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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53.合巹毒酒付郎君】

2026-04-21 作者:堪憐意

【53.合巹毒酒付郎君】

許寒筠目光漫過眾人,直至落在段雋言身上,如看死物。

“呵...”他齒間溢位譏笑,“段知府醉飲狂言,失了體統,且請出去醒醒酒。”

段雋言被侍衛架著帶離,仍不肯折腰半分,嘲弄道:“許大人,你是心虛麼?”他轉頭朗聲道:京兆尹何在!您執掌京畿刑名,依律例,強搶民女該當何罪?”

冷不防被點名的京兆尹一驚,他哪裡敢得罪許羅剎,支支吾吾道:“這…既是許大人的家務事,清官難斷家務事嘛……”

許寒筠揚起下頷,冷蔑目送段雋言離去。

顧沅芷尚在默算時辰,嗤笑道:“好一個官官相護,好一個隻手遮天!”

正僵持間,正堂側坐的林父林母奔來,一把拽住顧沅芷的袖子,涕泗橫流:“痴兒,你這癔症怎的偏在今日發作!許大人不嫌你有疾,以正妻之禮迎娶,怎可不知好歹,你是要逼死爹孃嗎?”

滿堂衣冠一怔,旋即恍然。有人嘆息,有人竊竊私語:“原是患了痴病,難怪。父母之命最大,哪是強奪啊。”

顧沅芷堵著鬱氣,想大聲告訴所有人這不是她的爹孃,可她偏偏不能這麼做。她霍然甩袂,將牽掣她的假父母拂落一旁。

穿堂風乍起,吹亂茜紅蓋頭的珠絡,撩動一角。許寒筠在一瞬縫隙裡,窺見她眼波湛然,聽她字字清寒:“我很清醒,瘋了的人,從來都不是我,而是你,許大人。”

許寒筠徑自闊步走來,逼得她斂裾卻步,他見狀譏刺道:“你在拖延甚麼,一個自身難保註定不會來的人,你還妄想他能破局找你?”

顧沅芷垂睫,覷著蓋頭下的繡鞋,默數耳畔皂靴動靜,聲聲催索。

咫尺之際,她心下一橫,將銀剪抵住粉頸,悽聲道:“許大人止步,若再近前,我便血濺當場!”

許寒筠腳下一頓,沉鬱眼眸定在剪子上,“大喜之日,夫人這是做甚麼,莫讓客人見笑。”

他本生得昂藏八尺,寬肩籠住顧沅芷,堂下賓客見新人相對,還以為是在喁喁私語。

顧沅芷目光灼灼,緊扣銀剪,“大人若肯高抬貴手,放我一條去路,我自不會傷了自己,更不願為難大人。”

許寒筠嗤笑一聲,眉梢眼角盡是森寒,反欺近一步,低聲道:“夫人以死相脅,要急著去投奔誰?”

“去哪都好,但我絕不會嫁給一個...毀了我家的人。”顧沅芷唇珠輕顫,鬢邊青絲憧憧亂舞,洩露幾許恓惶。這人連自己的命都不珍惜,若是強留她,即便和一個屍體拜堂,他也未嘗不會這麼做,他本就是個瘋子...

許寒筠幽幽道:“呵,你對我,就這麼避之不及...”

眼見她雪膚滲出一溜血珠,他眸光霎時冷戾,趨步靠近顧沅芷,她被他這般威壓,心神大亂,手握剪鋒倒轉,直刺他心口。

奈何剪子挨著他心口衣襟,再難遞進。

顧沅芷掀起蓋頭一怔,他竟不退不避,生生握住鋒刃,猩紅血液順著指縫漫溢,涓涓滴落吉服,與衣色難辨。

縱是劃開皮肉、切膚之痛,許寒筠神色疏淡,“就這麼恨我,偏偏要在你我成婚之日,刺死我麼?”

剪子被他嵌在掌中,抽手不得。她輕抬下頷,孤倨與他對視,浮漫不甘神色,“許大人,我本不想傷你的。我只想離開,就此兩訖,不復相見。”

許寒筠眸中一黯,哂道:“若執意要走,伺候你的婆子、丫鬟,今晚都不必留了。”

這人又在用旁人性命威脅,永遠是這招!顧沅芷兩彎細眉緊蹙,嘆道:“何必牽扯無辜...當真要囚我一生一世麼,又有何趣?”

