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三媒六聘娶佳人】
許寒筠想將壓抑的渴念,盡數尋回。
“怎麼,”薄唇擦過雪腮,沉抑的嗓音捲入她耳中,“站不住了?”
平日裡一本正經的樣子,實際是個輕佻的。顧沅芷不忿地想,別開臉去,氣息不穩地喘息著。
許寒筠沒有再逼迫她,今夜的陳白已經夠了,再多隻會將她推得更遠。
他終於鬆開她的腰肢,“回去了,這裡冷。”
緘默相持,她跟著他離開。
簷下燈籠輕晃,光影搖曳。許寒筠將玄狐裘解下,不由分說地裹在衣衫單薄的顧沅芷身上,她被風吹得瑟縮在他懷裡。
為了節儉,她還沒有置辦冬衣。若是往常,梅賀致早早會命人用上好的清水絲綿,給她裁衣,體貼入微。
若沒有那半闋詞相認,她還會嫁他麼?
筆友身份於她而言,是對梅賀致早有情愫的錦上添花,還是對知己情有獨鍾的傾心,她也分不清了。
可重要麼?人終其一生,都在尋一個合意的歸宿。流年拋卻,還會後悔上一個途徑的風景麼?她應該自私一點。
回到官驛,屋中薰染著她慣用的蘇合香。地龍燒得溫氣氤氳,案上點心新蒸,一切陳設都如此熟悉。
從一開始,他便篤定她終會回來。這人向來自負運籌帷幄,再想到上次他託大的一箭之仇,顧沅芷默默掙脫他的手,退向一旁。
寡仇者寡恩,她分得很清,才不會對他輕易報以好顏色。
“臉上的東西,該洗了。”許寒筠也不以為意,親自擰了熱布巾。
她鬢邊髮絲被他輕分,溫熱的巾帕覆上臉頰。
“我自己來。”顧沅芷想要躲閃,被他按住了肩,落座鏡臺前。
敷面的薑黃粉已被淚水濡溼,一片駁雜。
“別動,像個小花貓一樣。”他在背後俯下身,輕柔地為她揩拭。
鏡中他神情專注,眼裡只映著她的倒影。可她想的是秦七還在巷子裡,惟願他不要冒然行事,惹惱許寒筠。
水痕蘸去失真的顏色,男子髮髻鬆散開來,露出一張清麗拔俗的臉。
“還是這樣順眼些。當日你在溪上,也是這樣洗去偽飾給段雋言看的?”他低語,指尖停留在她的唇上,輕輕碾過。
方才親吻的觸感殘留唇齒間,帶著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
顧沅芷的呼吸亂了一瞬,垂下眼簾,想著轉移話鋒,“許大人,我們在湖州待多久?我還有一些事要處理,能不能寬限幾日。”
“甚麼事這麼重要?”他從身後將她圈入懷中,薄唇貼上她的臉頰,“清妘,往後不許再扮作別的模樣,不許再離開。”
“嗯。”顧沅芷喉間逸出細弱的應答,算是順從。
戲臺上的舊影與眼前人交疊翻覆,他又有了可以制住她的理由,從身到心困囿。
綿綿無絕期。
出神之際,忽覺重心旋轉,被他打橫抱起,她輕呼一聲,素臂環上他脖頸,推脫道:“還沒洗浴,衣衫有灰塵。”
床前有一張椿凳,能容納兩人橫躺。許寒筠走過去,將她往上託了託,笑道:“不去榻上。”
顧沅芷啞然,被他側攬於懷中,攏坐腿上。臀尖觸到他腿上灼熱的肌理,燙得她尾骨發麻。
許寒筠凝睇她清嘉眉眼,喉結微動,低頭想要再度攫取唇上的旖旎色澤。
她渾身發軟,引頸以待。
情濃之際,門外忽然傳來周平的通報聲。
“大人,湖州知府段雋言求見。”
她身子一僵,偏頭躲開許寒筠。此刻情狀,怎麼能被段雋言看見。
“大人,我先回避一下。”她掙扎著想要起身。
許寒筠沒有鬆開她的腰肢,牢牢扣在臂彎裡,眸色沉沉地看向門口。
這個段雋言倒是來得快。
“怎麼,怕本官為難你的好友?”
“我與段大人只是君子之交,並無私情。”顧沅芷立刻辯解道,生怕他誤會,斷不能連累這位對她施以援手的溫潤君子。
“是麼?”許寒筠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既是君子之交,一起見一見也無妨。”
“讓他進來。”許寒筠朝門外揚聲道。
顧沅芷心頭一緊,攥住了他的衣袖,他竟要以這種姿態見客?
