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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20.放他離開便留下】

2026-04-21 作者:堪憐意

【20.放他離開便留下】

雕花木門被轟然撞開,幾名扈從在門外垂首肅立,不敢向內窺探分毫。

江水潮氣灌入艙房,吹散一室旖旎。床榻之上的兩人,早已起身披衣。

許寒筠披拂一身涼月,緩緩踏入艙內。

“清妘,夜深了。”他語調淡漠,眼底含霜,“在此私會外客,成何體統。”

話裡冷意直抵顧沅芷心底,她唇瓣咬得發白,半晌吐不出隻字。

梅賀致寬肩擋住許寒筠逼迫的視線,護她整理凌亂的衣衫,又橫刀身前,對許寒筠沉聲道:“你這卑鄙小人!有何事衝我來,莫要為難我夫人。”許寒筠不過是局外人,有甚麼資格來叫囂。

只是顧沅芷裙裾不知所蹤,方才急切褪下,恰好正落在許寒筠腳畔。

許寒筠未曾發聲,目光觸及那衣料,不可抑制地想到方才的綺靡風景。喉結滾動,胸臆間沉悶難抑,他閉眸吐出一口濁氣。

就這麼急不可耐麼?甚至來不及到床上褪下。

將所有情緒壓下,許寒筠嘴角挑起輕誚的弧度:“梅將軍說笑了。本官的女人,自會管教,何勞將軍費心?倒是你,潛入畫舫,與我的愛妾行此茍且之事,是何道理?”

梅賀致面色一沉,緊握雙拳,喝道:“許寒筠,你枉為朝廷命官,強佔我妻子,卑劣無恥!”但他心底清楚,此人心思詭譎,必須留心忌憚。只消再拖延片刻,暗衛便能趕至。

顧沅芷心思三疊九轉,她與自己丈夫的閨幃私事,突然他瞧了去,也不知他看了多少,自然尷尬至極。

但不是侷促羞怯的時候,如今怎脫身。她垂眸看著地面沉吟,不敢與許寒筠對視。

許寒筠冷道:“多說無益。你還真是命大,如今自投羅網來了。”

梅賀致輕飄飄道:“許大人,你那一箭真可惜,沒讓我失血而亡,依舊生龍活虎呢。”

他咬重了生龍活虎的音節,似有所指,讓許寒筠的淡然之色也有了一絲皸裂。

許寒筠嘴角微沉:“今日,你卻不一定能走得了。”視線穿過梅賀致,如同視之為塵埃。

許寒筠明晃晃、赤條條的眼波,滾沸似烏濃的黑雲,傾注在顧沅芷身上。

她芙蓉靨上羞雲怯雨,一痕酥玉半裹,躲在梅賀致身後,低垂眼瞼,挽著男人手臂,分外地婉孌溫柔。

這樣依賴安心的神情,跟許寒筠相處時,從來沒有見過。許寒筠嗓音浸著寒霜:“清妘,過來!”

“許大人,你放他走,我便留下來,任你處置。”顧沅芷退後些許,緊扣住丈夫的手。

唯有待在梅賀致身旁,許寒筠應該會顧忌她的性命,不會冒然下手。看似梅賀致護她,實則不然。

“不必怕他,畫舫上他只帶了幾個扈從,我能應付過來。”梅賀致掌心收力,示意安心。

顧沅芷輕輕搖頭,安撫他莫要意氣用事,稍安勿躁。

許寒筠視線頓在兩人交握的十指上,眸中情緒翻滾,竭力剋制住暴漲的慍色,牽出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沒有資格與本官談條件。”

顧沅芷微抬頭,挑眉凝睇他,心中怵剔,這笑還不如不笑,實在是駭人。

她向前一步,試探道:“大人,你定然是留了後手,才如此自負麼?”

