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57章 第一百五十七章 王八蛋

2026-04-21 作者:林禾安

第一百五十七章 王八蛋

門外隱約傳來動靜,是姜媽挽留客人的聲音,接著是秦崢和阮芷的道別。

沒過多久,樓下又響起搬運聲。

新的沙發到了。

姜知聽著那些聲音,想站起來去洗把臉,裝作甚麼都沒發生過,可腿蹲麻了,乾脆坐在了地上。

門被敲了兩下,沒等她應聲就被推開。

逆著光,時謙站在門口。

姜知看了一眼,覺得自己眼睛肯定哭腫了,又把臉埋進膝蓋裡。

時謙反手關上門,也走到她身邊蹲下。

“秦崢和阮芷走了。”

姜知埋著頭,鼻音很重地“嗯”了一聲。

“沙發到了,剛擺好。我看過了,沒甚麼色差。”時謙語氣平常,說著家常瑣事,“劉阿姨問晚上要不要燉紅菇排骨湯,歲歲還說想帶橘子去打疫苗,看來我們要養這個小傢伙了。”

姜知吸氣,胸口堵得慌,總算抬起頭:“我不想吃。”

“中午都沒吃,晚上也不吃怎麼行。”時謙笑著從桌上抽出一張紙巾,替她擦眼淚,“舅舅是跟我說過下個月要辦年會,你想要減肥?”

沒問秦崢到底跟她說了甚麼,隨便兩句話就翻過了這頁。

他總是這樣,情緒穩定,永遠不會有過激的波瀾,也能把所有問題都包裹在一日三餐的溫吞裡。

聰明人從不窺探深淵,可也沒人知道時謙心中悵然。

眼前的人眼眶周圍一圈紅,時謙看著她,心軟得不行。

“腿麻了?”時謙問。

姜知點了點頭。

“來,慢點。”時謙雙手穿過她的腋下,稍微用了點力,把她從地上提了起來。

麻意讓姜知皺了皺眉,沒站穩,額頭撞在時謙的肩膀上。

時謙順勢攬住她的背,手掌在她後心處撫了兩下,像哄歲歲那樣。

“沒事了。”他的聲音就在耳邊,“沒事了。”

姜知靠在他肩頭,聞著他身上清淡的草木香,那是和程昱釗完全不同的味道。

程昱釗身上,冬天是風雪氣,夏天是焦苦味。

而時謙總是暖的,安穩的。

她悶聲道:“我想去洗個臉。”

時謙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秒,收回身側:“好,我們在樓下等你。”

晚上這頓飯,姜知吃得食不知味,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碗裡忘了吃。

歲歲坐在對面,一塊排骨啃得香噴噴。

姜知看著看著,就想起秦崢的話。

無法理解正常的親密關係。

這恰恰是姜知最過不去的一道坎。

她想,如果這是一種病,那他對喬春椿那些沒有底線的偏袒,難道不是另一種形式的“親密關係”?

如果他真的沒有愛人的能力,那幾年裡無數次的丟下,僅僅是因為他“不懂”?

還是說,他的“不懂”,只是針對她一個人的?

“媽媽?”歲歲的小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怎麼了?”

“你把青菜戳爛了。”

姜知低頭看了眼,放下筷子:“沒有。”

“騙人。”歲歲小聲嘀咕。

時謙給歲歲盛了一碗湯,溫聲道:“媽媽是累了。歲歲乖,吃完飯讓江爸爸帶你看書,媽媽要早點休息。”

歲歲看了看姜知:“好。”

吃過飯,姜知一個人上了樓。

新換的沙發有一股皮革味,雖然款式顏色都一樣,但坐上去的感覺終究是不同的。

姜知閉上眼,把臉埋進枕頭裡,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王八蛋。

罵完了,心裡堵著的氣也沒順下去,反倒更澀了。

……

病房裡,程昱釗左手動了一下,滯留針的位置有些脹痛。

他拿過手機,撥出一個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被接起,那邊傳來雷隊的大嗓門:“怎麼個意思?要銷假歸隊了?”

程昱釗嗓子被煙熏火燎過似的:“我想再請幾天假。”

對面靜了一瞬:“嗓子怎麼回事?”

“發燒,稍微有點肺炎。”程昱釗避重就輕,沒提傷口感染的事,“在醫院被扣下了,說過兩天還得複查,暫時走不了。”

雷隊說:“行吧,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假我給你批了,副局那邊我去說。”

“謝謝雷隊。”

“對了,你那個……”雷隊欲言又止,“算了,等你回來再說。”

掛了電話,程昱釗又點開微信。

程姚發了兩條訊息。

【昱釗,你最近在雲城嗎?】

【要是有空就回個話。老爺子今天精神看著不太對勁,一直在唸叨以前的事。喬家那邊來人了,我給擋回去了。】

他想了想,回了一條:【我不在雲城,最近不回去了。】

剛發過去沒幾秒,電話就追過來了。

程姚:“你去哪兒了?要多久?”

“我還要在鷺洲待幾天。”

程姚語氣變得有些複雜:“是為了知知?”

程昱釗沒否認。

“昱釗啊,”程姚苦口婆心,“不是姑媽打擊你,知知都有新家庭了,有些事錯過了就是錯過了。你爺爺現在這情況,隨時可能……”

程昱釗沒說話。

爺爺的病是拖,是熬,他在與不在,結局都一樣。反正在那個家裡,多他一個少他一個,根本沒人會在意。

父親死後,他被溫蓉送回了程家,在那個大宅院裡,他學會的第一件事,是察言觀色,保持沉默。

不需要溫度,不需要表達,只需要聽話。

那個時候程姚一直在國外,直到她回來,他才在家裡感受到幾分真心。

但姜知不一樣。

她是那麼鮮活,笑起來的時候比太陽還要晃眼。

她也會生氣,可還沒等他想明白怎麼哄,就已經自己把自己哄好。

她的喜怒哀樂都是給他的,是哪怕被他冷落過無數次,依然不知疲倦想要溫暖他的生命力。

在那漫長灰暗的歲月裡,姜知是他唯一觸碰得到的真實體溫。

程姚見他不說話,就知道勸不動。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倔……隨便你吧,但你自己注意身體。”

說完,程姚先掛掉了電話。

程昱釗偏過頭,看著窗外被風吹得搖搖晃晃的樹枝。

馬上就十二月了,鷺洲還是綠的。

不像雲城,風雪滿天。

秦崢說,恨比愛長久。

如果註定要被恨一輩子,那也是一種記住他的方式。

總比像個路人一樣,隨著時間推移,徹底被遺忘在風裡要好。

“等傷好了……”

他低聲對自己說。

等傷好了,把這一身洗乾淨,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試著,去學學怎麼做一個稍微合格一點的人?

哪怕是從零開始,哪怕要被姜知趕出來一百次。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