許寒筠垂眸看著她纖白的手指,眼底寒意稍減,反握住她的手,“清妘莫怕,不會為難。”
門被推開,段雋言被周平引著來到堂中,躬身行禮,“下官見過許大人。”
一道聲音遞來:“段知府深夜到訪,所為何事?”
內室與外堂之間,隔著兩重湘妃簾櫳,裡間的人便只剩得個輪廓在燭火裡晃。
憧憧搖漾的身影,一人峻拔端坐,另一人則依偎其懷,身形纖柔,看不真切眉眼,但依稀辨得是女子。
素聞許憲臺孤介清守,怎會在官驛內狎暱女色?
疑雲乍起,段雋言卻不敢再多覷半分,只將脖頸垂下,回道:“下官前來,是為了一樁私事。”
他頓了頓,“下官有一位故友,名喚宋衍,今日忽然不知所蹤。下官聽聞...被大人的衛隊請來了官驛,心中擔憂,故而冒昧前來,想向大人問詢一二。”
“本官今日在戲樓,確實請了一個人回來,不過她並不叫宋衍。”許寒筠語調清平,一如既往端嚴,若不是手在顧沅芷的腰側徐徐揉捏,她也要被他一本正經的模樣騙了去。
許寒筠目光落在懷中人的臉上,唇角含笑,收斂聲線只讓她聽見,“你說呢,清妘?”
顧沅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隻在她腰間作亂的手實在煩人。她悄悄伸手,在許寒筠腿上掐了一把,希望他能適可而止。
許寒筠恍若未覺,反將她的手捉住,與她十指交纏,放在膝上把玩。段雋言心頭焦急,又不敢造次,“是下官唐突了。只是...宋衍與下官一見如故,下官實不願她就此下落不明。還請大人明鑑,若有她的訊息,萬望告知。”
許寒筠問道:“段知府與那人,是何交情?竟讓你深夜闖我官驛,也要來問個究竟。”
顧沅芷一怔,回握住許寒筠的手,掌心沁出細汗。她軟語央求:“許大人,我與他素昧平生,只是利用他,怎比得上與你的交情......”
吐息溫熱,撥在他耳畔,酥暖如欲餳化的甜糖,他對她的話很受用,愛憐地啄吻她唇瓣。
兩舌相濡,難捨難分。顧沅芷纖指攀上他肩頭,海棠豔色洇過兩頰。藍渠的下場在前,唯恐他遷怒段雋言,只得哄慰。
簾外的段雋言依舊垂頭,並不知曉裡頭的情狀,沉吟片刻,陷入悠遠懷念:“說來慚愧,下官與宋衍的緣分,始於多年前。少時下官隨家母在香積寺禮佛,曾因體弱昏厥,幸得她相救,以桂花水與藕粉糕喂醒,後來在廟裡藏修,與她時常一同遊玩。下官多年來一直感念於心,未曾忘懷。”
顧沅芷圓睜杏眸,呼吸加促,舌尖不由自主地推拒他的探入。
她早已將此事忘在腦後,未曾想,段雋言竟記了這麼多年。而且甚麼一同遊玩,少時幾個孩童聚在一起嬉戲罷了。
許寒筠結束了這個吻,扣著顧沅芷的手驟然收力,疼得她蹙眉。
許寒筠聲音澹然:“一段少年恩義,倒也難得。聽聞段知府至今尚未婚娶,可是有幾分那位宋衍姑娘的緣故?”
她感受到撫在腰際的手停住了,指尖在許寒筠掌心寫下兩個字:沒有。
可許寒筠沒有理會她的安撫,眸底凝結寒霜。
段雋言沒想到許憲臺會問及他的私情,幾番躊躇。
沉默半晌,久到顧沅芷以為他不會再回答,鬆了半口氣,直到聽見一道清朗堅定的聲音響起。
“是。”
段雋言清癯的臉上泛起一層薄紅,片刻之後,坦然道:“不瞞大人,下官...確有此意...下官尚未婚娶,只因心中早有所待,不敢輕易辜負旁的女子。”
方才他分明沒有說宋衍是女子,許憲臺會如何得知?段雋言已經肯定宋姑娘就是被他帶走的。
內室裡一片緘默,得不到回應,段雋言續道:“許大人身居高位,何必扣留一個弱女子。而且下官對宋姑娘情意拳拳,欲請父母之命,三媒六聘,娶她為妻。還望大人成全,放離宋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