩,程姚已經帶著兩個護士推著平車等在那裡了。

“知知!”看到姜知下車,程姚立刻迎了上來,“真是麻煩你了,昱釗他……”

“先別說了,都不知道燒到多少度了,趕緊送進去吧。”姜知側過身,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程昱釗坐著不動,護士想要上前攙扶,被他抬手擋開了。

姜知站在車門邊,催他:“下車。”

“我不下。”程昱釗突然耍起了無賴,“除非你答應我一件事。”

護士和程姚都愣住了。

他喘了口氣,又說:“你別走,等我出來,我有話跟你說。”

“有甚麼話現在不能說?”

“現在不清醒。我說不清楚,你也聽不進去。”

姜知有些煩悶,語氣不善:“我憑甚麼等你?我把你送到這兒已經是仁至義盡了。你要是再不下去,我就叫保安把你拖下去。”

“那你叫吧。”程昱釗乾脆往椅背上一靠,閉上眼,“反正我不下。”

程姚在一旁想勸又不敢勸,急診通道後面已經有車在按喇叭了。

姜知咬了咬牙,點了頭。

程昱釗這才動了。

他下了車,被推進去之前,還是不放心地回頭看了一眼。

姜知站在原地,沒甚麼表情地衝他揮了揮手,示意他趕緊進去。

到了分診臺,護士先量了體溫,39度8。

加上他有肺部舊疾和外傷感染史,醫生不敢大意,先安排進了留觀病房輸液。

程姚辦完手續回來,看著姜知還站在大廳的柱子旁發呆,心裡更是過意不去。

走過去低聲說:“知知,是不是因為姑媽多嘴,他才去找你的?我其實……”

“沒事,跟您沒關係。”姜知神色疲憊,“您快進去照顧他吧,我就在這兒等一會兒。”

程姚看出了她的抗拒,轉身進去了。

姜知一個人站在這裡,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有些茫然。

心裡想著,自己到底在等甚麼呢?等他清醒了,再聽他說那些沒有意義的懺悔和挽留嗎?

她其實可以走的。

車鑰匙就在手裡,油也是滿的。只要她想,現在就可以一腳油門離開,把這一切都甩在身後。

可是……

“知知。”

溫潤熟悉的聲音突然在身側響起,打破了姜知的沉思。

姜知下意識地把車鑰匙攥進了掌心。

她轉過頭,看到了正朝這邊走來的時謙。

時謙胸前掛著聽診器,手裡還拿著一份病歷夾。看樣子是剛從門診那邊過來,正要穿過急診大廳去哪裡。

但他已經在那裡站了一會兒了。

隔著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看著姜知的車停在門口,看著程昱釗從那輛車上下來,看著她雖然一臉不耐煩卻還是沒有離開,看著她和程昱釗的長輩說話。

他沒辦法去攔,也不敢上前。

那是歲歲的父親,是她愛了那麼多年的人。

她願意獨自一人懷孕生子,受了那麼大的苦,遭受了那麼多的非議,依然在對方生死未卜時把人送來醫院。

程昱釗也一樣,甚至真的想把命送給她。

時謙忽然感覺,哪怕是傷痕累累,也把他們兩個人的血肉長在了一起。

每一次撕扯,都會重新帶出連皮帶肉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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