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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第一百五十六章 錯位的期待

2026-04-21 作者:林禾安

第一百五十六章 錯位的期待

秦崢沒坐客椅,站在書架前,視線掃過上面幾本關於兒童心理學的書,背對著她開口。

“姜知,接下來的話,我是以程昱釗代理律師的身份跟你說。”

姜知蹙眉。

在她不知情的時候,秦崢竟然已經成了程昱釗的代理律師。

一種被兩面夾擊的不適感油然而生。

前有程昱釗帶著滿身傷痕入住客廳,後有秦崢在書房裡轉換立場。

她把自己藏在鷺洲,結果這幾個雲城的男人,似乎總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捆綁。

“出於職業操守,有些事在委託人未授權的情況下,我本不該多嘴。但現在情況不同,我也算是為了我的當事人,爭取最後一點權益。畢竟,有些誤判如果延續一輩子,對任何一方都是不公平的。”

姜知抬頭看他:“如果是關於孩子,你可以出去了,有甚麼事我會請律師和你溝通。看在阮芷和你曾經幫過我的份上,這件事我不會和阮芷說,但這不代表我要坐在這裡聽你給程昱釗做無罪辯護。”

“不是這些。”

秦崢轉身走到桌前:“下面這個問題,我在作為你的離婚律師時,也曾私下問過程昱釗。現在,我想聽聽你的答案。”

姜知示意他問。

“據我所知,你與程昱釗先生有戀愛關係三年,夫妻關係兩年。那麼這五年裡,你真的瞭解程昱釗嗎?”

姜知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可笑。

“瞭解。”

她扯了扯嘴角,都不需要思考,那些習慣自己就會往外冒。

“不愛說話,不愛吃甜,睡覺輕,不喜歡應酬……”

說到這裡,姜知頓了頓,嘲弄道:“還有個放在手心裡百般寵著,誰也碰不得的妹妹。”

這些瞭解,是她在無數個被冷落的日夜裡,一點點堆砌起來的。

還要怎麼了解?還需要多深刻?

秦崢聽著她的列舉,眼神微動。

這個答案並不意外,符合他對那段失敗婚姻的所有側寫,但也正因如此,讓他感到一種身為旁觀者的失望。

基於受害者,這些是痛苦,是忽視。

基於他來說,這些全是帶著情緒色彩的表象。

“那關於他的童年呢?”秦崢丟擲了第二個問題,“你知道多少?”

姜知愣了一下。

關於過去,程昱釗是個啞巴。

戀愛的時候,她也試圖問得深一些,每當這時候,程昱釗就會沉默,或者乾脆用吻堵住她的嘴。

久而久之,她也就不問了。

她覺得那是程昱釗的禁區,愛一個人就要尊重他的隱私。

“姑媽說過一些。”姜知回憶著,“說他小時候父親犧牲了,溫蓉改嫁,他被留在程家,但沒人顧得上他,過得並不好。”

也就僅此而已。

一個並不新鮮的、豪門棄子的故事。在這種圈子裡,因為父母離異或者喪偶而被邊緣化的孩子一抓一大把,都算不上甚麼大新聞。

“看來你只知其一。”

並沒有給姜知太多思考的時間,秦崢拉開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壓在手下。

“程姚女士是個體面人,她要把所有人的面子都顧全,尤其是程家。”秦崢淡然道:“她告訴你的沒錯,但這只是經過修飾的結果。”

姜知看著那隻壓在文件夾上的手,那種不好的預感再次湧上來。

“那過程呢?”

“過程是,程昱釗十三歲的時候,在櫃子裡躲了一整夜,目睹了母親帶另一個男人回家。”

他抬眸,接著說:“也就是在那之後,程昱釗的父親程奕先生在執行任務中犧牲,溫蓉女士在葬禮幾個月後,嫁給了那天晚上的那個男人。”

這一連串的資訊量太大,太髒,衝得姜知有些懵。

這些,程昱釗從來沒對她說過,只知道溫蓉對他沒甚麼感情。

十三歲,正是是非觀成型的時候。

父親屍骨未寒,母親卻早已出軌。

儘管已經清楚了答案,還是問了一句:“……帶回家的男人是?”

