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變天】
又是半夜，又是敷著面膜，金詩瑤揹著臺詞，微信彈出訊息，這次直接是打語音來了。
是王姐的。
金詩瑤趕緊接了語音，王姐略急躁的聲音傳來，說：“你趕緊下來一趟。”
又怎麼了，真是不得片刻的安寧，到了製片組辦公室，一看，除了王姐，還有陸笑的執行經紀，一個極瘦的戴眼鏡的女生在，還有管服裝的小姐姐在，大家都沒有說話，金詩瑤一眼看到了放在辦公桌上那件禮服。
王姐在電腦前看照片，金詩瑤瞅了一眼，是自己穿禮服的照片。難道自己佔用劇組的棚，拍了幾張照片，這件事要被批評？不至於吧。
王姐說：“瑤瑤啊，這照片是這幾天拍的？”
金詩瑤點頭。
王姐說：“是這件衣服？”
金詩瑤看了一眼：“是的。”
陸笑的執行經紀人與服裝老師互相看了一眼，當然，這些都過於細節，只有事後覆盤的時候金詩瑤才能抓住那一瞬間的意味深長。
王姐說：“時間不早了，我就直說了，這套衣服，是小李你從品牌借過來的，但是呢，咱們並沒有用在戲上，是瑤瑤你，私下拿著它拍了一組照片。然後品牌收回去的時候，發現這件禮服破了。”
金詩瑤聽到這，才慌了，她的眼神撞上了管服裝的小姐姐，她有些惆悵地點了點頭。
王姐說：“瑤瑤，你當時拍照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到這衣服有問題啊。”
金詩瑤想了一下，沒有立即回答，她說：“衣服是哪裡破了？”
服裝小姐姐走了過來，小心地把衣服翻了過來。
後背上果然有一道口子。
當時穿的時候，是幾個人幫忙穿的，脫下來的時候，也是幾個人幫忙的，如果不是刻意去看，壓根不會注意到這裡破了沒。
金詩瑤認真想了想說：“王姐，我真沒注意到，當時是陸笑姐好心借給我拍幾張照片，我……”
陸笑的執行經紀插嘴了：“是啊，笑笑老師好心借給你，不是叫你把它弄壞掉的。”
服裝小姐姐也接著話說了：“品牌願意借，也是看在陸笑姐的面子。但是他們肯定不願意一個新人穿這個衣服的，現在倒好了，新人穿著拍照了，還把衣服弄壞了。這，怎麼辦啊。”
金詩瑤的性格里，總有一種事來了不怕事的勁頭，她於是抓住核心問題問了一句：“這個衣服多少錢啊。”
服裝小姐姐吞了一口口水，說：“六十萬。”
金詩瑤也是聽過世面的人，這個品牌的高定，值這個價。可是，品牌是值這個價，她的命不值這個價啊，況且，這件事把錢算在她頭上，她覺得是有些欺負她了。
王姐看著服裝小姐姐說：“我表個態，借品牌的事，你呢，也沒有與我打招呼，我知道，你賣陸笑一個人情，也在品牌那有面子，對劇組而言呢，也沒甚麼損失，所以這種事沒經過我。現在出事了，且不是在戲上出的事，一個是我沒有資格去管這種事，二個呢，我也沒有能力去管這樣的事。”
王姐又把目光放到了金詩瑤身上：“瑤瑤，這件事呢，你與陸笑這邊也好好商量下看怎麼處理，你自己處理不來，你就找左總。”
陸笑的執行經紀馬上說：“我過來的時候，陸笑姐也專門對我說了，這件事呢，一定要處理好，然後詩瑤老師，陸笑姐說，你是演員，你要好好拍戲，這件事就讓我與左總溝通，不過確實，也需要你這邊與左總說一下這件事。”
金詩瑤在腦海裡盤算：“那我就如實說咯。”
執行經紀也是一個聰明人，聽出了這句話裡不好的意味：“甚麼叫如實說。”
金詩瑤委屈巴巴地說：“就是把我看到的聽到的經歷的，如實說啊。”
執行經紀說：“那你說說，我聽聽。”
