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以退為進】
一起偷摸坐在最後一排去搶天降紫微星的兩個人,一個是陸笑的經紀人盧卡斯,一個是業內赫赫有名的,也是王帥經紀公司的老闆王大王。
對森哥來說,還不如碰到左勝男呢,除了他們現在有一種形成微妙盟友的默契,更重要的是,左勝男是一個聰明人。
而這兩位,盧卡斯,因為陸笑的關係總對森哥抱有巨大的敵意,王大王就更不用說了,他在業內的名氣是,簽了無數人,沒有紅一個,囤了十幾個專案,沒有開一個!甚至毫不誇張地說,王大王對公司有沒有王帥這個人,應該是一無所知的,但沒關係,如果你簽約了擺爛了,也就這樣,可如果你想明白了,或者遇到類似左勝男這樣的下家,那好,請你來繳違約金。
王大王在娛樂圈最強的資源是,他有一支超強戰力的律師團隊,反正他的主要客戶是新人演員與編劇,這些人甚至在生活中都不會討價還價,簽約的時候基本也不會對合同提出甚麼意見,那對不起,解約的時候,錢拿來。
王帥深知這點,才會選擇與幾個最近想解約或者被王大王起訴的人捆綁在一起,希望透過輿論或者別的力量,扭轉當初合約上的劣勢。當然,這一點王帥還在琢磨,幾個人的聯盟還沒有出手,所以王大王才會出現在此。
而盧卡斯與森哥一樣,旗下就一個藝人,出現在這樣的場合,彼此都算是抓住彼此的小把柄了,兩人都有對彼此吃著碗裡瞧著鍋裡的鄙視。當然,大家都帶著大藝人,都有不用言說也能互相理解的苦衷。
幸虧演出馬上開始了,幾個人避免了除了心理活動之外還要客套寒暄的交流。
燈光暗了下去,心思流動起來了。
許是剛看了阿一奇怪的演出,這場大一新生的彙報演出,純粹,簡單,濃烈,卻打動了森哥。是啊,剛在學校的時候,對戲劇的理解與表達原來是這樣的,走了很遠,阿一一定不是這個孩子的歸途吧,可如果那麼早他就掉進包括自己在內的這些人的魔爪中,以後還會有今天在臺上純粹享受戲劇的快樂嗎?
之前陸笑嘲笑自己是一個商人,現在想來,也是沒錯,因為他到底沒有把阿一變成一個好演員——即使阿一靠一個角色大火特火。所以,他才有來專業院校籤一個新人的想法,坐在這,可以確認的是,他比阿一更有可能成為一個好演員。
演出結束了,森哥收到了中間人發來的資訊,是這個男孩的老師,他給森哥,王大王,盧卡斯都爭取了十分鐘的時間。這絕對是一個荒唐的事,但在娛樂圈也正常,娛樂圈是這樣的,你無慾無求的時候你就是最大,你有欲有求的時候你就變小。
所以當一個單純的孩子沒有慾望,只專注於學習,便是得罪了森哥又如何,在業內這種戲碼反而會給這個孩子增加色彩。而森哥等人對他是有慾望的,甚至此刻是至少三個人來競標他的,那就要放下過往自持的身份,說實話,從躺在汽車後排混進來的時候,本就沒有甚麼強烈的自尊心了。
王大王與盧卡斯得以先到後臺會見男孩,從他們出來後故作喜悅的表情可知,沒門!如果真有苗頭能簽下男孩,他們出來會裝出苦大仇深的樣子。
不過,這也沒甚麼意外,森哥在朋友的帶領下到了後臺。
男孩一直沒有卸妝,兩人在角落的道具沙發上坐下了,森哥說:“我叫吳敏森。”
男孩很禮貌地說:“李老師說了,您是阿一的經紀人,我叫陳天,您也可以叫我小天。”
森哥說:“其實挺不好意思的,但這也是我的工作嘛,聽說了這樣的人物,不來爭取一下,以後會睡不著。”
陳天甚至臉紅了,他說:“我……我真不知道為甚麼那麼多人來找我,大家都覺得我未來一定能紅,其實我挺迷惑的。但是老師說,見一見總是要的,與你們交流我也學到了蠻多。”
森哥故意說:“哦,剛才兩位叔叔教會你甚麼了?”
陳天說:“我學習能力沒那麼強,不是每次都能學到新知識的,反正最近我學會了拒絕。”
森哥說:“但是今天,也許你會答應我。”
陳天說:“啊,森哥,您千萬不要開出甚麼嚇人的條件,我對錢甚麼的,沒甚麼概念的。”
森哥說:“那你要聽聽看嗎?”