顧沅芷身子未被遮擋,許寒筠視線不受控制地下移。

一爿素綃紗堪堪遮掩春色,露滴牡丹。一縷殘脂順著勻稱修長的玉腿蜿蜒淌下,凝結在清削的腳踝上。

他一窒。方才透過窗欞,也不過朦朧一線光景,如今卻昭然在眼前,他如何去拭去心上灰濛。

“自然,若是不信,將軍大可試試能否逃出去。”

三人對峙,實在詭譎,氣氛凝然泛著澀意。

然則畫舫之外,隱隱傳來水師巡船的號角聲,船槳划水的密集聲。

由遠及近,層層疊疊,自四面收攏。

梅賀致臉色驟變,自己已然陷入重圍。

方才在房外,許寒筠已吩咐心腹去水師營裡,假借商會之名,聲稱畫舫遭江洋大盜劫掠。船主重金懸賞,請他們即刻出兵,封鎖河道。

所有停泊在附近的船隻,都嚴加盤查,梅賀致的手下自然無法匯合。

許寒筠料到梅賀致不會孤身來此,他如今查案不能暴露身份,只能出此下策。

顧沅芷舒出一口氣,絕不能讓梅賀致折在這裡。她看著許寒筠正色道:“許大人,我再說一遍,放他走,我留下來。”

許寒筠兀地一聲輕笑,滿是譏諷不屑:“憑甚麼?”

她語氣清淡:“許大人,我已羅敷有夫,對你無意,何必苦苦相逼。若是我自作多情,錯會了你意思。你若是想透過我抓夫君,此刻你目的已達到。我們本就是陌路人。”

許寒筠面容陰沉,已沒有耐心,將腳下的裙子踢過去,寒聲道:“先穿好衣服。”

他不允許顧沅芷的身子,被其他人看去。

顧沅芷拾起衣裳,那褻褲也需換,不自然地對許寒筠說:“你轉過身去。”

許寒筠冷笑:“現在知羞了,方才雲雨的時候,這麼大動靜,可曾想到會被人發現?”

顧沅芷面色一滯,他到底看了多少,“你偷聽...多久...”

許寒筠冷嗤一聲,步履颯沓,離他們依舊稍遠:“在這客船畫舫上,就這麼急不可耐,做如此放浪不雅的事?”

梅賀致張開雙臂護住顧沅芷,嘲諷道:“我們本就是夫妻,天經地義的事,你有甚麼資格指摘?”

“天經地義?”許寒筠眸光晦暗流轉,難辨深意,“那清妘與我歡好的時候,便是有悖禮教?”

末了,挑起眉峰睨了梅賀致一眼,而顧沅芷眉心一跳,略有促狹看向梅賀致。

梅賀致頷線皮肉抽動,手攥得咯咯作響,方才歡好時,看見顧沅芷身上的痕跡,他如何不能猜到?此刻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只是不想在顧沅芷面前提起,怕她難受。

顧沅芷嘆了一口氣,睫羽撲朔,眸光如一泓清泉,流瀉輕俏的況味:“我現在改變主意了,許大人轉身後,還需讓手下退出幾丈開外,免得瞧見我換衣不是嗎?”

素手推開窗牗,倚在一旁,猶帶海棠春睡似的慵疏,梅賀致還待上前阻止,被她眼裡秋水橫波勸下,他一向相信夫人,靜默地站在一旁。

許寒筠面上八風不動:“我憑甚麼答應你?”

“就憑這個。”她從衣衫袖中掏出一方黛青縐紗汗巾,拈在指尖晃漾:“第一件。”

穿堂風將汗巾吹得搖曳,鬆手任它飄落到窗外,蘭麝香幽幽,門外的扈從面露訕訕之色。

許寒筠眉宇之間忿惱漸起:“何必與我置氣?”

她對梅賀致投以一個安心的眼神,對著許寒筠神情倨傲,揚唇嫣然一笑:“有甚麼區別?脫給他們看,與你看,有何不同?”

許寒筠目光鎖著她,冷蔑一笑:“你以為我會在乎?”