金詩瑤說：“服裝老師這邊談了品牌，拿過來幾件衣服，陸笑老師讓我也拍一套，我拒絕的，但是陸笑老師說，以後演豪門千金可以打個樣，我覺得再拒絕不好，我就拍了。我在棚裡穿的衣服，我在棚裡脫的衣服，然後這件事衣服破了。我這樣對左總說，可以嗎。”
陸笑的執行經紀人挺不爽的，但金詩瑤說的，確實也都是事實，她只能說：“反正陸笑老師對你，是一片好心。”
金詩瑤說：“我知道的，這一點我也會告訴左總的。”
執行經紀人說：“行，我加你一個微信，回頭你這邊與左總說好了，我加她微信。”
金詩瑤回到了房間，雖是半夜，還是給左勝男留言了，左勝男的電話幾乎一秒鐘後打了過來。
左勝男這幾天心情很不好，上來就是劈頭蓋臉一頓罵：“小時候你媽沒教過你別人給的東西不要隨便吃嗎？我告訴你，天底下甚麼最貴，免費的最貴！你明白自己的職業嗎，你是做演員，做藝人，不是在農村養雞養鴨！要不你去鄉下，這家買了新衣服你穿一穿，拍拍照！每天嗑瓜子聊八卦，多開心啊，啊？金詩瑤我告訴你，你籤公司之前做的孽，我忍了，與王帥拍的小影片，你是腦袋被甚麼門夾了才會答應？我還在想著怎麼解決，好啊，一天不惹事，你不舒服是吧，金詩瑤，你去翻翻合約，賠償金打給我，咱們直接解約了吧？”
金詩瑤很委屈，她等左勝男發洩完，才弱弱地解釋：“當時陸笑姐那麼熱情，我實在不好意思拒絕。”
左勝男說：“你推給我啊！我是做甚麼的，這就是我的工作！那麼大一個品牌，讓你穿在身上，金詩瑤，你現在有這個福氣嗎，你瘋了嗎！”
金詩瑤這才意識到自己錯大發了，左勝男又是一頓罵，罵完了，氣順了，左勝男說：“執行經紀人找我聊，瘋了嗎，叫盧卡斯來找我，非要她執行經紀人與我對，也可以，回頭你把大壯微信推給她！”
金詩瑤說：“哦哦，好的。”
左勝男罵完了，才又想到一件事：“看來真的要給你安排一個執行經紀人了，你再給我幾天的時間。”
金詩瑤說：“姐，您別生氣了……”
左勝男說：“我不生氣啊，上輩子我對不住你，這輩子我還債。”
左勝男到底沒有加陸笑執行經紀人的微信，甚至過了一天陸笑的大經紀盧卡斯去找左勝男，左勝男也沒有搭理他。
沒轍了，陸笑自己給左勝男發資訊了，陸笑把姿態放得很低，意思這件事處理不好，得罪了大品牌，都不好。
左勝男等了一個小時回覆說：“哎呀，我才看到有人加我微信呢。這幾天太忙了！金詩瑤與我說了，這樣，我明天來一趟劇組，你在的吧？”
陸笑說：“我當然在的，晚上你來我這吃飯。晚上我沒有戲。”
左勝男說：“好呀好呀。”
第二天左勝男飛橫店了。
不過她也沒有通知金詩瑤，到了直接去了陸笑的住處。
很意外，也很不意外，就只有陸笑一個人，沒有別人。
左勝男大概猜得到，這件所謂的禮服，只是一個引子，先前她甚至覺得是陸笑自己弄破了嫁禍給金詩瑤，現在看來，陸笑也許還有別的意思在。
陸笑說：“左姐，晚點Alex也會來，他其實一直想認識您。”
左勝男說：“我們家藝人，把他的禮服弄破了，我怎麼好意思見。”
陸笑說：“姐！您親自來處理這件事，他也覺得很有誠意。這件事，我也有問題，我不該這麼草率地讓瑤瑤拿著去拍照的。”
左勝男說：“不會不會，你是好心！是她粗心。”
陸笑說：“姐，既然你來了，我再與你說一件事，我聽說周老師那個戲，與女主爭番位打得頭破血流，這實在分不出高低的話，我也可以去的，我給周老師做二番。”
左勝男耳邊如同廚房做好了菜，廚師打個鈴一般地叮了一聲，原來，是等在這呢！
左勝男說：“爭番位？沒有的事，是劇本沒有改好，才一直沒有籤的。”
