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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73.櫻桃紅破鎖春夜】

2026-04-21 作者:堪憐意

【73.櫻桃紅破鎖春夜】

許寒筠才褪下官袍,聽她要走,面色陡然沉落,在床沿坐定:“這裡便是你的家,還想去哪兒?”

見他斷然回絕,顧沅芷意懶情疏,翻身朝裡側,手裡撥弄的九連環愈發零亂,淡聲道:“你別擔心,我自會回京的。只是我現下盤算著在京城開間書坊,需得把家分了,往後我不想住你這。你若不應承,今夜便不許同房。”

他倏地俯身壓下,雙臂撐在她身側,冷聲道:“胡鬧!書坊之事,我自會命人去辦。至於搬出去,你想都別想。你我是夫妻,哪有不住在一處的道理?”

“那是你逼我簽下的婚書,全不作數。我就是要走,離你這黑心竹子精遠遠的!”顧沅芷柳眉剔起,抓起引枕朝他面門摜去。

他偏頭躲過,箍住她亂動的腕子,沉聲道:“再鬧下去,吃虧的只能是你自己。你多想想,顧松茂現下能在國子監讀書,豈非不易?為了家人,你更應留下。”

她反手拔下發間一支簪子,抵在他胸口,切齒道:“你放手,看來就算一百年,你也不會變。這般強逼,算甚麼君子做派!”

許寒筠劈手奪了她手裡的簪子,將她身子帶起,撈進懷裡,哂笑道:“我幾時說過我是君子?”

說著話,他捉住她兩隻手腕,齊齊絞在頭頂。

“放手...分家後,我又不是不見你,你一月宿在我那兒六回,夠不夠?”顧沅芷喘息不定,如同一尾游魚,左躲右閃。奈何他勁力頗大,她只能拿眼狠狠瞪他,掙動間,春衫半掩,露出一段素肩,真個欺玉壓雪。

他瞧著這般旖旎光景,眸光灼熱幾分,輕巧挑開她衣帶,溫聲道:“不夠,縱是千回萬回,也總得一輩子守在一塊兒才好。”

“誰要跟你一輩子,我不願...”眼前像有一座青山壓覆,顧沅芷被制住手腳,眼尾泛起燻紅,恰似曉花著露,又委屈又憂急。

她索性銀牙一挫,忽地咬住他下頷皮肉。這一口半分不虛,將怨氣全撒在他身上。

許寒筠眉川緊鎖,猶想溫存,冷不防痛得嘶嘶抽氣,一把扼住她後頸,指腹使勁碾磨軟骨,沉聲道:“鬆口!咬在明處,教我如何上朝見人?”

她掛在他身上,喉間逸出含糊冷哼,齒尖偏不卸力,竟豁開他下頷一道口子。他的血在嘴裡遊開,像是一蓬火,燒得她快意莫名。

許寒筠也惱極,大手順著她散開的衣襟探入,幽幽道:“你有本事就咬死我。”

裙裳之下,早已是兵臨城下之勢。顧沅芷面色驟變,被迫退下,唇畔猶自掛著一縷血,衝他譏誚道:“你還會怕,最好讓滿朝文武都看看許大人的德行!你在後宅裡乾的甚麼事,穿上官袍就是衣冠禽獸。”

許寒筠心底鬱氣,左衝右突,又見她粉面含霜,鬢雲亂灑,越發顯得豔色灼人,便扯下她羅衫到臂彎,謔笑道:“好,好。我若不做些該做的事,豈不辜負了你這番罵名?今夜,我偏就歇在你這了。”

顧沅芷聽他油鹽不進,抄起枕邊的玉如意,照著他手臂重重抽打:“你不答應我分家,就不許同房。”

趁他身形微偏的當口,她屈起膝蓋,衝他右腿狠狠頂撞。許寒筠疼得臉色慘白,手下桎梏頓然鬆了。

顧沅芷連忙翻身下榻,顧不得穿鞋,赤足一徑往外奔逃。不辨方向,只管往深處走去,不知不覺到了一片蓊鬱樹林。

她茫然四顧,周遭老槐森森,寒鴉繞樹噪晚。冷黯月光照下,她看見一座孤冢,碑前石案上,還供著幾碟糖糕,生起慘綠黴斑。

他為何要在後園,築起一塊墳墓,又是題著誰的姓名?她心緒被牽引,慢慢走進,看清了上面的字。

許寒筠愛妻顧沅芷之墓。

顧沅芷心頭登時漏跳一拍,呆立當場。他這瘋子,竟在活人住的院子裡立碑。

此時此地,見到自己的墓碑,難免不駭人。

可偏生又惘然,她原以為遁走之後就是新生,孰料兜兜轉轉,又回來這裡。或許那日沉江,方得真正解脫。

顧沅芷正自出神,忽覺腳背一涼,有甚麼東西貼著肌膚遊過,帶起一溜冰冷觸感。

“啊——”她低頭看去,悚然一驚,霎時提步便跑,忽地腳下一跐,被藤根絆倒在地。

斜刺裡一道寒光乍現,那早醒的蛇被一柄匕首釘死,頓成兩半。

顧沅芷嚇得粉黛無色,回首流目,見身旁是一臉沉鬱的許寒筠,正拄著烏木杖,也難為他來得及時。

許寒筠對她攤開手,低聲斥道:“別鬧了,外頭風大,還有蛇蟲出沒,跟我回房。”

