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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29.渡口驚魂終逃走】

2026-04-21 作者:堪憐意

【29.渡口驚魂終逃走】

城西米市,喧囂鼎沸。

顧沅芷被裹挾在人潮中,隨時都要傾跌下去,忽有一隻手從側後探出,將她從亂流中生生扯出,拽入一條幽深巷陌。

她驚魂未定,抬頭瞧見對方是個行伍打扮的年輕男子。

“夫人,恕屬下無禮。”男子鬆手後退,取出軍中信物明示身份,“屬下是將軍座下親衛,名秦七,奉命前來接應。”

顧沅芷心頭一震,猶疑道:“將軍人呢?我不可多留,稍後便要回去。”

秦七早有預料,“將軍已啟程京師。他知夫人懸心家慈,便派人急赴崖州接應。”

“你說甚麼?”顧沅芷輕蹙蛾眉,不敢置信。

崖州遠在千里之外,守備森嚴,接人何其艱難。

“夫人,將軍在南疆經營多年,自有門路。”秦七言辭篤定,“明早,夫人只需隨屬下到渡口登船,沿水路南下,不日即可家人團聚。”

自由在前,顧沅芷卻幾番思忖。

借流民暴動逃出,已是僥倖。許寒筠不會輕易放過她,但若她能悄無聲息離開,讓許寒筠以為她遭遇不測,必不會牽連親人。

“夫人,時候不早了,您決定如何?”秦七見她面色晴雨不定,不由催促。

她輕舒一口陰冷空氣,頷首應下。

也罷,風霜雨雪又如何,強過雀兒在金籠裡熬幹心血。

*

唐衡巴不得許寒筠去尋那妾室,如此他便可上書一封,彈劾許寒筠因私廢公。

許寒筠未再多言,對周平使了個眼色。

周平心領神會,轉身從隨侍捧著的烏木匣中,取出一卷黃緞,恭敬奉上。

“唐郎中。”許寒筠抬眸,聲線沉穩,“你,可認得此物?”唐衡只知許寒筠來此巡按,卻不知是天子授命欽差。

這聖敕象徵天子之命,他一個刑部郎中,豈敢仰視?聲音發顫道:“認...認得,下官惶恐!”

“既認得,便好。”許寒筠收起聖敕,又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

“此乃御賜火牌。你即刻前往揚州衛所,節制兵馬,調一營精銳馳援本官的別院,保住鹽務罪證。”他聲音不疾不徐,字字如錘如煉,“告訴鹽運司,本官的行轅

唐衡顫手接過火牌,連忙俯首領命,疾步而去。

許寒筠目送其走遠,方收回視線,對其餘官差揚聲道,“揚州流民暴亂,本官身為欽差自當前往彈壓。”

他一掀衣袂,步履落落而出,“其餘人,隨本官同去城西!”

巷外寒風獵獵,許寒筠翻身上馬,長鞭疾揚,往那片喧亂的夜色奔襲去。

清妘,你最好不要出事。

更漏敲過幾重,一夜尋找顧沅芷無果。已是卯時,溼冷的薄霧如紗,籠罩揚州古渡。

大小船隻泊在岸側,腳伕、船工往來其間,熙熙攘攘。

顧沅芷跟在秦七身後,塗抹鍋灰的臉往半舊的青花蓋頭

碼頭一隅,官府正設棚施粥,引得無數凍餒的苦力排成長龍。

為顯得真切,免得惹人疑心,他們也隨隊領了粥。

米粒沉底,碗沿處黏膩汙糟,不知被多少人用過。她蹙了蹙眉,不曾下口。

不遠處的水柵卡口,有官兵盤查身份。因兩人均無路引

“上船了!卯時三刻的名冊,都給老子上船!”船頭終於開始大聲喊人。

秦七對顧沅芷使了個眼色,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悸動,向棧橋走去。

方行了數步,忽聽得碼頭入口處,有皂隸執鞭開道,“欽差御史巡查漕運防務,閒雜人等退避三丈!”

眾人紛紛往兩邊退去,只見一隊玄衣校尉,簇擁著一人行來。為首者高踞在烏騅馬上,身著緋羅官袍,烏紗峨冠,眉眼清寒。

顧沅芷掠過一眼,將頭埋得更低,只作眼觀鼻,鼻觀心的沉靜模樣。秦七面色一凝,往前將她身形遮掩。

許寒筠目無表情地俯瞰整個碼頭,未曾發現熟悉的人影。鹽運司的圍困被他以雷霆手段化解,但真正的隱痛是她不知所蹤。他幾乎將揚州城翻了個遍,唯餘下這漕運碼頭。

他打馬向前,途經一個端著粥碗的婦人,身形肥碩,粗布荊釵,滿面風霜之色。他並未在意,目光迅速掠過,繼續搜尋。

顧沅芷手心沁出冷汗,萬幸他沒有認出,心無旁騖地盯著腳下的路,一步,兩步......

方從他鞍旁過,猶未及得遠去,只聽得頂上一個聲音,冷清清,如凍泉漱石:“站著。”

顧沅芷通身冷冰,血液有如凝流,不敢回頭。

許寒筠下了馬,朝著這邊閒閒地踱來。

秦七回過頭,獻上諂媚的笑,“官爺,咋了?”