陸笑也理解左勝男這樣說，她說：“姐，這幾年我挺難的，你幫我一把。”
當著面，左勝男不會拒絕別人，或者說，娛樂圈裡，除了遇到阿一這樣的瘋子，大家的面上的交流都是體面的，左勝男說：“我當然願意幫你了！這樣，回頭我與梁總說，說你也願意來，說不定她開心死了！”
這句話很假，卻叫陸笑很開心。
過了一會，Alex到了。他是品牌大中華地區的高管。
看到左勝男，他扭成了麻花，奔著就過來了：“勝男，終於見上面了。”
左勝男也十分熱情地與Alex擁抱，兩人手挽著手，很難想象這是因為六十萬禮服損壞事件的見面。
左勝男說：“我家藝人不懂事，我先道歉，我們再解決。”
Alex假裝要生氣：“甚麼啦，你不許道歉，這是一個小插曲，沒有出現這個事，我們也無法認識呀，我們認識了，就可以展開更多的合作啦。今天來的路上，我請示過老闆了，說這件事我們也有責任的，但這也是契機嘛，我們一直想與周老師合作的……”
左勝男馬上很嚴肅地說：“Alex，這是兩碼事，你們想與周俊宇合作，我們也是很開心的。其實去年不是因為title有出入，我們早就合作了！但是，咱們不能把金詩瑤的事放進來，我們俊宇知道了，會生氣的。”
Alex有些尷尬：“當然了，當然了，我們是想把不好的事情轉換成好事嘛。”
左勝男說：“禮服多少錢，我賠。俊宇代言的事，我們可以再找機會聊的。”
Alex反應過來說：“勝男，你太好了，我敬佩你的職業性，我要向你學習！禮服我先發回去總部定損，然後我們三家各負責三分之一，如何。”
這樣說下來，這件事要麼不了了之，或者最多也不過是象徵性地賠一些錢了。
陸笑馬上說：“左總這邊的我出了。”
左勝男說：“笑笑，咱們做事，都是一碼歸一碼，不要把這件事裡包含那件事，那件事裡包含這件事，這樣哪件事都做不好。”
陸笑馬上說：“是的，是的，左總，我聽你的！”
接著三個人就不聊工作了，聊了一些圈裡的八卦，喝了幾杯，但是陸笑投過來的每個眼神都是在說，與周老師的戲，你可要幫幫我啊。
差不多時間，左勝男走了，她得知金詩瑤還在拍夜戲，臨時起意，她打算去看看。
左勝男誰也沒有告訴，到了片場，金詩瑤正在演一場雨中追車摔倒的戲。
左勝男遠遠地站著，看著金詩瑤撕心裂肺地哭喊，摔倒了爬起來哭，如此來了好幾遍，左勝男想到自己昨天這樣罵她，她又做錯了甚麼呢。她到底是有些心疼了。
如果金詩瑤是自己的女兒，她真的會心疼死。
不知道金詩瑤以後會如何，有幸登高，她會記得今天的摔打嗎？
不過左勝男還沒來得及為金詩瑤掉眼淚，手機震動了。
是梁皓路打來的，梁總言簡意賅：“再給你一天時間，周俊宇不答應的話，就是阿一了。”
左勝男問：“那女主呢。”
梁總說：“女主還是蘇子晴。”
左勝男笑：“我不信，蘇子晴給周俊宇做二番不同意，會答應給阿一做二番？”
梁總說：“換做昨天前我也不信，但是昨天晚上阿一的新戲播了，到這會播了六集，上了一百多個熱搜，這部戲爆了，這會給阿一做二番，不丟人。你要看大彭給我發的微信嗎？”
梁總掛了電話，左勝男開啟軟體去看資料，果然，阿一的新戲大爆特爆，這是誰都沒有料想到的，但是確實爆了，娛樂圈就是這樣的，你火了，一切都要重新洗牌了。
梁總真發來了大彭給她發的微信，上面對阿一的諂媚讓左勝男心疼。
那邊金詩瑤又一次摔倒在了地上，然後伴隨著她撕心裂肺的哭聲，甚至人工雨還飄了過來，左勝男心裡也冷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