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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第一百四十章 一年不行就五年,五年不行就十年

2026-04-21 作者:林禾安

第一百四十章 一年不行就五年,五年不行就十年

時謙把程昱釗的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除溼機,菠蘿過敏,空調溫度太低她就會腿抽筋……還有一些連他都沒注意到的小習慣。

這些習慣真的很瑣碎。

瑣碎到連當事人都未必能時刻記掛在心上。

他花了整整四年,才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一點點摸透了她的脾氣。摸透了她甚麼時候是真的懶得動手,甚麼時候只是矯情勁兒犯了,等著人去哄一句。

可程昱釗不需要學。

不需要試錯,不需要磨合,不需要觀察她的臉色。

是姜知把自己毫無保留的捧到了那個男人的面前。

更讓時謙在意的是,那些習慣即便隔了四年,中間橫亙著生離死別般的難堪過往,程昱釗竟然還記得清清楚楚。

無論他現在做得多好,終究是後來居上。

他擁有的是現在的姜知。

成熟、理智、獨立。

而程昱釗擁有的,是那些無法抹去的、構成了“姜知”這個人的過去。

那是她的青春愛戀,是熱烈的初婚,是無數個第一次。

那是一段時謙無論如何也插不進去的歲月。

話說完了,露臺上陷入一陣安靜。

姜知聽著聽著,覺得有些好笑。

他是記得的。

既然記得她那麼怕疼、那麼嬌氣,當初為甚麼能在她差點流產的時候結束通話電話?為甚麼能在她最需要依靠的時候,把所有的耐心都給了另一個女人?

姜知問:“那你怎麼說的?”

她的眼神太直白,時謙被她看得心裡跳了一下,心裡有些沒底。

他選擇了沉默。

但這沉默太久,反倒顯出幾分心虛。

姜知又問:“你甚麼都沒說?”

時謙張了張嘴,還是沒說話,姜知便覺得他是預設了。

她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站著,看著遠處明明滅滅的燈塔。

“我的前夫跟你交代這些,你不僅聽著,還跑回來轉告我。這也是醫生職業道德的一部分嗎?”

時謙苦笑:“我是怕我不說,以後你想起來會遺憾。”

“我遺憾甚麼?”姜知反問。

話趕話到了這份上,氣氛反而鬆弛了一些。

她索性說道:“你沒答應他,那正好。”

時謙一怔:“甚麼正好?”

“前兩天周姨又來找我媽了,說那個開飛機的休假回來了,非要約我見一面。我媽抹不開面子,正愁怎麼回絕呢。”

她說著就往屋裡走:“既然你也沒給程昱釗甚麼承諾,那我就去說一聲,反正見見也沒壞處。萬一要是合適……”

“不行!”

時謙臉上的溫潤終於掛不住了,下意識伸手拉住了姜知。

姜知被他拽得身子一晃,隨即彎起眼睛笑了:“怎麼不行?”

時謙看著她眼底的笑意,這才反應過來她是故意的。

他嘆了口氣:“知知,別拿這個開玩笑。”

姜知看著他:“誰跟你開玩笑了?我想給歲歲找個爸爸,不行嗎?”

“那我呢?”

時謙脫口而出,聲音暗啞,眼神晦暗不明。

“我在你身邊四年了。從雲城到鷺洲,從產檢到幼兒園,周圍的鄰居、老師、菜市場阿姨,誰不知道我是歲歲爸爸?”

姜知語塞,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她沒想到那個永遠溫和、永遠守禮的時謙,會被幾句話逼出這樣的情緒。

時謙沒辦法了,藉著這個口子,把心裡壓著的話全倒了出來。

“我不大度,姜知。我聽他說那些話的時候,心裡嫉妒得要發瘋。因為他比我更早認識你,比我更知道你那些小習慣。”

“但我只能聽著。我也想知道怎麼才能把你照顧得更好,怎麼才能讓你以後再也想不起他。”

“我說過我不急,不想勉強你,我可以等到你真正把過去清空的那天。一年不行就五年,五年不行就十年。”

“可你要是真的想給歲歲找爸爸,總得有個先來後到。”

他握著她的手緊了緊:“別讓別人插隊。”

姜知臉上的笑意淡去,有些怔忪。

她覺得自己真的挺壞的。

這一瞬間,她甚至分不清剛才提起那個飛行員,究竟是為了逼時謙一把,還是逼自己一把。

好讓他們都別再裝傻,去接納一段全新的、沒有陰霾的感情。

“好了,逗你的。”

她由著他握著:“不去見機長,也不見甚麼老師和公務員。”

“真的?”時謙確認道。

“真的。”姜知點頭,“我有歲歲就夠忙的了。”

時謙定定地看著她,半晌,才緩緩鬆開手,長舒了一口氣。

“抱歉。”他揉了揉眉心,“剛才失態了。”

“沒事,挺新鮮的,沒見過時醫生這麼霸道的一面。”

樓下傳來院門開關的聲音。

“他們回來了。”姜知探身往樓下看了一眼,“下去吧,歲歲肯定給你帶了貝殼或者石頭,你要是不去接駕,他要鬧的。”

“嗯,我這就下去。”

姜知轉身進了屋,時謙站在原地,沒急著動。

夜風吹乾了他後背不知何時冒出來的冷汗,涼意滲透襯衫,讓他整個人清醒了不少。

他看著姜知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手心慢慢收緊。

其實他說了的。

他對程昱釗說了謊。

不,準確地說,他沒有說謊,他只是沒有否認程昱釗的猜測,順水推舟地引導了一個誤會。

那天在幼兒園門口,當他開著車趕到,隔著車窗看到程昱釗蹲在歲歲面前時,沒人知道他有多慌。

他坐在車裡,手心全是汗。

那時候他就在想,如果程昱釗要認兒子,要搶姜知,他該怎麼辦?

在法律和血緣面前,他是個名不正言不順的局外人。

他沒有任何立場去阻攔一家團聚。

所以,當時謙下車的那一刻,他做出了一個選擇。

一個卑鄙的、自私的,能保全現狀的選擇。

他利用了程昱釗的愧疚,利用了那個男人的自尊,還利用了歲歲的懵懂,把這作為一個秘密封存起來。

只要姜知不知道,只要歲歲不說,只要他不主動戳破。

在程昱釗眼裡,他就是姜知的丈夫,歲歲的繼父。

在姜知心裡,程昱釗就是死的,是過去式。

時謙閉上眼,聽著樓下傳來的歡聲笑語,扯出個笑。

一半是苦,一半是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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