她素來怕蛇,眼下筋骨酥軟,不得已握住他大掌,才支起身子站起,哽道:“若不是你逼我,我怎會跑到這裡遇見蛇,這墓碑還刻我名字,嚇不嚇人。”

“好了,蛇已經死了,清妘別怕。”許寒筠聽著她的控訴,心軟下來,抖開一件披風,裹住她纖薄身子,“當初以為你不在了,建在這裡,我便能日日看著。”

顧沅芷驚魂未定,伏在他肩頭,揪住他衣裳,恨聲道:“誰家好人把墓碑建在院子裡,都怪你這人病態。”

許寒筠輕撫她烏髮,面若平湖,並不反駁:“嗯,我還請了方士,扶乩占卦,都找不到你的魂,原來是你還活著,上天待我不薄。”

顧沅芷一陣悲酸流轉,想起往日他的話,若她真化作一抔黃土,也得鎖在他眼皮底下,半點不離人。

只為她枯守孤冢,戀一個死影。哀毀骨立,九死不悔。

偏執,偏執到極處,也能令人生出震撼,還有深深的疲倦...顧沅芷一時怨懟消弭,累得只想睡去。

遠處燈火稀疏,幾個丫鬟匆匆趕來,忙奉上繡履。

許寒筠接過來,當著一眾僕役的面,蹲踞下來,握住顧沅芷足踝,要給她穿鞋。

“不用你替我穿,我自己來。”顧沅芷心頭一陣牴觸,用力拗過脖子,試圖將腳縮回,被他強行將繡履套上去。

樹影疏漏,月色橫斜,如霜如雪地灑了一身,襯得許寒筠身姿越發清癯。他仰頭凝睇她,溫聲道:“怪我,就當是給夫人賠禮了,明日便平了此處。”

難得他肯低頭,顧沅芷泛起迷惘,頭也迴轉過來,盯著他的清勁手骨發怔。

及至絲絛繫緊,他拍了拍她鞋面,似笑非笑道:“夫人怎麼呆了?”

顧沅芷神思回籠,傲然睇著他:“這賠禮不夠,你再想想。”說罷,她踏上繡履,也不等他,自顧自回了繡樓。

回到屋內,他命人打來熱水,親自絞了帕子給她拭乾雙足。

顧沅芷緩過勁來,足尖抵住他的心窩,不讓他順勢靠上來,冷道:“洗乾淨了,你可以走了。”

許寒筠握著她纖細足踝,指腹揉按那截玉骨,“心腸好狠,我方才救了你,就這般報答我?”說罷,他低下頭,唇瓣貼上她足踝,一路吮吻而上,徑直推高了裙襬。

顧沅芷一驚,另一隻腳正欲蹬踹,被他膝蓋牢牢壓住,無奈急道:“你這人,怎的這般無賴!”

“夫人,想不想吃櫻桃。”他眸底幽深,恍若籠著春煙野霧,惑人得很。

床頭小几的白瓷盤裡,襯著幾點碎冰,幾顆早春櫻桃堆起,恰似瑪瑙團成,紅滴滴,亮晶晶。

他拈起一顆紅豔果子,銜在唇間半含,舌尖裹弄,暖了片刻。

“你這是做甚麼?”顧沅芷倚在繡枕上,眼裡盡是眩惑,怔怔瞧著他。見他湊近身來,她心頭亂撞,待要遮攔,早已遲了。

櫻桃抵入,一處幽僻柔膩。

見他如此手段,顧沅芷震驚不已,霍地捂住紅唇,難耐地逸出咿嚶。

溫熱、冰冷的觸感交織,激得她兩彎涵煙眉似蹙非蹙,雙腿高懸,架在他肩頭,慢慢收攏。

滑溜溜的一丸紅果,轉來繞去,嘖嘖水聲漸起。

她咬住手背,不肯洩出更多聲響,身子卻在連番撥弄下戰慄不止。

雲情雨意濃極處,她只覺一股熱流激湯,衝得心神七零八落。

許寒筠脖頸被勾纏住,等到她松腿,才抬起頭來,清雋眉稜劃過幾道水痕。

顧沅芷猶在餘韻裡,他盯著她潮紅的面頰,嘴裡咬破櫻桃,鮮紅汁液順著唇畔流下,低笑道:“很甜。”

顧沅芷沒了束縛,扯過錦被裹住身子,又羞又惱:“你從哪裡學來的這些內帷手段?”

