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起一落】
梁皓路的助理高影跟著梁皓路十多年了,很是知道梁皓路的性情,比如有一些重要的文件,梁總是需要列印出來看的,不同重要程度的文件,用紙,排版都會不同。
今天高影敲開了梁皓路辦公室的門,她抱著厚厚的三本文件進來了,梁皓路有些疑惑:“是哪個專案交劇本了?蛋蛋在寫的那個?這麼快就改完了?”
高影將文件放下,說:“這是森哥那邊發來的,關於阿一老師對合作咱們這個專案的一些要求。總共是十二個大項,三百六十個小項。”
梁皓路譏諷道:“那他還真是認真呢。”
高影說:“我與製片主任,還有公司的財務也都碰過了,三百六十個小項裡,有一項是我們覺得很合理的,有六十多項我們覺得是勉強可以接受的,有一百多項是值得討論的,剩下的……可能有些荒唐,反正我們都標註了一下,最後還是要您來確定。”
梁皓路說:“提了三百六十個小項,只有一項是合理的,是甚麼?”
高影說:“現場拍攝的時候,需要提供某個品牌的衛生巾墊在鞋子裡,以免老師腳痛,我們覺得這是合理的。這是第二本,第三十六頁這裡。”
梁皓路用手拍了拍這厚厚的幾本文件,上面滑稽地寫著《阿一老師進組備忘》,她說:“之前左總這邊與你們對過這些事嗎。”
高影來了精神了:“周老師也提了很多要求,當時我們都覺得這個人很作,現在……”
梁皓路笑了:“有了對比,覺得周老師是天使了是吧。”
高影嘆氣:“也不是,各有各的難吧。周老師這邊是甚麼都不直說,我們要不斷的猜,森哥這邊倒是甚麼事情都說的很清楚,只是有些事我們看的時候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高影說到一半,意識到自己話多了,她馬上改口說:“反正現在阿一突然大火,只要不是十分過分,我覺得能答應的就都答應吧。”
梁皓路點點頭,示意她可以走了。
高影出去,帶上了門,梁皓路隨手開啟了一本,隨便抓到了一頁檢視,這一頁是說接機的。
要保證阿一與工作人員的安全。合理。
要保證控制好現場的粉絲,不影響旅客的行程,不對機場工作人員造成困擾。合理!
要安排至少兩位專業攝影師,提供不下一百張原片的機場照。咬牙,也接受。
在以上安全與輿論的保證下,要保證每次接機人數不低於兩百人,且絕對禁止聘用群演參與接機。要照顧好阿一粉絲,提供機場餐食一份……
而高影等人在這一條後面的批註是,值得討論。
梁皓路把備忘錄扔回到桌子上去,罵了一句:“有病。”
阿一這幾天被森哥硬控在家中。
作為流量,突然擁有了一部大爆特爆的影視作品,這超出了森哥的預計,也超出了阿一的想象,所以很多事他們都很慌亂,但是有一點,森哥是非常冷靜的,那就是這關口,絕不可以讓阿一出去,不管是身體出去,還是意識出去,都不可以。
比如,阿一絕不可以在這時候發微博,阿一不可以在這時候接電話,發朋友圈。
森哥點開手機裡許多條微信的語音,放給阿一聽:“你看看,這都是找你的專案!這一波富貴,你必須給我接住了。所以這時候,咱們自己不整么蛾子。”
阿一很狂躁:“我就與幾個好朋友去喝一杯,不行嗎?”
森哥說:“可以在家裡喝,想喝甚麼,就喝甚麼。”
阿一說:“你不放心,可以派人跟著。”
森哥說:“你死了這條心吧,我知道,你想出去找那幾個演員朋友嘚瑟下,以前他們嘲笑你是流量,沒有作品,現在你要找面子。”
阿一說:“是啊,都是線上的藝人,我們一起喝酒不會有甚麼的。”
森哥說:“呵,不可以。以前你們是朋友,現在你動了他們蛋糕了,我勸你小心一點。”
阿一說:“你不要把人想得那麼壞。”
森哥說:“那你不要把人想得那麼好。”
阿一說:“吳敏森,你小心我告你非法拘禁。”
森哥說:“你去告好了,我寧可我去坐牢,也不會讓你出事。”
這句話其實是叫人感動的,阿一也知道,可是阿一實在是覺得森哥太誇張了,難道他火了,就要失去自由嗎?
森哥說:“你別瞪著我,你看看劇本不行嗎,之前你非要搶的角色,現在送到你手上了,你怎麼不看呢。你怎麼不用心呢。”
阿一說:“我怎麼不用心了?我昨天晚上與寬子弄到天亮,把進組的注意事項弄好了,我叫Reba發過去了。”寬子是他的私人助理,Reba是他的執行經紀人,或者說,也是一個助理罷了。
森哥頭皮發麻:“我怎麼不知道。”
阿一說:“啊喲,你這幾天這麼忙,這種小事我們自己就解決了呀。”
森哥說:“我看看。”
阿一說:“那你找Reba要。”
一分鐘後森哥大叫:“一個G的文件?你是甚麼技驚四座的害蟲嗎,需要那麼多注意?”
十分鐘後森哥直接把手邊的水杯砸在了地上,森哥氣得臉色發白:“你們揹著我,把這些東西發給了梁皓路?”
阿一說:“怎麼了?”
森哥說:“這個Reba絕對是左勝男派過來的臥底!”
阿一說:“你別這樣說她,這都是我自己的想法。”
森哥說:“那你就是臥底,你就是上天派來折磨我的。”
阿一縮在沙發上看一個四十多歲的胖子尖叫,他覺得好好玩,阿一咯咯笑:“森哥,你這是在跳舞嗎!”
