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交易:離離原上譜
蘇夢枕病得很重,時而清醒,時而昏睡。
鍾靈秀在他清醒的時候,故意麵無表情地說:“你在夢裡叫一個女人的名字。”
他蹙眉,似乎不知道說甚麼:“女人?誰?”
看錶情好像不記得了。
“好像不是雷純。”她做個鬼臉,“是你以前的青梅竹馬,可愛小師妹?”
他無奈:“詐我呢。”
鍾靈秀還想說話,楊無邪來了,她識趣地退走。
楊無邪例行彙報一切都好,讓他放心,末了才徵詢道:“要不要讓夫人試著處理一些事務?”
蘇夢枕思考了很久,緩緩搖頭。
“她不是、愛權力的性格,現在叫她做,她甚麼、都做不好,只有我死、死了,最好是死在、六分半、或蔡京手裡,她才會想……為我報仇。”
蘇夢枕牽動嘴角,“到時候,她甚麼、都能做好。”
楊無邪沉穩地點頭:“我明白公子的意思了。”
“我只怕她、剛極易折。”他疲憊道,“小心,蔡京,六分半堂的、白愁飛,和狄飛驚,離間。”
楊無邪道:“已經安排下去了。”
蘇夢枕閉上眼:“這兩個月,避開蔡京的、風頭。”
“是。”
但這樣清醒的時間,也隨著天氣的寒冷而越來越少。
有時候,他整整三天都在昏迷,有時候,他會說些胡話,金風細雨樓的氣氛極其沉重,每個人過來,表情都像是石膏雕琢,看得人心煩。
她討厭他們,每天擺出一張臭臉,拒絕和任何人說話。
可奇怪的是,她態度越差,他們對她越溫和,且儘量不再來打擾他們獨處。
這次,昏睡近五天後,蘇夢枕在深夜醒了過來。
他微微一動,抱著他睡的鐘靈秀就有所察覺,睏倦地起身:“你醒了?”她爬下床,給他倒點溫水潤喉。
蘇夢枕就著她的手喝了半盞水,片刻後,突然精神起來:“最近有甚麼事嗎?”
鍾靈秀知道他是催動真元,勉強讓自己恢復片刻,臉色立即臭了:“沒有!”
他看出來了,短促地笑了笑,招手:“我有話和你說。”
她不情不願地俯身,和他貼臉:“幹啥?”
“我這次,病得比以前厲害,也許會、失去意識。”他沒有掩飾自己的虛弱,微弱道,“有幾件事,我要先告訴你。”
“哦。”
“無邪、茶花、無愧、沃夫子,都可以信任,無邪是智囊,你要聽他的安排,他的缺點是不習慣做決定,所以,他猶豫的時候,你要堅定。”
他緩緩道,“刀南神是老人,可能不會服你,但也不會出賣你,莫北神掌握無法無天,這是樓中精兵,有他在,你才可以安穩,你要花點時間收服他,郭東神心思狡詐,最近一直遊離在樓中事務之外,你和她好好相處,但不能信她。”
“我都記住了,這就是遺言嗎?”
蘇夢枕笑笑:“只是以防萬一,很多事我也交代過無邪。”
停了一停,他猶豫一下,才說道,“還有一件事,樓中沒有人知道,我現在告訴你。”
她這才貼過耳朵。
“天泉山有很多,密道,是班大師特意設計的,通向汴京很多地方。”
“我就知道。”鍾靈秀忍不住道,“我老早就猜過你這裡有沒有密室暗道了,我猜,機關在你床上,就是你的玉枕,對不對?”
她天天睡在這破床上,怎麼會不知道有個凹陷,且大小和他的枕頭一模一樣?只是不知道是甚麼機關,怕發現不該知道的事情被滅口,才假裝一無所知。
蘇夢枕握緊她的手腕,喃喃道:“真聰明,就在我們的床下,暗道有很多,裡面的路線,非常複雜,你可以走任何一條脫身,但,不能走有標記的,那條路。”
“為啥?”
“雷動天死後,雷滿堂做過六分半堂的代樓主,他是我父親的朋友,也是他為我和雷純做的媒人。那時候,除了定下婚約,他們還在兩家之間,挖了一條地道。”
鍾靈秀:“?”
她眨眨眼,“六分半堂的哪裡?不會是……雷純住的地方吧?”
“梅林。”他道,“雷滿堂應該沒有告訴過、雷損,但我不確定雷純知不知道機關,不要去,那裡,記住。”
鍾靈秀定定看了他兩秒鐘,才說道:“我也記住了。”
“好、好姑娘。”蘇夢枕再也支撐不住,闔攏眼皮,“別怕,我不會、死。”
他努力想握住她的手,可終究抵不過身體的虛弱,沉沉昏睡過去。
“……”雖然很二次元很漫畫,但還是想說,“真是個笨蛋。”
-
翌日,白天。
茶花接管了病秧子,鍾靈秀若無其事地到後山練刀。
草棚已經修好,比原來更踏實,一隻貍花貓不請自來,當了惡客,但她沒有驅趕。
鍾靈秀在木床上坐了很久,才扒拉出懷裡的機器。
戳亮。
“喂喂喂,聽得到嗎?”她說,“出來聊五分鐘。”
十秒後。
紫衣女子出現在她面前:“你想好了嗎?”