那邊老師咳嗽了一聲,意思五分鐘了,還有五分鐘。
陳天點了點頭,反正他說了,自己已經學會了拒絕,所以拒絕森哥,也不會很難。
森哥很誠懇地說:“小天,我聽你老師說,你只想好好學習,如果你真的想成為一個好演員,成為一個表演藝術家,答應我,這四年,都不要籤任何公司,好好享受舞臺,好好鍛鍊自己的基本功,你這樣的長相,一炮而紅是完全沒問題的,但是能走多遠,能站多高,未來其實看的是過去,這個過去,就是你今後的四年。”
陳天愣住了,自從與室友玩新媒體,把自己一個影片小片段發出去後,這些天紛擾太多,所有人都是給他描繪娛樂圈繁華的景象,所有人都迫切地希望簽下他,沒想到今天來的這個森哥竟然是勸說自己不要籤公司。
陳天問:“森哥,您為甚麼這樣要求我啊。”
森哥說:“我希望以後可以在更多舞臺上,看到剛才你那種純粹的演出。我們太缺少好演員了,我希望別人找你來做明星,你可以對他們說一句,對不起,我是演員。”
陳天大為感動,這時候老師走過來了,陳天主動說:“森哥,我可以加您一個微信嗎?”
森哥說:“所以你同意了?”
陳天點頭。
森哥說:“那就不加,四年後,我來看您的畢業演出!”
陳天點頭:“好!”
森哥請求陳天這四年好好待在學校,一是確實被陳天在舞臺上純粹的表演打動,其次,既然陳天確實不想簽約,自己順水推舟,激發他精研業務的一面,好好做個演員,畢竟現在森哥要搶下他的可能性等於零,所以不如把陳天掛在天邊,誰都別想籤,但如果四年後,沒有人比森哥更有優勢了,這就是他做金融學會的,天使投資。還有就是做某類基金,買入後進入封閉期,以森哥對陳天的判斷,剛才這番聊天后,他會自動進入鎖定期四年。
左勝男回北京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梁皓路。
梁皓路站在公司大門口等她,頗有一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氣勢。
因為大壯要在家裡幫忙照顧卡卡,左勝男是打車來的,氣勢上就輸了一半,結果剛看到梁皓路,還沒開口,她就接到了大壯的電話,說卡卡突然發燒,他現在送卡卡去醫院,卡卡一向懂事,這時候吵著要媽媽。
左勝男臉色慘白,梁皓路上前一步問:“怎麼了。”
左勝男說:“我兒子生病了。”
結果梁皓路馬上說:“這樣,坐我的車,去某某醫院,我認識那裡的大夫,看小孩一把好手。”
左勝男還沒有興師問罪,反而坐上了梁皓路的車去醫院看卡卡了。
這倒是叫左勝男略去了到底來先生氣還是直接聊事的步驟。
梁皓路在車上掉了眼淚。
左勝男只能去關心她:“梁總,你這是……”
梁皓路說:“二十年前,我懷著孕呢,還在劇組熬通宵,別人叫我休息,我不放心,結果不小心摔倒了,孩子沒了!”
講到孩子,職場上這些你爭我鬥似乎都不重要了,左勝男不知道梁皓路這件事,她的眼淚串珠子一般往下掉。
梁皓路也觸景生情,兩個女人哭得稀里嘩啦。
到了醫院,一番檢查下來,幸好就是吹空調,感冒了。
哄著卡卡睡著了,左勝男叫梁皓路先走,她就是不走,左勝男知道,該面對的事,還是要解決。
左勝男說:“那去你公司坐坐吧。”
她把手指從卡卡緊攥的小手中抽出來,與梁皓路再回她的公司。
去幹嘛,去聊金詩瑤的事。
左勝男在車上,看了一眼這個比自己大十歲,在行業內多待了十年的老姐姐,她確實真心實意地為卡卡奔前跑後,左勝男心裡也後悔發出去“去你媽的”這個不怎麼禮貌的問候。
到了公司,下了車,左勝男準備往裡走呢,梁皓路拉住了她。
兩人就站在公司正門口,這時候已是大晚上了。
梁皓路幽幽說道:“五年前,這個位置,有個編劇老師指著我的鼻子罵我,不懂劇本別瞎指揮,因為所有人都不認可她的劇本,但是所有人都當面讚美她,只有我出頭去溝通。”
這件事左勝男知道,之後梁皓路自己掏錢把老師的劇本買下來了,然後交給別的公司運作,這個老師一炮而紅。從此成為了梁皓路的御用編劇之一,這個人就是陸編劇。
梁皓路拉著左勝男往公司裡面走,梁皓路站在前臺桌側:“大概是三年前吧,在這裡,我被十多個人圍堵著,因為劇組出現了安全生產事故,他們堵在公司門口,罵我是殺人犯。”
