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對不起,我是演員】
阿一反而先走了,留下左勝男在茶室呆坐著。
她等了十分鐘,讓阿一有充足的時間撤離,她才給牛哥打了一個電話,說自己有點急事要先走,牛哥根本沒有見她的安排,說好的好的下次聚。
左勝男走出會所,停在一邊的車子開了過來,車門開啟了,左勝男上了車。
司機是她表哥,叫大壯,平時很少說話,今天忍不住問了一句:“左總,你沒事吧。”
左勝男說:“表哥,沒別人在,你別這樣叫我。”
大壯很職業地說:“我還是叫左總,不然叫順嘴了,有人沒人的,會叫錯。”
左勝男知道,是表哥自己剛過來的時候,犯了幾次錯,她話說重了,所以之後他很是謹慎。但大壯是她親阿姨的兒子,從小一塊長大,她信得過。她罵過幾次大壯後,偷偷給他漲了工資,這點苦心他也知道。
其實大壯來的時候,左勝男是安排他去做周俊宇的司機,可週俊宇也找了老家的親戚來,人同此心,這個世界上,能信得過的,到底還是要沾點親。
大壯的提醒,左勝男才意識到自己真的受到了驚嚇,她下意識地伸手到包裡,錄音筆在閃,她按了停止鍵。
大壯說:“去哪。”
左勝男說:“回家。”
大壯拉上了隔板,左勝男得以一個人獨處在車中。
與大彭的見面,她決定推到明天,今天與阿一的見面,確實打亂了她的靜氣,最近紛亂很多,她都是沉著的,可是見了這個瘋東西,她有點亂,氣場亂了,就不要見人了。想想森哥每天要面對阿一,也是不容易。
到了小區地下車庫,下車的時候,大壯還是說了一句:“小妹,振東今天找我了。”
振東是左勝男的丈夫,兩人關係早已分崩離析,卻也沒有離婚,左勝男在北京打拼,振東在老家帶著孩子,除了左勝男每個月給錢之外,振東隔三岔五地還要找左勝男,也不過是變著法子要錢,左勝男煩了,就告訴他:“有甚麼事情找大壯。”大壯呢,也處理得挺好,每個月寫週報的時候,把這個月振東要了多少錢,要去做了甚麼都彙報得很清楚。比起左勝男給錢後的不管不顧,大壯甚至還要振東回發票來。
今天大壯單獨開口請示,顯然,這件事非同尋常。
左勝男說:“他又要整甚麼么蛾子啊。”
大壯說:“他說想離婚,卡卡他也不要了,說送過來讓你自己帶。”
卡卡是她兒子,八歲,剛上小學。
幾年前左勝男要離婚,振東死也不答應,現在突然要離婚,這叫左勝男覺得有些意外,更重要的是,卡卡怎麼辦?
左勝男說:“我知道了。”
回到家裡,左勝男洗了熱水澡,泡了一壺茶,很多事,一件一件來,振東的事,排睡覺前想吧。她點開了剛才與阿一聊天的錄音。
重新聽了一遍,她才知道讓自己最驚慌失措的地方在哪,阿一說,周俊宇在挪威見了森哥。
阿一很瘋,但正因如此,左勝男潛意識相信他說的話,她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了,在這個行業也有二十年了。她的師傅對她說過的,在這個行業,不要自作多情。
所以她倒是從來沒有覺得因為彼此之間的情感周俊宇不會背叛自己,她所失落的是,作為一個經紀人,她做得很好了,至少,比森哥要強吧,她不知道自己哪裡讓周俊宇不滿意了。
可惜的是,周俊宇永遠不會說出任何一個不好。這是周俊宇讓她最為難受的地方。
就像是星巴克沒有小杯,周俊宇的表達裡從來沒有不好,他的還好是不好,挺好是還好,很好啊是挺好,太好了吧,才是他真正覺得好的。
左勝男努力回想那時候發生了甚麼會讓周俊宇不滿,可是她想不起來了,也許,也可能是阿一亂說的,挑撥離間,在這個行業,這是太常見的招數了。每個人都可以睜眼說瞎話,也可以左邊進右邊出。無論如何,是真是假,左勝男決定都當做不知道。她左勝男也有許多時刻想著解約算了,那何必計較周俊宇有同等的心理呢。