“想好了。”鍾靈秀點頭,“我完全接受了這個世界有外星人的事實。”
嗯,這個世界果然離譜,不僅有武功,還有外星人。
至於她是怎麼發現的,這就要從兩件事說起了。
先是電話。
她曾經在雷雨夜開啟過手機,想要再撥出一次電話,但沒有一次成功,試過幾次後,她也就放棄了,只當那次是時空穿越的餘音,老天的饋贈。
但就在不久前,蘇夢枕叫出了她的名字。
她沒有告訴過任何人自己的名字。
秀秀,不會是別的秀秀。
和雷純就見過三面,金風細雨樓的女人一個巴掌都數得出來,不會是別人。
他怎麼知道的?
不對勁,很不對勁。
於是,她又一次給手機充電,亂撥訊號狂發一通勾三股四弦五牛頓第一定律黑暗森林法則不要回答。
離譜的事兒來了。
神仙來了。
啊,說外星人更恰當一點。
他們說自己一直在觀察地球。
檢測到了時空蟲洞。
搜尋過異常,但沒有發現。
她主動發射訊息,連到了他們的模擬衛星,這個可以接收不同頻道的訊息。
他們找過來了。
紫衣女子一臉漠然地提出,想要她手上的手機,研究一下另一個時空的科技,以及,她作為時空穿梭者,如果願意也可以跟她走,他們一直在研究時空問題,或許她能有所幫助,如果成功鎖定蟲洞,還可以送她回去。
鍾靈秀沒有拒絕,也沒有同意,只是說要想一想。
現在,她想清楚了。
“我對這個世界沒有留戀,我想回家,製造時空隧道是我們共同的目標。”她一臉認真,“但我們地球人有恩必報,他救了我,我也要救他,我可以用這個手機,交換你們對他治病嗎?”
紫仙問:“他是誰?”
“蘇夢枕。”
“又是人類的愛情?”紫仙一臉見怪不怪,“你們總是這樣……好吧,這不是甚麼難事。”
鍾靈秀忖道:“你是能咻一下治好,還是要去手術室?”
“當然要回飛船。”紫仙回答,“現在動手?”
“今天晚上,還有,給我一瓶口服麻醉劑。”她攤手,“我搞不定他。”
“可以。”
-
其實,鍾靈秀沒有非走不可的理由,但日復一日對蘇夢枕的擔憂,已經讓她非常不爽。
每天都要活在失去他的恐懼裡,太煩人了。
她決定一勞永逸,治好他,然後拍拍屁股走人。
日後思念是日後的事。
只要他能活下去,她才能得到平靜。
就這樣,幹了!
鍾靈秀不喜歡拖泥帶水,下定決心就付之行動。
她拿到麻醉劑,先抓只老鼠灌兌水的,驗證沒死後,給自己一小口。
昏迷半個時辰才醒。
夠了。
是夜,月黑風高。
鍾靈秀給麻醉劑兌水,把蘇夢枕搖醒。
“出甚麼事了?”他振奮精神,立即抓住她的手腕。
她說:“我要問你一個問題,那條密道通向六分半堂的踏梅尋雪閣,對吧?你為甚麼不堵上它,過去的兩年,我們一直都生活在仇人隨時隨地會透過密道,把我們一刀捅死的情況下嗎?為甚麼?”
他還在高熱,一時不能理解這話,重複道:“密道……”
“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想,你留著這條密道,是渴盼著有一天,她如果走投無路,說不定會順著這條密道過來找你,也可能反過來,反正只要有一個契機,你們就可以再續前緣了。”
蘇夢枕被氣笑了:“你又在說甚麼胡話?”
“我沒有說胡話,我現在就讓你知道甚麼叫人心險惡。”鍾靈秀決定給他上一課,“我要毒死你,霸佔金風細雨樓,殺掉雷純。”
她遞過杯盞,“喝了!不然我給你灌下去。”
“你要毒死我?”他匪夷所思地看著她手裡的酒杯,覺得在做夢。
鍾靈秀威逼:“喝不喝?”
蘇夢枕無語到極致,反而想笑,乾脆接過來一飲而盡。
“……你真喝啊?”她迷茫,“我演得這麼差嗎?我真心的啊,你肯定是還惦記她吧?”
他無法回答,已經沉沉地昏迷了過去。
鍾靈秀只好按照計劃,留下書信說帶他離開兩天,請眾人勿念。
然後才按動通訊器,聯絡紫仙把他們接走。
眼睛一睜一閉。
八十年代的復古飛船就映入眼簾。
“哇喔,像異形。”她扶著昏迷的蘇夢枕,“手術室在哪兒?啥時候可以動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