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章 以退為進】
杜總被牛哥司機送去醫院的時候,恰是金詩瑤到了會所。
這時候雨稍小了一點,金詩瑤到了,專職在會所接待的小姐姐將金詩瑤迎了進去。
雨再大,卻也沒有傘大,小姐姐撐著巨大的傘,將金詩瑤罩住了,一時間淋不到雨,可地面上也全是水,到底還是濺溼了身子,本來喝下茶是一件愜意休閒的事,卻不想是風雨中艱難赴會。
小姐姐說:“牛哥還有一點事情,您先在茶室坐坐,牛哥叫了黑天鵝,您可以吃一點。還有一些水果,也都是空運來的,您有甚麼需求,隨時告訴我。”
金詩瑤下意識地說:“沒事的,他先忙。”
其實牛哥在二樓的房間,此時正站在窗後,看著金詩瑤小小的身形在大雨中走向茶室。他的目光平靜地穿越雨幕,看著金詩瑤,似乎也是看著自己,風雨五十多年,隨便拉開一幕,都能見這時刻的腥風血雨,一將功成,枯的不是萬骨,而是好些個也能成為將的人。
漸漸他覺得眼前的雨,是鮮紅的血,他好痛,站在人生大雨裡,金詩瑤有一把安心的大傘罩著,而他自己呢,則像是站在一葉浮萍上,前妻出車禍死去後,他不再對女人動過心,當然了,妻子的死徹底撕開了他心中的獸性,這種獸性讓他在商場上終於撕咬出一片天地。
他也不缺女人,可是,多一個女人浸染過他的生命,他的靈魂便透明瞭一分,到今天,他是薄薄的一層霧,總有人懼怕他,覺得他見不到底,其實他也沒有多麼高深,只是他已化無形。
他累了,卻身處編織的巨網中而不得不繼續坐陣張羅,對女人,其實他沒有多少痴念,再好的女人,再美的女人,再聰明的女人他都見過,甚至都擁有過,或者說,他都不曾真的擁有過,因為他的地位與身份,大家的奔投,又有幾分真心,這些年,他偶發想過再有一個家庭,便是多年前對左勝男動過心思。
好像也是這樣一個北京不多見的下雨的天,兩人坐在窗邊,有涼絲薄雨飄進,打在兩個人的臉上,聊完了工作,牛哥說:“要不我們在一起得了。”
左勝男很坦誠地說:“牛哥,我不敢。”
牛哥說:“你天不怕地不怕的,有甚麼不敢。”
左勝男說:“我不想說自己有老公了有孩子這樣的理由了,如果我左勝男真愛了一個人,想與一個人在一起,我就去離婚了,可是牛哥,我對情情愛愛這些事,沒甚麼興趣了,我,我不敢對您說謊。”
兩人互相看著,牛哥伸手擦去了左勝男臉頰上的雨水,他關上了窗,牛哥說:“你呀,玩笑話當真話來說。”
左勝男說:“我知道牛哥是玩笑話,只是您的玩笑話對我來說就是我的真話,我對您的真話,就要用一百分的真心去回答。”
從那之後,牛哥對女人不再有那種很主動的表態了,他的被動反而能更好地激發了一些人的主動。
金詩瑤是在這份被動裡不主動的人,但是他主動約她出來了,金詩瑤也沒有躲避。
只是牛哥不知道自己要怎麼面對她,對她,是有一些喜歡的,但酒醒了想想,也不過如此,她與別的許多她,有甚麼區別呢,只是又想想,覺得想見到這個人,然後呢,俗不可耐的戲碼,要得到她的歡心,便是給她安排了想要的角色,或者是,只是畫一個餅,看看金詩瑤的反應,主動權都在他手上。
牛哥在腦海裡過了幾道彎,把自己與金詩瑤能發生的事都想了一遍,終於覺得是索然無味,他可以很從容地面對杜總這樣的女人,因為他可以直視一個人的野心,慾望還有兇惡,可是他其實有點牴觸看到金詩瑤的眼睛,那眼睛很清澈,他怕看到自己的一點點窘迫。
金詩瑤坐在茶桌前,看院子裡的雨水碟飛,牛哥久久不來,她屏息等待,在她心裡,她把這次下午茶當做是見組。這樣一想,心裡就闊朗了,金詩瑤出門也化了妝,關於這個妝容的份量,她著實花了心思,她不能不化妝,這是對牛哥的尊重,也不能是豔妝,這是對自己的尊重,更不能是素顏妝,那樣頗有心機會弄巧成拙,她精巧細緻地化了一個俗氣的妝容——這個的標準就是蛋蛋覺得她化的挺美的。
金詩瑤也算好了千萬種可能,並一一想好了對策,她卻沒有想到牛哥不來。當然,她也絕不會發資訊去催牛哥,這一點她是知道的,如果自己真的等了牛哥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那一定不是壞事,所以她很安靜的坐在那。
籤左勝男第一天,左勝男就說了:“在這一行,你要學會等,不要覺得等是一種不努力,你能耐得住性子等,就有很多耐不住性子的人掉隊了,很多事,等一等,自己就會分解了。”
牛哥也在等待,等待金詩瑤催促,發火,或者告知左勝男求助左勝男幫她脫身,總之,對牛哥來說,只要找到一件叫他下頭的事,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他是一個俗不可耐的能人,絕不會再喜歡一個俗人,可是偏偏,金詩瑤很安靜地坐著,不急不躁,被動的,竟然成為了自己。
王彥昊能找到杜總背後的男人是牛哥,也是盯梢了好幾天。杜總很賊,但是王彥昊比賊更賊,因為他到底也是做演員的,知道娛樂圈裡許多明星的做派,比如有的頂流,出行從來不會用固定的車,這樣是最大限度地叫人無法盯梢。
所以當王彥昊跟蹤了杜總幾天,發現她每次都要在酒店停車場換車再去往下一個地方的時候,他猜測到,杜總後面還有大人物。王彥昊終於順藤摸瓜摸到了會所所在,他把杜總與大寶的影片隨身碟放在了會所門口。
當然了,王彥昊做了剪輯,精彩的部分去掉了,預告的部分,也給杜總打了碼,但這已經足夠可以震懾杜總與大寶了,你們不要想著與他玩陰謀手段,魚死網破的代價,更受不了的其實是杜總。
果然,從醫院處理好傷口,杜總直接去了梁皓路的公司,杜總很簡單的丟下一句話:“梁總,當初是牛哥開口把王彥昊簽過來,既然簽過來了,就好好對人家。”
梁總賠著笑臉說:“杜總,新戲裡早就給他安排了角色!前陣子我還給他爭取男一呢!我怎麼會把牛哥的面子丟在地上呢。”
杜總手臂上還綁著繃帶,也不願意久留,匆匆就走了。
梁皓路卻琢磨了,這個王彥昊,甚麼時候攀扯上牛哥的關係了。但這麼些年來,有些上不得檯面的事,就是杜總來傳話的,既然牛哥開口了,且還是自己的藝人,梁皓路照做就是了。
只是苦於劇本里實在沒有適合王彥昊的角色,想了想,梁皓路又電話給了蛋蛋,她又如往常一樣直接給蛋蛋下任務。
沒想到她還在滔滔不絕的時候,蛋蛋打斷了她:“梁總,不好意思,我沒有檔期了……”
梁皓路都不知道怎麼接話了,一個小編劇拒絕了自己?