“喬景輝。”

喬春椿的父親。

“喬景輝和程奕曾經是高中同學。”秦崢語氣裡聽不出半點同情,“後來喬景輝從政,程奕做了警察。”

“程昱釗和他父親愛過溫蓉女士,結果收到的是背叛。在他心裡,大概親密關係等同於背叛,愛等同於死亡。”

秦崢將文件推到姜知面前。

那是一份心理評估報告影印件,還是他之前用律師身份強押著程昱釗去做的。

“姜知,從心理學角度,他存在嚴重的情感障礙,俗稱情感殘疾。他對情緒的感知和表達能力遠低於常人,他無法理解正常的親密關係,也不懂得如何去維繫一段感情。你要求一個殘疾人像正常人一樣去愛你、去表達、去提供情緒價值,這本身就是一場錯位的期待。

姜知低頭看著那份報告。

結論那一欄裡寫著評估結果,越看越模糊。

迴避型依戀。述情障礙。創傷後應激障礙。

這就是他總是若即若離、忽冷忽熱的原因嗎?

姜知閉上眼,幾乎能想象出那個畫面。

一個小小的少年蜷縮在櫃子裡的樣子。

真的很慘。

聽完這些,正常人都會覺得心酸,都會同情。

可是。

姜知睜開眼,眼底霧氣散去,把那份文件又推還回去。

“所以呢?”

秦崢微怔。

“因為他童年不幸,我就該活該嗎?”

“我就該在溫蓉羞辱我、打我的時候,還要看著他一言不發?我就該在婚禮上,當著幾百個賓客的面,被他為了喬春椿扔下,一個人把戒指戴完?”

她聲音有些抖。

“秦崢,我也是父母捧在手心裡長大的。我沒欠程傢什麼,更沒欠程昱釗甚麼。我和他在一起五年,難道我不知道他性格有問題嗎?我感覺到了,我也努力了。”

“我理解過他,也包容過他。但他給我的回報是甚麼?”

姜知笑了一聲,冷眼相對。

“你說他有病,不會愛人,不會表達。為甚麼他又能去愛喬春椿?為甚麼喬春椿一個電話他就能隨叫隨到?為甚麼他寧願守著對他溫蓉和喬景輝的恨,也不願意回頭看我一眼?”

“是,我是錯了。我錯在以為只要我對他好,他總有一天會好起來。可我不是醫生,這種病我治不了。”

“秦崢,既然他沒有愛人的能力,當初就不該回應我,不該娶我。”

秦崢始終靜靜聽著,直到姜知說完,才將那份文件重新裝回公文包裡。

“我沒有讓你原諒他。”秦崢說,“姜知,我是律師,我做事,只對我的委託人負責。我的職責是把他無法開口辯解的事實擺出來,補全證據鏈。關於他和喬春椿之間的事,不歸我管。你想知道,需要你自己去問。至於最後怎麼判決,權利在你。”

他提起公文包,往門口走去。

手搭在門把手上時,他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姜知一眼。

“還有一件事。”

“說。”

“當年你離開雲城之後,程昱釗找我做過一次關於財產分配的法律公證文件。”

秦崢說得很含蓄,避開了“遺囑”這兩個字。

“他把他名下所有資產以及未來可能產生的撫卹金,都做了定向分配。”他說,“受益人是你。”

“姜知,別對他太狠了,他還不想死,至少現在不想了。”

門被開啟又關上。

下午陽光正好,把屋子裡烘得暖融融的。

姜知一個人站在書房裡,覺得渾身發冷,連牙關都在打顫。

“現在不想了”……那以前呢?

以前就想死?

只有死人才需要分配財產。

說甚麼財產分配,分明更像是一份遺書。

這算甚麼?

是用這種方式來彌補?還是覺得只要給錢,就可以抵消那些傷害?

姜知捂住臉,慢慢蹲了下去。

她不想哭,更不想為了程昱釗哭,可眼淚根本控制不住。

活著的時候不給愛,死了給錢有甚麼用?

她很缺錢嗎?

憑甚麼他想死就去死,再把這些沉甸甸的東西壓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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