左勝男心裡快平靜的時候,無意間翻開到去年的行程,有一個行程旁邊被她打了一個問號。回想起來,她終於猜到了一些端倪,當時有一個頒獎晚會,周俊宇不想去,左勝男卻花了時間說服了他去。結果到了現場,阿一也來了,在確認人員的時候,左勝男其實已經確認過多次,確實沒有阿一。
可想,這大概是主辦方的招數,當然,也極有可能是阿一又一次發瘋的作為。
阿一來了之後,面對媒體,周俊宇表現出了見到老隊友的那種驚喜,兩人當天霸榜了十多個熱搜,可是左勝男能讀到他的微表情,他是不爽的。
當時左勝男覺得他的不爽是王不見王的不爽,聯想那次晚會後一週周俊宇就出國散心了,如果他真的去見了森哥,那就是與阿一同臺這件事,讓他很不爽。這是左勝男的失職,周俊宇用一種繞得很遠的方式來懲罰她。
是的,如果他真的要走,周俊宇也不會選擇去找森哥,更何況,一年過去了,周俊宇也沒有走啊。這樣想來,左勝男放鬆了許多。
左勝男打電話給了公司的宣傳總監阿酷,她問:“當年阿一與周俊宇在團裡的時候,有過甚麼矛盾嗎?”
阿酷幾乎知道娛樂圈所有的八卦,但是這個問題卻問住了他,因為當年阿一週俊宇做練習生,是在海外集訓的,四年的時間,發生了甚麼,大家不透過當事人,真的很難知道真相,而兩個當事人對當年發生的事都諱莫如深。於是在阿一與周俊宇回到內娛成為頭部藝人之後,甚至還有一些人用他們的名字寫小說,自己腦補當年他們發生的故事。
阿酷趁機說:“老大,其實你願意鬆口,我一年能讓周老師多上一百個熱搜。反正他與阿一那些事,大家都是捕風捉影,可是,現在有流量不就是王道嗎。”
左勝男很嚴肅地說:“我問你,是我想知道原因,畢竟他與阿一是一個賽道的,工作上即使盡量避開,也會有交集,知道原因了,我會更好地處理。但是以前,現在,未來,我都不允許我們團隊用阿一的任何元素來營銷周老師,OK?”
阿酷有些沮喪,但是仍舊明白地回話了:“知道知道。老闆,我一定會挖出來當年他們發生了甚麼的!”
第二天左勝男與大彭約了brunch,但是兩個人都沒有胃口。
大彭說:“左總,我的親姐,我的親媽,我的親奶奶,你表個態,這事能不能成。”
左勝男說:“只要你們讓番位,馬上就能籤。而且,周俊宇壓蘇子晴的番,這不正常嗎?”
大彭說:“車軲轆話我就不說了,我給你說一個情況吧,森哥這邊在運作,阿一還是想拿這個專案,他也表態了,不要番位。”
左勝男說:“被我們搶了角色,他們肯定不甘心,那導演同意嗎,梁總同意嗎?”
大彭用勺子敲打著咖啡杯,有些激動:“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我也給你透個底,我家這位,說了,阿一來的話她也不演了。你看看,我們爭到最後,便宜了別人。”
左勝男說:“別呀,子晴與阿一也挺搭的,你不是要番位嗎,把阿一這個帶一字的人都壓到二番去了,子晴怎麼能不要呢。”
大彭無語:“左總,昨天我與梁總見了,還有一個辦法,我們籤兩部戲,這部讓子晴一番,下一部讓周俊宇做一番。”
左勝男說:“好呀好呀,那不如這一部讓周俊宇一番,接著三部都讓蘇子晴一番!”
好了,天聊到這,沒甚麼好聊的了,左勝男與大彭也都覺得無趣。兩人都戰術性喝了一口咖啡。
互相陰陽怪氣結束了,又到了推心置腹的時刻,大彭說:“左總,我表個態,我今天回去,會再勸她,你也回去勸勸周俊宇,好吧,萬一這兩個祖宗誰鬆口了呢?”
左勝男本來想說,他們答應了你敢嗎,你怎麼去面對粉絲,怎麼面對商家,可是看到大彭的一根白頭髮,她心軟了,她說:“行,都去勸勸,先拿下眼下的,不管以後的洪水滔天了!”
