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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66.終究不會放過她】

2026-04-21 作者:堪憐意

【66.終究不會放過她】

顧沅芷睇著顧松茂那張周正俊秀的臉,淡淡道:“十七了,也該成家立業。既然三弟不願做工,那便成家吧。”

顧松茂眼睛一亮,以為姐姐要給自己說門好親事。

顧沅芷拿出一張紅紙,提筆便寫,口中道:“集市賣豬肉的張寡婦,家資頗豐,前些日子死了第三任丈夫,正想招個讀書人入贅,三弟生得白淨,又識文斷字,很合適。”

顧松茂聽得臉色煞白,連退兩步:“姐,你瘋了!那張寡婦腰如水桶,力大無窮能殺豬,我怎能入贅這等人家!”

顧松年也急了,攔住筆頭:“沅妹,這可使不得!松茂雖不成器,到底是顧家子孫,怎能去當贅婿,還是那等屠戶人家,辱沒斯文啊!”

顧沅芷拂開大哥的手,穩穩寫下庚帖:“斯文能當飯吃?不想幹粗活,又想過富貴日子,這便是捷徑。張家聘禮給得足,足有五十兩,夠咱們家嚼用好幾年了。”

說罷,她吹吹墨跡,將紅紙一卷,徑自往外走:“我這就去請媒婆,趁著張家還沒定下人選,先把這事敲定。”

顧松茂見她來真的,嚇得魂飛魄散,忙抱住她的腿不讓走,哭嚎道:“我不去,我不去!就我這身板,張寡婦會打死我的!大哥救我!”

顧沅芷低頭冷睨他:“那你是要去杭州書坊理貨了?”

顧松茂哭聲一頓,看了看姐姐冷淡的神色,咬牙切齒道:“我去,我去還不成嗎!”

顧沅芷這才收了紅紙,波瀾不驚道:“三弟去收拾行囊吧,船不等人。”

顧松茂憤憤瞪了她一眼,灰溜溜回房去了。顧沅芷輕嗤一聲,還想賣姐姐,沒把他賣了算她心善。

顧松年在一旁看著,欲言又止,終是長嘆一聲:“沅妹,你受累了,我雖是大哥,可三弟性子乖張,也只有你能鎮得住了。”

顧沅芷坐下來,笑道:“大哥,咱們如今不比從前,有些虛名,舍了便舍了。安分過日子,只要一家人能活下去,比甚麼都強。”

這廂都察院裡,許寒筠尚未及得查清那婦人的底細,彈劾他街市失儀的摺子已呈上去,他只能連夜趕回京闕,一番手段後,摺子到了內閣留中不發。

下值後,許寒筠上了馬車,冷笑一聲:“一群只知捕風捉影的蠢物,何來輕薄一說。”

周平低頭不敢接話,暗自腹誹,那日您追問婦人的樣子,可不像是捕風捉影啊。

許寒筠看向車簾外,一派春日欣欣向榮之景,又啞聲道:“你說,人死真能復生麼?”

“也許吧,大人心誠,這幾日還去拜佛,老天爺會聽到的。”周平的頭恨不得低到塵埃裡,忙讓車伕揚鞭催馬。

所幸許寒筠鞭長莫及,顧沅芷和顧松茂坐船一路暢通,到了杭州府落腳,賃下一間兩進的院落,改作鋪面,掛起書坊招牌。

她想了一番,店名就叫清平齋吧。願日子清和平靜,不復流離失所。

杭州府雖文風鼎盛,可士子都有些酸腐氣,見掌櫃的是個年輕婦人,進門先輕視三分。

顧沅芷安之若素,除了賣些八股文集,又在櫃上特闢了一角,專售女子詩稿。

那些士子見了,多是搖扇哂笑:“婦人家出來拋頭露面,女子詩文能有甚麼看頭?”偶有幾個想刊刻的,見她規矩嚴苛,不肯印男子意淫的豔俗話本,都拂袖而去。

日久天長,生意愈來愈差,弟弟也看不下去了。

顧松茂蹲在門口數麻雀,嘴裡嘟囔:“姐你也太傻了,放著賺錢的生意不做,非得只刻女子詩稿。再這樣下去,夥計的工錢都發不出,咱們得喝西北風。到時候,你別把我又賣給哪家的寡婦。”

顧沅芷理著櫃面,晏然自若道:“弟你瞧好了,不出一個月,咱們書坊生意會是杭州最好的。”顧松茂撇撇嘴,才不相信姐姐的話。

轉眼到了春闈,顧沅芷嗅到商機,多招幾名刻工,親自撰寫了幾套押題卷印出來,開價頗高。

常客陳秀才慧眼獨到,咬牙買了一套回去苦讀,更是向顧沅芷虛心討教。

春闈一過,書坊門前鑼鼓喧天,鞭炮齊鳴。一早圍滿看熱鬧的鄰舍,狹窄的鋪子裡擠擠挨挨,眾人看向顧沅芷時,很是敬佩。

顧沅芷倒也不吃驚,見陳秀才披紅掛綵,喜氣洋洋地跨進門來,朝她低頭就拜:“多謝掌櫃的指點迷津!此番我有幸高中,全仰仗那套題卷!”