這件事左勝男也聽過,公司的賠償方案始終沒有出來,要打款走流程也很慢,梁皓路自己先墊付了一筆錢,還攔住了趕過來的園區保安,梁皓路答應他們,之前談的錢會定下來,自己給的十萬塊錢算額外的。將心比心,這些人多拿了十萬塊,也就散了。
兩人走到了二樓辦公區,停在印表機旁邊。
梁皓路說:“於姐,你也知道的,去年剛退休,十年前在這個位置,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狠狠抽了我一個耳光,因為老闆把她盯了很久的專案給我做了。當然了,我沒有那麼無辜,我確實自己也爭取了,但是這個行業不就是你爭我奪嗎?我只是做了更詳細的方案,說服了老闆而已。”
這件事左勝男倒是沒有聽過,只是後面十年,於姐對梁皓路還挺好的,頗有提攜之意,這其中,梁皓路付出了多少,就不為人知了。
梁皓路拉著左勝男進了自己辦公室。
她說:“有怨氣,就發出來。發出來,我們再聊事。但我也送你一句話,別生氣,要吃記。”
左勝男一下子不會了。先是卡卡的事,再是剛才的故事,左勝男還有甚麼底氣發脾氣呢。
梁皓路說:“我年紀大了,打耳光的事就不要了,你也不小了,罵人的話也不好,那怎麼辦呢。”
左勝男說:“煩死了,你這個人。”
兩人於是坐下了。
左勝男說:“姐,我是怎麼也想不到,你來挖我牆腳,所以才很氣憤。”
梁皓路說:“牆腳?我以為金詩瑤只是你牆腳旁邊的一根小草。”
左勝男說:“我就兩個藝人,你覺得呢?”
梁皓路說:“我沒有做過藝人,這裡面的彎彎繞繞我確實不懂,但就像是別的公司來挖我,我們去吃頓飯,不成也是朋友,這些事,在我看來很正常吧。”
左勝男說:“確實,很正常,我想,金詩瑤後面慢慢出來,會有更多人找她的。”
梁皓路說:“所以呀,就像是買東西,漫天要價嘛,你願不願意放她走呢。”
左勝男說:“漫天要價的話,你給我兩千萬,我放她走。”
梁皓路說:“這是你們的違約金咯,我想,打官司的話,也許到不了這個數吧。”
其實違約金寫的是一千萬,合約籤的是五年,這兩項都是對左勝男不利的,可是當初金詩瑤就是堅持這兩個條件。許多公司都覺得五年的合約,也許你剛要紅就要走了,所以雖然也都好看小金,反而是左勝男搶了下來,左勝男是覺得,如果我夠專業,合作夠好,我有信心續約。
現在兩年多過去了,金詩瑤真有起來的勢頭,這個合約就實在太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了。
梁皓路說:“左總,你知道我給她甚麼條件,你就想想是為了她好呢。咱們在這個行業,做事的風格其實很相似,多做善事,走得長路。”
左勝男說:“梁總,你的眼光很好,小金確實是個材料,你一定是可以幫助她更快出來的,但是說句心裡話,梁總,到了下一個位置,你沒有經驗的,我這些年,就是與大藝人打交道,到時候你心裡會想,有我在多好。你想想周俊宇,阿一,金詩瑤到了那個位置,你能行嗎?”
梁皓路說:“這話在理,那怎麼辦。”
左勝男說:“分約吧。我們三方籤一個約,我來管理運營,你給你這邊的資源,錢嘛,我們都好聊。”
梁皓路其實只想手上有更多演員的籌碼,不再完全受制於人,這個方案甚至比自己去籤金詩瑤更好。她當然同意。
兩人於是商定好了,由左勝男出面去找金詩瑤,對左勝男來說,恰是分約之契機,把五年合約改到十五年,其實也不虧。
左勝男離開公司,準備回醫院去找卡卡。
接到了阿酷打來的電話,阿酷說:“老大,剛剛阿一雜誌暫時銷售破一千萬了,預售才三個小時……”
而之前周俊宇的特刊是一百多萬,十倍的差距,確實很難堪。看來丟了電視劇這個大餅,森哥勢必要找回場子了。
阿酷說:“怎麼辦啊,咱們上次發也是一年前了,這資料差太多了,粉絲們都很生氣,李姐很著急,說我們要趕緊跟上,她這幫姐妹就是棺材本也要拿出來……”
左勝男沉思,說:“我想想,一會給你回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