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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第一百八十一章 命運

2026-04-21 作者:林禾安

第一百八十一章 命運

時謙站在人流之外,手指扣緊了病歷夾。

“怎麼在這兒?”

他走近兩步,視線落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身體不舒服?”

“不是我。”姜知錯開視線,盯著他白大褂上的一顆釦子,艱澀開口:“是程昱釗。”

時謙看著她。

姜知硬著頭皮繼續說:“他發燒了,燒得很厲害。剛好……在我那兒,我就送他過來了。”

話說得連她自己都覺得心虛。

就這麼剛好?

是普通朋友,可以說是剛好。是路人,可以說是碰巧。

可那是程昱釗。

既然是剛好,那為甚麼時謙給自己發訊息的時候,她甚麼都沒說呢?

“剛好”這兩個字,壓不住因果,也遮不住她的心軟。

時謙也不多問,點了點頭:“嚴重嗎?需要我幫忙去打個招呼嗎?”

“不用,”姜知趕緊拒絕,“已經安排進留觀室了,他姑媽也在裡面,不用麻煩你。”

時謙“嗯”了一聲,垂眼看著她手裡攥著的車鑰匙。

“那你現在……”他頓了頓,“是要走嗎?”

車鑰匙就在手裡,病人家屬已經在裡面接手了病人,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她的任務都完成了。

走嗎?

姜知看了眼留觀室的方向,有些猶豫。那種被撕扯的痛感再次覆了上來。

“我答應了他,等下……聽他說幾句話再走。”

即使沒去看時謙的眼睛,她也能感覺到那道目光裡的溫度一點點冷卻下去。

時謙沉默了很久,又應道:“好。”

姜知垂下眼,還是解釋了一句:“他在酒店暈倒了。”

“你是應該救的。”

沒有半點怨懟,依舊是那樣溫和的聲音:“就算是個陌生人倒在你門口,你也會送他來醫院。更何況……”

更何況,那是她愛的人。

後面半句被收了回去,他不該在這個時候用這種話去刺痛她。

時謙故作輕鬆地笑了笑,抬手看了眼腕錶:“晚上的遊園會,大概去不成了。”

姜知以為他是覺得自己要待很久:“只是說幾句話,不會耽誤的。”

時謙搖頭,頗有些歉意:“和這邊沒關係,是我剛接了個急會診,本來還在發愁怎麼跟你請假。”

他指了指自己手裡的病歷夾,開了個並不好笑的玩笑:“剛才還在想,要是先讓你去遊園會自己逛,我處理完再趕過去,你肯定要生氣。現在看來,我們是心有靈犀,都得加班。”

姜知怎麼會聽不出他在給她遞臺階。

她不懂醫院的排班制度,也不懂所謂的聯合會診流程。但她懂時謙。

他的生活嚴謹有序,從來不會在約好的時間爽約,除非天塌了。

可天是塌不下來的。

塌的是她的承諾。

姜知心裡裂開一角,酸楚難當。

“時謙,對不起。”

她低著頭,眼眶有些發熱,除了這三個字,不知道還能說甚麼。

“是我工作沒安排好。”

時謙揉了揉她的頭髮:“而且,你如果真的能狠下心不管他,把他扔在路邊自生自滅,那倒不像是我認識的那個姜知了。”

“知知,去吧。”

他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有些話你們遲早要說清楚。不管是告別,還是別的甚麼,我希望你心裡是輕鬆的,是乾乾淨淨的。”

姜知喉嚨發緊,只能點了點頭。

時謙收回手,往後退了一步:“好了,大廳冷,你進去吧,我也要走了。等這邊穩定了,你給我發訊息。”

說完,他轉身朝著電梯間的方向走去。

姜知站在原地,看著他高瘦的背影融入人群。

周圍是形色匆匆的病患和家屬,有人哭有人喊,有人焦急。

那身白大褂的衣角揚起。

他一次都沒有回頭。

轉過急診大廳的拐角,避開了所有可能被她看到的視線,時謙腳下的步子頓住了。

臉上溫和笑意頃刻間崩塌,他靠在牆壁上,仰起頭用力喘了兩下,抬手捂住了眼睛。

哪有甚麼急會診。

今天簡直是兒科最清閒的一天,連個咳嗽的小孩子都沒有。

他推掉了所有的行政會議,提前兩小時安排好了交接班,就是為了想不受任何打擾地陪她在雲城的夜色裡走一走,想牽著她的手看一次煙花。

可現在他只能站在這裡,聽著自己心跳一點點慢下來,涼下去。

姜知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直到腿有些發麻,才轉身走到留觀室外的長椅上坐下。

她靠在椅背上,有些失神地盯著對面牆上的電子鐘。

四年前是她流著血躺在裡面,又疼又怕。

可程昱釗來了之後,對她說:“姜知,你能不能反省一下你自己。”

這句話成了逼瘋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所以她跑了。

如今風水輪流轉。

裡面躺著的人變成了程昱釗,滿身傷痕,痛苦不已。

守在外面的人變成了她。

手裡握著離開的鑰匙,無論如何也邁不開那一步。

她說不清命運是不是公平。

非要把所有的愛恨情仇都揉碎了,再顛倒個個兒,逼著他們把彼此受過的罪,全都重新嘗一遍才算完。

誰也別想逃。

……

留觀室內,程昱釗躺在病床上,肺部像是有把火在燒,燒得他呼吸都疼。

“我是真不知道該說你甚麼好。”

程姚坐在床邊的小圓凳上,心疼得不行:“醫生千叮嚀萬囑咐讓你靜養,你倒好,非要折騰。現在好了,舊傷加新病,你是想趕在你爺爺前頭走,好讓他老人家到了那邊再抽你一頓?”

程昱釗半睜著眼,視線有些模糊,一直盯著門口的方向。

只要門口有些聲響,他睫毛就會顫一下。

“她走了嗎?”

程姚嘆了口氣,也知道現在說甚麼他都聽不進去。

“在外面呢,我剛剛去接水,看到她還在和醫生說話。”

程昱釗眸光動了動,眉心擰著,沒頭沒腦問了一句:“男醫生?”

程姚被這一句給問懵了,反應過來後實在有些無語。

“醫院裡除了男醫生就是女醫生,這都要命的時候了,你管人家跟甚麼性別的人說話?知知能把你送來就不錯了。”

程昱釗沒再說話,把頭偏向牆壁那一側。

兒科就在旁邊,能讓姜知停下來耐心說話,肯定是時謙來了。

苦澀順著喉嚨漫上來。

時謙來了,有人接她了,她大概就要走了吧。

騙子。

明明在車上答應過,說會等他,聽他說幾句話再走。

他閉著眼,想到那些年裡姜知不知道在家裡等了他多少個深夜。

熱好的飯菜涼了又熱,客廳的電視開了又關,她縮在沙發上,等到天亮,等回來的卻是滿身疲憊、連話都不想多說一句的他。

程昱釗悔不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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