許寒筠倚在她身側:“看你書坊裡的話本學的。”他湊近些,目光灼灼,“還趕我走麼?”

顧沅芷被他噎得無言,看來書坊裡不能引進市井話本了。

她不甚自然地瞧著他唇畔的紅汁,硬聲道:“自然要走,你休要以為這般討好我,就會依你。你給我出去,不許過夜。”

兩人僵持片刻,許寒筠終是嘆了口氣,在床榻外側和衣躺下:“我不碰你,只是太冷了,一個人睡總是不暖。”

顧沅芷往裡壁靠去,忽然問道:“你當初為何在暗格裡,備下一張路引?”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我想著,萬一哪天我也護不住你了,或者你真的恨毒了我一定要走,總得有個依仗。有那份路引,去哪都方便。”

“還好你拿走了。”他續道,下巴蹭了蹭她的後頸。

顧沅芷舊恨難平,冷哼一聲:“當初也是你故意讓我落奴籍,如今給個路引便想充好人?假惺惺。”

許寒筠收緊手臂,將她整個嵌進懷裡:“都過去了,以後我會補償你。”

“休想。”她閉上眼,不再說話。

夜半春寒,苦雨澆愁,打得窗紙籟籟。

顧沅芷被他抱得氣促,又不敢動,有心磋磨他,疏慵道:“我口苦,想吃城南張記的酥飴。”

“嗯?”許寒筠聞言坐起,“已經宵禁,我吩咐人明日一早去買。”

顧沅芷扭過臉去,嘆道:“明日我便不想吃了,而且我要許大人親自給我買的,這樣才好吃。”

見他凝然不動,顧沅芷哀道:“也是我痴心妄想,有誰會在意我半夜想吃甚麼呢?大人公務要緊,何必為我費心。”

許寒筠默然看了她半晌,到底起身,取過防雨的油布大氅披上,“好,我去買。”

見他竟真的出門,顧沅芷一陣心煩意亂。這般變著法子折磨他,居然全然受著,以為這樣就能抹平過去的債麼?

周平在門房候著,見主子這麼晚還要出行,急得連聲勸阻:“大人,這大晚上下雨,您腿腳不便,還是讓小的去吧!”

“讓開。”許寒筠踩著腳凳上了馬車,迎向悽風苦雨,一路往城南馳去。

更漏催過三下,內室銀燈熄滅。

等顧沅芷已經睡熟,許寒筠這才推門進來,看著她睡顏,溫聲道:“店打烊了,我多加了幾倍銀子,讓掌櫃現做出來。還熱著,你趁熱嘗一口罷。”

顧沅芷惺忪揉眼,掠過他被寒雨淋溼的袍角,提了提錦被,輕描淡寫道:“涼了就不酥不脆了,沒胃口,拿走罷。”

明明油紙包用小棉套子焐著,裡頭酥飴尚是溫熱。

“你早些歇息罷。”許寒筠眼底倦色深重,一陣悶咳後,把酥飴擱在小几上,“若是這樣能讓你心裡痛快些,你只管折騰,我受得住。”

難道他以為自己是在無理取鬧?顧沅芷打疊好的尖刻辭令,一下子無著無落,衝他譏嘲道:“你以為這般做低伏小,我就會原諒你?當初是誰說過,生死由不得我?又是誰說,我一無所有,只有以色侍人的命。”

他將她帶入懷裡:“以前的事,我不求你原諒。我們只有現在,和以後。你越是折騰我,我便越覺得,你心裡是有我的。”

“好啊。”她幽幽道,“甚麼時候你真的一無所有,樓高傾倒,不再是二品大員,跌到塵泥裡,嘗過我所受的苦,我才會原諒你。”

許寒筠有心安撫她:“莫說了,我應你,過幾天一起回姑蘇。”

兩人不再說話,簷外雨聲泠泠,聽得人枯索愁腸。

他傷腿淋雨後,骨縫痠痛得怎麼也睡不著,用冷硬的玉如意按壓腿,才減輕幾分。

顧沅芷背身對他,聽見幽微的呼吸聲,一時心緒紛亂,抿了抿唇瓣:“湯婆子在我腳底下,自己去拿,別吵得我睡不著。”

許寒筠微微愣怔,沒去拿湯婆子,強忍傷痛:“睡吧。”

原來姑蘇那場潮溼的雨,一直沒歇,下到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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