對峙良久,堂下賓客早已耐心告罄,催促拜堂。

“別鬧了,吉時莫誤。”許寒筠神色稍緩,趁她心神失守,橫奪銀剪,又溫柔替她落下紅蓋頭:“切莫讓人瞧見你。”

話音甫落,顧沅芷忽覺後頸一涼,一記手刀劈來,整個人栽倒他懷中。

如此突變,贊禮官不知所措。

“繼續。”許寒筠染血的手掌託她轉身,澹然吩咐道。

因著顧沅芷深掩面容,外人看來,還以為新娘子軟綿嬌氣,需倚靠新郎來行禮。

實則顧沅芷神思杳渺,人事不知,全憑許寒筠箍緊細腰,方勉強站立。

贊禮官唱喏:“夫妻交拜——”

他清雋面容半遮影蔭,一手扣住她頸項,沉沉按下,兩人額頭相抵,一道向著天地神明,深深折腰。

交拜禮成,他清醒冷鬱,而她昏沉無依。

許寒筠微微偏頭,薄唇摩挲她蓋頭下的唇瓣,溫言道:“這一拜,便是黃泉碧落,你也賴不掉。”

“送入洞房!”

一室流紅,錦幃繡幕間,香篆嫋嫋,似夢還真。

顧沅芷仰臥錦茵,自渾噩中醒轉,抬眸處,見許寒筠噙著笑意,手捧連理合巹的雙耳金盃,緩步走到榻前坐下。

“醒了,我們已經拜完天地,往後是名正言順的夫妻了。”

顧沅芷揉了揉眉心,何時拜完天地的,她竟全然不知。

“這一杯合巹酒,需得共飲,方能長長久久。”他溫聲道,層層疊疊的紅鸞喜帳,襯他容色越發清湛凝寒。

她定定瞧了他片刻,像是要記住容顏,低聲應下:“也好,我覺著冷,喝酒暖暖身子。”

顧沅芷直起身,接杯之際,指甲微叩杯沿,一點紅粉藉著袖底香風,悄然溶入他那杯酒液中,剎那間泯然無蹤。

此乃梅賀致藏入蠟丸的毒藥,其實不到最後一刻,她亦是不願...害他。

許寒筠維持遞酒姿勢,眼波一瞬不瞬,凝滯她面頰,引她無端不安,忽覺他好似知曉一切。

許寒筠臂彎與她相交,疏慵笑道:“你沒有甚麼想說的麼?”

她心不在焉嗯了一聲,隨口敷衍:“良辰難得,我們共飲吧。”

兩人湊得極近,近到看清彼此眼底的倒影。顧沅芷聞到他清冽松香、藥味,還有醇厚酒香。

他只要飲下,世間便再無許寒筠此人。至此...家仇得報,此身得解。可為何,她心中沒有一絲自由在前的欣喜。

許寒筠薄唇湊近杯沿,顧沅芷盯著他嶙峋喉結,或許是熏籠太熱,在她腦子裡蒸騰,手中金盃差點不穩。他素來多疑,為何會看不出這酒有問題?還是說,他在等?

千載難逢的一刻,她竟盼著他能識破摔杯。

她悽惶地閉眼,不忍再看。若自由的代價是他的命,顧沅芷悲哀發現,自己竟有些不忍......

終究,話語拋到喉頭,她聽見自己失聲:“別喝——”

可許寒筠動作極快,一仰頭,那杯混了鶴頂紅的酒,已盡數入腹。

“許寒筠——”顧沅芷心頭一悸,眼前泛起昏盲,一把扯住他大紅衣袖。

見他勾唇輕笑,黑如曜石的眸子亮得驚人,“清妘,為何要提醒我?”

笑意暈開的剎那,一股烏黑血漬,毫無預兆地自他唇角蜿蜒淌下。

金盃翻覆,在地上骨碌碌打著滾,一灘酒液餘瀝裡,赫然橫著一枚赭黑的銀針。

顧沅芷瞳仁驟縮,怔在當場,杯中為何有試毒銀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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