許寒筠沒有理他,目光徑直落在那婦人的背影上,“回過頭來。”

那婦人過了半晌,才慢吞吞回身。煙火燻得發灰的臉上沾著油汙,眼角皺紋細密。發亂如蓬,一根木簪隨意挽起,與顧沅芷的容貌天差地別。

她眉梢攀上怯懦之色,操著北地口音,露出一口不算潔淨的牙:“官爺,有嘛事吩咐?”

許寒筠眉頭輕擰,這聲音粗嘎沙啞,與顧沅芷溫軟的姑蘇口音大相徑庭。

他目不稍瞬,盯著她的臉,“你是哪裡人士?”

“回官爺的話,”她哆嗦著,牙關打顫,“俺們是從冀州逃難過來的,聽說南邊有活路,就一路討飯過來了。這船上的管事心善,讓俺上船做個燒火的,管口飯吃……”

他未出一言,淵默目光沉沉地籠住她,令她呼吸艱澀。半晌過後,才道,“無事,粥快冷了,儘快喝罷。”

“哎!多謝官爺施粥啊,天冷喝著真暖和。”她抬手撓頭,指甲縫裡嵌著陳年汙垢,又嘖了一聲,用汙糟的袖口抹嘴,動作一派粗野不堪。

許寒筠素有潔癖,見此情景,移開了視線。

這不像她,顧沅芷愛潔,她的衣物、用具,無一不是精緻清雅,斷不會如此糟蹋自己。心中疑雲消散了些,或許真是他多心了。

身後的唐衡輕咳一聲,掩住鼻端,小聲道:“許大人,漕務已查驗完畢,此等汙穢之地,還是早些離開為好。”

許寒筠微微別開了臉,對她揮手道,“你走吧。”

船頭也在催促,“燒火的,還不快上船!”

“官爺,俺先走了。”她討好一笑,匆忙將碗擱在粥棚裡,神情自若地小跑著踏上跳板。

漕船緩緩駛離碼頭,匯入寬闊江面,兩岸景物向後退去。顧沅芷捂住狂跳的心口,一切都結束了。

多年相伴的乳孃是北方口音,她耳濡目染間也已學會。為了聲音更有差距,她昨夜喝了混著沙礫的涼水,把嗓子磨得生疼。

岸上,許寒筠撥轉馬頭,準備離去。也許是太想找到她,以至於看誰都像她。

他不經意間瞥見粥棚,陶碗堆在一起,每個都吃得空空如也。

唯獨一隻孤零零擱在地上的粥碗,粥米還是滿的,是方才粗鄙婦人留下的。

許寒筠思忖間,眉心折痕愈來愈深。

一個從北方逃難而來,食不果腹的饑民,怎會放著一碗熱粥不喝?是因為她根本不餓,還是因為...她嫌棄?

許寒筠目光一凝,不怒反笑,驀地勒韁回身。

好,好一個顧沅芷,竟將他愚弄至此,騙得團團轉。

他猛地一夾馬腹,駿馬長嘶一聲,朝著已經駛遠的漕船方向,踏上了棧橋!

然而,船已離岸十數丈,江風浩蕩,人力如何能及?

他下頷一揚,示意遠處的官兵近前。

江心之上,顧沅芷正伏在船舷,眺望遠方風景。風吹得人衣袂翻飛,滌盪塵心。她只覺輕快無比,從此離了許寒筠,便是天高海闊,無拘無系。

乍然聽見一聲聲清喝穿透江風:“停船!”

她僵在原地,通身溫度悚然轉寒。但許寒筠又沒有飛天遁地之能,如何再去抓她?

秦七也發覺了變故,一個箭步從帶上的揹簍裡抽出長刀,抵住船頭的喉嚨:“開船!快!”

船工們被這陣仗嚇得手足無措,船速霍然加快。

許寒筠見船不停,揚聲道:“弓來。”

他一把從侍衛手中奪來弓,搭箭振弦,一氣呵成。

你以為你逃得掉麼?休想。

“大人!”唐衡驚呼,欲上前阻止,又被他周身迸發出的寒意所震懾。

一陣破風的勁氣猝然襲來,秦七面色劇變,忙伸出手去護顧沅芷,“夫人,小心!”

利箭穿透秦七掌心 ,迸濺一蓬血珠,餘勢不衰,擦過顧沅芷的鬢角,寒光直衝高處射去,擊穿帆索交纏處。頓時半面白帆鼓盪,船身隨之傾斜。

她耳畔聽得箏然一聲!挽發的木釵碎裂成兩截,幾縷烏髮被削去,在半空飄蕭曼回,落入滾滾江水。

三千青絲紛紛揚揚,橫渡她清削下頷。

顧沅芷圓睜杏眸,驚駭回頭。隔著萬頃碧天,煙水空濛,望見那人持弓而立。

江面起霧,他的輪廓漸漸模糊,餘一抹淡影。

在最後一瞬,陽光碟機散野霧,顧沅芷看見他唇瓣翕動。

“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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