緩了一下,她才反應過來:“那你最近在忙甚麼啊。”
蛋蛋很老實地說:“我籤給了左總,幫周俊宇與金詩瑤看本子,然後她還讓我自己寫劇本。”
梁皓路急了:“你不是給我寫劇本嗎!我一直說籤你的呀。”
蛋蛋回答:“是的,咱們的本子按照合約我該怎麼改就怎麼改,至於您說籤我,確實也說了好幾次,但左總是直接發了合同,很快給我打了錢,所以先不說我有沒有時間,您真要找我給您新專案改劇本,您可能要去找左總。”
梁皓路一時間不知道說甚麼,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蛋蛋面對手機傳來的戛然而止的結束通話音,一時間也有點無措,她說錯甚麼話了嗎,還是說大家對編劇都是這樣的態度,就是我有專案找你了,就是一種恩賜,你還討價還價?
不過蛋蛋沒有太過傷心,這些年不都是這樣過來的嗎,只是因此,她更要死心塌地地跟著左勝男,無他,因為左勝男把她當人。
雖然行動不便,杜總還是約了曾良出來。
她拿出一個信封,裡面是兩萬塊錢。
杜總告訴曾良:“這錢你給大寶,有多遠滾多遠,要是被牛哥逮到了,那她就管不著了。”
曾良也知道了王彥昊把大寶手機裡那些不堪的影片轉走拿給牛哥看的事。
曾良問杜總:“對這個姓王的,就這樣算了?”
杜總恨得咬牙切齒:“就這樣算了?一開始我恨不得殺了他,但是我想明白了,這人賊得很,我要這樣做了,豈不是把自己送進去了,我問過大寶了,他也不是甚麼好東西,我已經與梁總打過招呼了,別的一些能幫到他的人,我也都會打招呼,我想送他上去,讓他看到了那一點東西,再掉下來,到時候他的心才痛呢!”
曾良點頭:“還是你有想法,不過杜總……”
杜總看出了她的惻隱之心:“怎麼,一夜夫妻百日恩,你要為他求情了?”
曾良嚇得連忙搖手:“不是的不是的,他這樣傷害你,我恨不得他死!”
有些事電話裡不好說,所以只能見面說。
只是有些事,也不好隨便見面,因為被人看見了,反而也是更大的誤會,比如蘇子晴約左勝男,想來想去,只能約在牛哥的會所,蘇子晴與牛哥的關係很好,想來牛哥也不會拒絕,而且藉著借用寶地的對話,左勝男也能知道蘇子晴找自己的事情裡有沒有牛哥的因素,而且借了這個地方,也是左勝男的一種態度,就是她左勝男,不做背地裡的事,無論發生了甚麼,是給牛哥打過招呼了,當然了,還有一層意思,金詩瑤下午茶去了許久,趁著這件事,左勝男也算可以看看這邊的情況。
結果牛哥接起電話,很痛快地答應了明天借會所給蘇子晴與左勝男聊個天。臨掛電話,牛哥很隨意地說了一句:“對了,我今天有點忙,沒法趕回會所,不知道金詩瑤還是不是在,你聯絡她,要還沒回去,我安排車送她。”
左勝男說:“不用不用,我去接她,您忙您的。”
左勝男去接金詩瑤,心裡又琢磨了。
牛哥把金詩瑤叫過去,壓根不見?也許是真的有甚麼要緊的事,還是說是一種手段。左勝男確實想不出來,也不必想,走一步看一步吧。
小姐姐又撐著傘,將金詩瑤送了出來,左勝男看著金詩瑤上了車,兩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左勝男說:“你不累的話,我去接上蛋蛋,我們一起去吃個飯。”
金詩瑤說:“好啊。”
車子往外走的時候,迎面路上停著一輛車,因為雨天不小心擦倒了一個騎車的路人,於是司機下車檢視。左勝男就從這點開著的門縫裡往裡看了一眼。
車裡坐著的人好熟!
會所是路的盡頭,到這裡來的,沒有路過,只有找牛哥,左勝男腦子急速旋轉,這個人是誰,想起來了,是香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