再過了一天,一大早,金詩瑤的備忘錄就發過來了,她列出了她與王帥戀愛裡極有可能引發的雷點。
看到其中一條,左勝男腦子嗡一聲炸了,金詩瑤自己承認了,她與王帥拍過幾個小影片。
左勝男一瞬間把手機從床上扔了下去,心裡尖叫,毀滅吧,都毀滅吧!
三分鐘之後,左勝男坐在地上給金詩瑤回微信:“是甚麼樣子的影片。”
金詩瑤回了八個字:“青春美好,不堪入目。”
左勝男氣笑了。
大壯的資訊到了:“左總,我到了。”
今天是要去公司見周俊宇。
車上又想到金詩瑤的事,她還是覺得可笑,金詩瑤是她從業來見過最為懂事,最為自律,甚至是最聰明的藝人了,她一天天都給自己惹這許多事出來,這經紀人,是人能幹的活?
當然,左勝男不知道,今天過後,金詩瑤會給自己帶來一件新的小問題,問題不大,價值六十萬。
這件事簡單說一說。
因為陸笑是女一,組裡的服裝老師就聯絡了幾家大牌,要了幾件高定。這是彼此都很有面子的事,陸笑為了表達自己的善意,說:“給金詩瑤也穿一穿,拍幾張照,萬一以後能用到呢。”
金詩瑤其實下意識是拒絕的,因為這個牌子絕不會答應自己穿上高定禮服露出的,可是,架不住陸笑說:“拍了照你就自己放著,以後有人找你演千金,你拿出來給導演一看,嘿,別的小姑娘比不過你的。”
於是金詩瑤就在某天半夜被叫去棚內,去換上了一件滿是珠寶的高定,拍了幾張照片,陸笑的工作人員很小心地幫金詩瑤脫下了禮服,這一切呢,都有攝像頭記錄著,金詩瑤根本沒有注意到禮服的背後有一個破口。
陸笑是把這幾件禮服還給了服裝老師,服裝老師是送回給到品牌,反正等等吧,過幾天這件事就會暴露出來,到時候又有左勝男忙咯!而今天,左勝男與周俊宇約在公司,說是對後面幾個工作,其實主要還是聊番位的事。
周俊宇需要左勝男給個結果,左勝男需要周俊宇給個態度。
兩人在左勝男的辦公室坐定了,左勝男說:“我昨天見了大彭,他這邊也不讓步。”
周俊宇反而反問了一句:“番位真那麼重要嗎?實在不行,我也可以二番。”
如果是別的人,一定會覺得太好了,周老師鬆口了,這件事搞定了,左勝男太瞭解周俊宇了,這句話滿分的閱讀理解是,扯別的都沒用,我必須是一番。
左勝男很耐心地說:“我知道你不在乎這些,可是,你的粉絲在乎啊,平時咱們可以不爭不搶,但是,該是你的,你不堅持,會傷了別人的心,還有,咱們的廣告商甚麼的,選擇了咱們,是看重咱們的高階感,你自降身份,就是辜負別人。反正,你同意,我也不同意,咱們必須是一番。”
周俊宇說:“好吧,聽你的。”
左勝男想了想又說:“不過呢,現在出現一個情況,導演啊,梁總啊,平臺啊都覺得你適合,可是蘇子晴這邊一直不退讓的話,咱們這個事就定不下來,我現在知道一個情況,阿一又回來搶這個角色了,我聽大彭說,他願意給蘇子晴做二番。”
周俊宇不動聲色的說:“阿一很好啊,也很適合這個角色。”
左勝男說:“你不演了,蘇子晴也不演了,這個戲把你們湊一塊不容易,換了別人,總是差了點意思。”
周俊宇說:“那辛苦左姐去協調了,我年紀輕,很多事都不懂的,你幫我把關,所有方面都能考慮到。”
左勝男說:“一起努力吧。”
想了想,左勝男又說:“對了,有件事我還是要告訴你一下的。”
左勝男把阿一私下約自己的事說了,左勝男說:“我那天不小心錄音了,整個談話我發你郵箱了,這是一件敏感的事,我覺得還是要告訴你一下比較好。”
周俊宇臉上仍舊沒有表情,他說:“左姐,您那麼優秀,出現這種事太正常不過了。”
左勝男說:“小周,吃這碗飯不容易。謝謝你的體諒。”
談話結束了,周俊宇走了,公司樓下,照例蹲了幾十個粉絲,小周走出去的時候,燦爛地笑了,他向大家鞠躬,也接過了大家寫的信。
而左勝男剛才下車的時候,已經被幾個女學生罵了,罵她沒用:“周老師那麼優秀,半年沒進組了,你這個左勝男把心思都花在一個無名之輩的金詩瑤身上!金詩瑤是不是你的私生女啊!你這個惡毒的老太婆!”
