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你們不要再打了】
一縷奇香嫋嫋,鑽入帳幔深處。這香本為鎮他頭疾所用,常人聞之,極易酣眠。
許寒筠徐徐寬去外袍,摘了發冠,悄然揭被入內,帶進滿身清寒。
乍一受涼,顧沅芷迷濛間挪蹭身子,恰恰將自己送入他懷裡。一脈獨屬她的幽蘭清氣,絲絲縷縷鑽入鼻觀。即便他此刻意冷心灰,一股熱流仍從臍下升騰。
但他不顯半分急切,側身支頤,如若觀摩一件掌中玩物,凝注她清嘉眉眼。
睡得這般毫無防備,是因為在那人身邊麼。
少頃,手遊入被底,丈量她每一寸起伏,該瘦處不盈一握,該腴處溫軟豐潤。
闃寂黑夜裡,他眼裡不沾半分情慾,審度著她的反應。
許是清夢受擾,顧沅芷眉心微蹙,軟綿綿往他手背打了一記,旋即壓住被角,把自己裹作一團。
便是睡著了,也不安生。他神情晦暗,徑自尋著她腰際絛帶,不疾不徐挑開。
許寒筠倏然想起,梅賀致為她畫眉的情狀,那般繾綣。
既是描畫,哪裡不是畫。許寒筠眼底漫起陰霾,你該嚐嚐的,我也能讓你...快意。
被子拱起一角,許寒筠欺身貼覆她,含吮削削雙肩、堆雪玉團兒,一路細細咂摸、往下游移,惹得無瑕雪膚,漸漸染粉。
待吻那幽蘭勝景,他忽地停住,蜷伏在她身上。
顧沅芷似覺異樣,難耐地嚶嚀一聲,雙股想要收攏,又被強行擘開。
夢裡光景驟變,梅賀致在給她畫眉時,那支描眉筆竟不守規矩,向羞人處探去。
榻上人兒黛眉輕蹙,軟聲道:“賀致,別描那邊...”
許寒筠動作停下,這一聲輕喚,心頭軟肉如被鈍刀來回割礪。
哪怕在夢裡,哪怕此刻予她快樂的是他,她口中唸的...依然是那個名字。
你就這麼惦念他?他冷蔑哂笑,猛地扣住兩管酥腿,一把拖至身前,高架於肩頭。
這裡,也想那人麼?許寒筠目光沉凝,鎖著那抹軟紅,慢慢俯首。
那點本是淡淡一色,藏於柔膩之間,此刻被反覆牽引,漸漸轉而深紅。
她的呼吸,一瞬間加促。
恍惚間,有人在吞吃她。夢裡,梅賀致的臉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清雋卻沉鬱的面孔。
顧沅芷在下墜,一直跌入慾海深淵。
如一株生在旱池的白蓮,怯生生、鮮嫩嫩。
忽見一尾赤鯉,通體滑膩,生著粗糙鱗片,擺尾游來,張口咬齧花瓣。
魚兒不甘淺嘗,偏要擠開重重疊疊的花苞,在幽秘窄徑裡擺尾、翻騰。
霎時間,白蓮身下的枯涸泉眼處,漫上一汪潮汐,比水更燙,更油潤。
如此情動,是在夢裡把我想成了誰?許寒筠眼底掠過一絲陰鷙,懲罰似的重重一嘬。
好癢、好酸......白蓮想收攏花瓣,將這不速之客擠出去,怎奈熱浪一波波襲來,激得花身酥軟如泥,只能顫慄綻放,任魚兒貪婪無度地搜剔,直要把深掩的圓珠兒捲去。
待得泉眼流溢,魚兒便堵住口兒,恣意咂吮甘露花髓,吞嚥不及。
夢境光怪陸離,她渾身上下骨軟筋酥,又如遇了滾水的酥飴,一點點餳化開來。想要逃離覆頂快意,可四肢像是被固定住,動彈不了。
被翻紅浪,將一室旖旎遮盡。外頭只見榻尾處,一團高低起伏。
他耳畔嘖嘖水聲,激盪不休。
“走開...”顧沅芷夢囈低喃,眼睫顫動得厲害,卻難以醒轉,“好怪...”
許寒筠聽著她細碎哼吟,心頭快意橫生,“你也喜歡的,是不是?”
想要看著她失控,哪怕她把這份歡愉算在別人頭上。
梅賀致從不會這樣粗暴,這樣急切,彷彿要將她拆吃入腹。是誰?這氣息好熟悉,松木香、苦藥味,還有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許寒筠...”顧沅芷在煎熬裡,終是顫聲道出他的名字,“夢裡也來欺負我...”