森哥冷靜了下來,他拿出手機,打電話給Reba:“你被開除了。”
阿一大叫:“你為甚麼開除她。”
森哥說:“發這樣的東西出去,還不值得開除嗎?”
阿一說:“這樣的東西怎麼了?”
森哥說:“你在開玩笑嗎?”
阿一說:“我開甚麼玩笑,我現在那麼火,我不該保護好自己嗎?”
森哥又大怒,狂拍桌子:“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阿一說:“是啊,我就是腦子有病。”
森哥沒聽出來這句話裡面的陰陽怪氣,因為阿一向來說話都是有一說一,很直白的,森哥於是接著這話說:“所以你要控制自己,你不能讓大家知道你腦子裡沒東西。”
阿一發作了:“好啊,我就知道你一直看不起我。如果不是我自己努力,你早就想把我放棄了吧!現在我火了,不讓我出去,是怕左勝男來搶我吧,我告訴你……”
森哥把他面前愛馬仕的菸灰缸砸了過來,阿一沒有躲過去,直接被砸中了額頭。
阿一狂怒,他想拿桌上的一個銅的雕像砸回去,卻發現一隻手拿不動,兩隻手勉強能拿起來,卻也無法扔出去,阿一隻能拿起沙發上的抱枕丟過去。
這一下氣勢就弱了,森哥也清醒過來了。
森哥說:“我對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好,因為你好了,我才好,我們熬了那麼久,你終於可以除了名氣之外賺點錢了,怎麼,小心點不好嗎?非要今天因為戲上熱搜,明天馬上因為塌房上熱搜嗎,你以為火成這樣很好嗎,你那幾個朋友,這時候叫你去喝酒,呵呵,你自己想想安的是甚麼心,你要馬上出點甚麼事,多少人要笑死,至於誰來搶你,我倒是不怕,除了我,誰受得了你。”
這幾句話,算是說到阿一心裡去了,他細想了一下,覺得有點道理,前陣子與周俊宇搶角色輸下來的不甘還在心頭,怎麼能在大好局面下自我葬送前程呢。
於是阿一大叫了一聲:“我要吃鮑魚飯!”
森哥也大叫:“吃就吃,我給你加三份鮑魚。”
阿一說:“森哥,我知道你對我好,我也知道,我現在火了,外面挖的人一定會有的,但是我想告訴你......”
森哥說:“我靠,你的頭。”
阿一這才意識到鮮血已經流的滿臉都是,這下是真真的見紅了,森哥連忙去拿醫藥箱。
處理下來,幸虧只是打破了額頭的一點皮外傷,沒有別的問題。
阿一則是咬牙切齒:“吳敏森,我告訴你,我要是真的毀容了,你就等著去死吧。”
森哥說:“你要是毀容了,我自己從樓上跳下去。”
森哥小心地幫阿一擦掉臉上的血漬,森哥說:“我們的合約確實可以變一變了,現在你是甚麼身份啊,我再拿一半,不合適了。所有的運營成本我來,你八我二。”
阿一沒想到森哥自己主動開口說這個,這是他實實在在的大利益,他本來心裡想聊的是七與三,出點血,反而得到了八與二的結果,阿一覺得是賺到了。
阿一說:“森哥,這些我都聽你的,其實你也不要想著別人來挖我,人是那麼好挖的嗎,你在挪威見周俊宇的事,我也知道的。”
森哥放下了手上的棉籤,森哥說:“你不會覺得我見周俊宇是想挖他吧?天地良心,是他找我,那我呢,也實在是好奇他到底要幹嘛,我們就見了一面,我本來不想說這個事的,既然你開口了,我就告訴你,他找我是幹嘛來了,他就說了一個事,以後儘量不要讓你們在一個場合出現。”
阿一氣死了:“他說的?他有病吧!我很想見他?那個甚麼戲我必須要上,我要氣死他!”
森哥馬上接話:“所以啊,這個Reba怎麼能給梁總髮那樣的東西,你不要覺得現在找你的專案多了,這都是危險的,因為以前沒人找你,沒有交集,未來有無限可能,現在找你了,你處理不好,都是隱患。”
“你記住一句話,這個行業,朋友全是假的,敵人都是真的。”
阿一與森哥大戰的時候。深夜。
左勝男約了周俊宇出來坐坐。
兩人選擇了一家左勝男朋友開的居酒屋,居酒屋唯一的小包間,這時候就很適合兩人小酌一杯。
左勝男與周俊宇,都不是品德低下之人,可是這個深夜,坐在一起,卻也難免因為阿一的橫空出世而略有沮喪之意。
這種情緒確實來自阿一,阿一與周俊宇處於一個行業,一個賽道,又有著十分緊密相連甚至說是濃於血水的過去,當下阿一的爆火帶來最直接的影響就是,周俊宇贏了阿一搶下的餅,差不多要送回去了。
當然,周俊宇絕不會像是阿一一樣直白地聊這些,他說的第一句話是:“這家的雞脆骨確實好吃。”
左勝男其實是欣賞周俊宇的這種沉著的,雖然日常相處中,他過於謹慎的表達讓所有人都很累,可現在,泰山崩於前,周俊宇仍舊這麼沉著,讓左勝男覺得,這事確實還沒有完,他們尚有一戰之力,既然周俊宇自己不願意挑明瞭說,那就由左勝男來說了。
左勝男說:“這個戲咱們付出了那麼多,放棄了可惜,而且梁總那邊也希望你來演。”
周俊宇還是在矜持:“我說了吧,阿一很不錯的,現在阿一來,估計也不會爭番位了。”
左勝男說:“其實對於梁總來說,做一部戲,不是隻看流量的。”
周俊宇說:“您是想讓我放棄爭番位,再去爭取一下,對嗎?”
左勝男搖頭:“咱們要玩,就玩一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