左勝男拉上了窗簾,她的太陽xue猛然在跳動。
今天周俊宇還有一個私人行程,那就是舊日隊友歐天瑞過生日,希望他去。當然了,歐天瑞很體貼地說:“你放心,我沒有叫阿一。”
周俊宇在圈內的社交很小,幾乎為零。可是歐天瑞對他來說,又不一樣,當初面試的時候,自己匆匆到現場,不小心撞翻了咖啡,襯衣全髒了,正好叫到他的名字,是歐天瑞脫了自己的襯衣給他,他面試出來把襯衣還給歐天瑞。
兩人都透過了面試,得以去國外集訓,兩人還是室友。這中間有一次半夜,周俊宇發燒,是歐天瑞從行李箱裡翻出國內帶出去的退燒藥,不然在那偏僻的地方,都不知道找誰。
回國後,歐天瑞也努力往娛樂圈發展,怎奈機緣不如周俊宇阿一,混了幾年,現在做做網紅,直播賣貨,過得也挺好。他們保持著聯絡,但因為工作的關係,見面很少,這次也是巧了,這幾天就在北京,沒事。既然他開口了,他的生日,周俊宇覺得要去。
歐天瑞把生日放在一個唱歌的地方辦,周俊宇到的時候,差不多是十一點五十多分了,推開包廂的門,一屋子的人,甚至都沒有人太注意門口站著的戴著口罩眼鏡的周俊宇。
歐天瑞正在與他現在的朋友們猜拳,喝酒。
周俊宇看到了進門處疊放的禮物,他放下了帶來的一個盒子,裡面是一條項鍊,他們以前在國外逛街的時候,看到的克羅心的一條項鍊,是一個金哨子,一看價格,五萬多人民幣!
這次正好來給他過生日,周俊宇便買了送他。周俊宇站了一分鐘,看著歐天瑞醉意很濃,很快樂,他不做藝人了,便很放鬆,大口喝酒,大聲唱歌,左擁右抱,快樂自在。
周俊宇轉身離去,歐天瑞才目光掃到他的背影,他怎麼會認不出他!
歐天瑞追了出來,周俊宇正好走到轉彎處。
房間裡生日歌的前奏響起,他的女朋友過來拉住了歐天瑞:“倒計時了!壽星可不能消失哦。”
歐天瑞心裡喊了一句,小周!
小周還真停了一步,不過也就停了一拍,馬上消失在轉角了。
歐天瑞被拉回了房間,他剛才像是瞎了一樣,沒有看到周俊宇,現在卻又是開了天眼一般,一眼看到了克羅心的盒子,一開啟,是那條哨子項鍊。
歐天瑞的眼淚掉了下來,他把項鍊戴上了,歐天瑞喊:“切歌!切歌!”他女朋友過來:“寶寶,你在過生日呢!”
歐天瑞怒吼:“我不管!”
好好好,壽星最大,一分鐘後,還戴著生日帽的歐天瑞動情地演唱著:“當你踏上月臺,從此一個人走,我只能深深地祝福你,深深的祝福你,我親愛的朋友……祝你一路順風。”
小歐的女朋友反應過來了,默默揮手讓大家坐下了,她是一個好女孩,知道自己的男人想兄弟了,她靜靜地坐下,與大家一起拿出手機,開著閃光燈,讓他去唱,讓他去想!
是啊,來時曾都是少年,怒馬鮮衣,同醉酒,可惜了,人生的路,總會慢慢走出岔路,偶爾會在時光的路口遇見,卻也會在各自的生活慣性裡來不及握手。
那時候一起訓練,沒有人教過,以後一個人成為了明星,兩個人的感情怎麼繼續。
你好,我是歐天瑞。
對不起,我是演員,周俊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