被中昏暗悶熱,許寒筠陡然停下。
此刻她怕的、唸的,確確鑿鑿是他許寒筠。
夢魂顛倒之際,顧沅芷在枕上不住搖首,惹得滿頭雲鬢散亂。那柳腰亂擺,雙足蹬踏,引得棉被如波翻浪湧。
忽覺底下關竅一鬆,一脈脈靈津迸出流溢,淋漓染遍床褥。
以及漫溢...他唇齒間。
雲銷雨霽,那陣荒唐情事,總算平息。
這客房簡陋,窗紙教夜風一撲,便簌簌作響,彷彿隨時都有人要闖進來。這動靜反倒添了幾分隱秘刺激,好似這一夜,是從梅賀致那兒偷來的。
若是梅賀致回來後,知道他趁虛而入,竊占了顧沅芷,會怎麼想呢?許寒筠快意無比。
此刻的梅賀致踏雪歸來,已然回到庵中,正欲推門時,忽見門前有一枚腳印,雖被風雪掩埋大半,但依稀辨出尺寸頗大,決非庵內尼僧所有。
梅賀致心頭一凜,更深夜半,庵中何來男子?
房中許寒筠,正探手欲解繫帶,行最後一步時,忽聽得門扇大響,被人從外猛力推開,夾著風雪闖進一昂藏人影。
梅賀致心急如焚,大步趨至榻前,覷見顧沅芷好端端睡著,方長舒了一口氣。
不過她似是睡臥不寧,連被角滑落也未覺,露出一痕雪肩。
“睡得這般沉,莫不是著了涼?”梅賀致低聲絮語,以為她是累極,滿心憐惜,欲替她掖好棉被。
指尖方觸及被面,梅賀致目光震顫下移,那榻尾赫然坐著一團黑影,正不慌不忙直起腰身,赤著腳,施施然下了榻。
溶溶月色下,映出一張梅賀致恨極的面孔。
許寒筠髮髻微亂,幾縷青絲黏在汗溼額角,唇邊還掛著晶瑩水漬,若說做了甚麼,也是昭然若揭。
兩下里眼光一撞,許寒筠望著目眥欲裂的梅賀致,指腹在唇邊輕揩,將那點津液抹去,似笑非笑道:“梅將軍,別來無恙。”
“我殺了你這畜生!”梅賀致瞋目切齒,渾身煞氣暴漲,也不顧背上有傷,腳下一蹬,拳頭攜著凌厲風聲,直取許寒筠面門。
他沒有拔刀,這客房太小,怕誤傷床上的顧沅芷。他只想用這一雙拳頭,把眼前這張令人作嘔的臉砸得稀爛!
許寒筠雖是文官,自十年前遇難後,便時常習武修身。面對這挾怒一擊,他不願硬抗,身形微側,拳風擦著鬢角掠過。
“惱羞成怒了?”許寒筠冷笑,反手一掌切向梅賀致的手腕,旋即膝蓋上頂,撞向梅賀致的腰腹,“你護不住她,讓她陪我這麼久,現在又裝甚麼深情?我不過是拿回本該屬於我的人。”
“閉嘴!若非你從中作梗,我又怎會落得這般田地。”梅賀致硬受了一記撞擊,手下變拳為爪,狠命扣住許寒筠的肩,借勢用頭顱狠狠撞向許寒筠的額頭。
“她是我的妻子,你怎麼敢,怎麼敢?!我要把你碎屍萬段!”
許寒筠踉蹌後退,撞翻背後的圓凳、茶盞。他嘲諷,“你算甚麼東西?竊人姻緣的賊罷了。”
“你碰了她哪裡?啊?!你這個衣冠禽獸,枉為人臣!”梅賀致根本不給他喘息之機,抓起木凳就要往他頭上砸。
許寒筠神色漠然,腳下輕錯,躲過一擊,“她每一處模樣我都知曉,那種滋味...你也未必比我清楚吧?”
“許賊,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梅賀致身上本就有傷,此刻怒極攻心,招招都是同歸於盡的狠辣。
“求之不得。”許寒筠面色沉翳,順勢撿起碎瓷,手上力道不斷加重,專攻梅賀致肩骨傷處。
他越是從容冷靜,梅賀致便越是焦躁,拳頭攻勢愈發凌亂。
屋內狹窄,二人纏鬥一處。桌翻椅倒,瓷器碎裂之聲不絕於耳。
“咳...”顧沅芷因著一連串的震動,長睫微顫,緩緩睜開了眼。
入目是曙光淡淡,兩個男人正扭打不停。
眼前景象太過荒謬,她甚至以為還在夢裡。
“住手,別打了...”顧沅芷撐起身子,只覺渾身痠軟,差點跌回枕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