因著顧父曾是出題考官,顧沅芷寫的幾道策論與今科題目有七八分相似。

平心而論,陳秀才得顧沅芷幾番點化,再不登榜,她都要懷疑父親所授了。

顧沅芷虛扶他起來,淡道:“要謝的話,不如多謝令妹罷。”

顧沅芷肯高看他幾眼,只因陳秀才會帶來妹妹的詩稿刊刻。彼時,她見詩文靈動清麗,當下欣然應允,收了極少的工本費,之後對他多加指點。

而陳秀才這一拜,令清平齋聲名大噪。

一時間,杭州士子趨之若鶩,把書坊門檻都要踏破,此刻不嫌棄掌櫃的是個女子了,一個個賠著笑臉,求取真經。

更有甚者,為了討好顧沅芷,也學著陳秀才,將家中姐妹的詩稿送來刊刻,美名其曰借光。

家裡姐妹不愛讀書的,兄弟還勸學,可以說在杭州府,顧沅芷一舉拔高識文斷字的女子數目。

顧沅芷望向滿堂熱鬧,唇邊掛著得體的笑意。

人海熙攘,皆為利往,她也只能丟擲誘餌,讓女子能有一處吟詠之地。

顧松茂無限悵惘,頗為羨慕那些士子。可如今他無法參加科考,怎能不恨?做不到念頭達觀,對這個姐姐,始終有三分怨懟。

他不說,顧沅芷也知道這小子心思,拿出雞毛撣子一拍他後背:“快去後院督工雕版,站著幹嘛,不是要娶媳婦麼,多賺點銀兩。”

幾月來,顧松茂被馴得服服帖帖,忙不疊領命。

過了數月,清平齋名氣愈來愈盛,麻煩也來了。

顧沅芷做生意回來,見書坊門窗貼了封條,幾個鄰舍在指指點點,當下暗道不好。

夥計阿福坐在石階上,一臉惶急,見掌櫃回來,哇的一聲哭出來,撲上前道:“掌櫃的,您可回來了,午後來了好些官差,說咱們鋪子涉嫌科場舞弊,把三爺給鎖走了!”

顧沅芷強自鎮定,把阿福拉到避風處,低聲問道:“怎麼回事?”

阿福抽噎道:“學臺大人微服帶人來的,進門扮成客人問三爺押題卷的事。三爺說押題很準,他都會過一遍。然後他們就翻箱倒櫃,在櫃檯底下搜出一疊銀票和幾封信,說是三爺勾結考官洩題。”

“荒謬。”顧沅芷氣得一拍石獅子,松茂哪裡來的本事去勾結考官,分明是有人栽贓。

顧沅芷不敢遲疑,遣散夥計去避風頭,轉身去錢莊取出攢下的大半銀兩,獨自去了按察使司衙門。

她賠著笑,將一包銀子遞給守門的皂隸,只求能見審官一面,或是送些東西到牢裡。

皂隸竟不收銀子,肅容搖頭道:“這位娘子,不是我不通融。實在是上頭有令,這案子是京裡批下來督辦的,誰也不敢放人進去。你還是回去吧,別在這兒耗著了。”

“京裡?”顧沅芷憂疑道,“敢問差爺,是京裡哪位大人?”

皂隸四下張望一眼,壓低聲音道:“這我就不知道了,聽說那位大人手眼通天,連咱們學臺大人都要看他臉色。你若沒有門路,唉,還是早做打算吧。”

顧沅芷打了個寒顫,強迫自己不去想那個名字。可除了他,還有誰!

皂隸咳了一聲:“走吧,走吧,別站在這了啊。”

顧沅芷被趕出去,一時竟不知該往何處去。

她呆立街心,哪知天色冥冥濛蒙,春雨斜斜,細如萬縷愁絲,打在身上,十分寒涼。

敷面的薑黃粉一遇水,順著她腮幫子滑落,白的、黃的暈染一片,甚是滑稽,比唱戲的丑角還可笑。行人時不時投來詫異一眼,紛紛掩口失笑,倒真是把她當戲子了。

顧沅芷不在乎旁人目光,恨恨揉搓麵皮,都怪他一味相迫,到底要洗去這層偽飾,換得本來面目。渾渾噩噩間,她走到已被查封的書坊前。

顧沅芷環視這數月來心血澆灌的地方,從一無所有到小有名氣,她以為自己已經逃離了那個人的陰影,可以在杭州尋得一方安隅。

原來他從未放過她,這數月風平浪靜,也許是他在籌謀劃策。如今該收網了,無論她如何掙扎,都在做無用功。

為甚麼,就一定要趕盡殺絕麼?

顧沅芷轉身要去求見學臺大人,巷子轉角處險些撞上一人。

見是杜景然,顧沅芷沒心思寒暄,略略福身:“杜公子,舍弟蒙冤,我得去找學臺。”

杜景然見她面容憔悴,心中一軟:“這學臺大人喜好趙大家的字,恰好我鋪子裡有一副真跡,你且送去,還能探探口風。”

自己與他非親非故,這份人情實在太重。她遲疑片刻,還是救弟心切:“杜公子的恩情我記下了,日後定當...”

杜景然擺手一笑:“生意人講究和氣生財,往後我們還有合作。走吧,車馬已候著了。”

兩人上了馬車。若非萬不得已的地步,顧沅芷真不想去求許寒筠。

此刻京城察院,王經歷

許寒筠倚靠圈椅裡,闔眸冷淡道:“說。”

“御史剛到,便查封了一家涉嫌科場舞弊的書坊。”王經歷覷著他的臉色,小心翼翼道,“那書坊押題的本事不小,八股文集還頗有顧學士的風範。”

許寒筠驀地睜眼,慢慢坐直身子:“收好印鑑,本官要去一趟杭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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