她抽出貼身白茶綾抹胸兒,一痕雪色白馥酥胸半露,藏在對襟綾衫裡。

“這是第二件。”

蟬髻鴉鬟半散,花素綾衣衫微斂。妍若無骨纖薄身子,圓潤處卻豐盈有餘,半掩著。

湛湛清水眸,凝睇許寒筠。在他幽邃的眼神裡,將一方抹胸兒扔出窗外。

“許大人,你若再不答應,我便向水師呼喚,你一介御史,私養禁臠。我一條命,能換許大人你半生的清譽,值了。”

她在賭他會否因清譽受損而讓步,亦是賭他心底,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身旁的梅賀致嘴角下沉,似重千鈞,今日令夫人蒙恥之仇一定要許寒筠償還。

許寒筠眉骨蹙起,漫垂廣袖下,指尖砥礪成一團。他最無法容忍的,便是屬於自己的東西被他人窺視。

門外的扈從嚇得散作兩列,任那抹胸兒委頓在地,若被扔到身上,唯恐沒了性命。不敢抬頭看顧沅芷,也不敢低垂眼看抹胸兒,紛紛昂首看天。

這女子是左都御史大人極為特殊的存在,這麼多年也不見大人娶妻,唯有對她垂青,他們不敢怠慢唐突。

她指尖撚著衣帶纏繞,笑盈盈:“只剩一件了。”

許寒筠素來澹乎自持的神情,卻數度因她而起波瀾,隱隱洩露慍色,從喉底壓出森然寒氣:“退到甲板,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靠近。”

扈從得了令,如遭大赦地退去。

顧沅芷攏著羅袖裹住姍姍秀骨,溫聲道:“許大人也要轉身。”

許寒筠闔眸少頃,睜眼又恢復了清明之色:“好,我轉身。”

許寒筠回身負手站立,依稀聽得衣袂窸窣摩擦聲,環佩叮噹聲。脖頸處卻倏地一涼,梅賀致悄無聲息地拿著一把短刃抵住了他脖子。

“許大人,還請做個人質,放我們夫妻走,保你無恙。”

被梅賀致挾持,許寒筠面上依舊雲淡風輕。

“梅將軍,好身手。”他聲線冷峻,平直成一線,“你以為,挾持了本官,你就能走出這艘船嗎?”

“那便試試!”梅賀致手中的刀又緊了一分,“立刻命令外面的水師退開,讓你的人備一艘快船,放我們離開。否則,我便讓你血濺當場!”

“她的父母,還在本官手裡。你若死了,於她無害。你若帶她走了,顧家就要滿門陪葬。”

顧沅芷隨在身後,聽得真切。他一如既往狠厲,毫不意外。目光越過點點漁火,心中焦急。

“致哥,你走吧,你帶不走我的。”她搖頭輕聲道,“我說過了,不能讓爹孃有事。”這也是她唯一的選擇。

“夫人……”梅賀致艱澀低喚,滿是痛楚不甘,轉頭對許寒筠厲聲道:“你敢動她一根頭髮,我發誓,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會殺了你。”

“本官的女人,自會疼惜,不勞將軍費心。你不是看見我的‘照拂’痕跡了麼?”許寒筠淡淡回應。

梅賀致星眸寒芒乍現,手中的短刃收緊,往脖頸處又貼緊了一線,滲出一道血痕。

削破皮肉的涼意,卻令許寒筠快意無比,近乎滌盡心中灰濛的暢快。若不是刀刃抵在脖頸上,他定要放聲大笑。終究,梅賀致猛地一掌推開許寒筠,趁水師官兵尚未合圍,一個翻身,已然躍上船舷。

夜風呼嘯間,梅賀致望著眼波哀慼的顧沅芷,縱身投入運河中。波光一湧,身影霎時被黑夜吞沒。

艙中靜寂。

許寒筠拂去衣襟褶皺,不疾不徐地向她走去。

顧沅芷在一旁凝立不動,神采盡斂,方才對峙已是耗盡了她的氣力。

許寒筠在她身前,攏緊她的衣衫,溫柔繾綣。

“清妘,如今鬧夠了麼?”他唇角彎起,“你我之間的賬,也該好好算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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