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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9.畫舫春深心似鐵】

2026-04-21 作者:堪憐意

【19.畫舫春深心似鐵】

“別怕,夫人。”

梅賀致一把將她攬入懷中,感受到她身體不尋常的滾燙,心中一沉,再看她潮紅臉頰與水汽氤氳的杏眸,便知曉了大概。

“致哥...”顧沅芷口中絮絮喚著,涔涔細汗沁出。

“你是何人?!”胡公子見來人一副船工的短打裝扮,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還待去喊人。

倏地一道勁風掠過,胡公子便雙眼一翻,立時便人事不省。他那些早已被屏退的扈從,自然也無從知曉這房中的變故。

梅賀致一腳將胡公子踹出房門,落了鎖,房內只餘下他們二人。

她伸出手,撫向梅賀致英挺的臉,“那日,自乞兒給我的白紙裡發現了你的留信,我便央他遊畫舫,沒想到你這麼快來了。”

如今他瘦削了許多,眼下亦有掩不住的疲憊,唯有眸裡盛滿了化不開的痛惜憐愛。

“夫人被此獠圈禁,受苦了。不必多言,我先帶你走。”梅賀致脫下自己的外袍,將她裹住便要抱起。

此地不宜久留,許寒筠隨時可能回來,必須立刻離開。

但顧沅芷卻掙扎起來,搖頭攥住了他的衣袖。藥力在她體內橫衝直撞,幾近焚殆她的理智,但她留意決絕。

“不,我不能走。”她喘息著,努力凝聚著渙散的目光,緩緩道,“致哥,我爹孃還在他手上。他答應過我,只要我安分守己,便可保我父母安康無虞,不必受苦。我若走了,他們定會遭難。”

梅賀致環住她肩頭的手一鬆,他亡命天涯,自身尚且難保,又如何能護得顧家周全?

原想在驛站裡就將她救出,再設法接回顧家二老,可終究是慢了一步。

“可你留在這裡,與羊入虎口何異?”他痛聲道,“方才若不是我及時趕到……”

“我知道。”顧沅芷打斷他,攀著他的手臂,勉強站穩,眼神堅定,“我不能只為自己,致哥。你也不必為了救我,而勞損手下殘兵,梅顧兩家的未來維繫你之身,你必須著手於洗冤。”

“而且留在這裡,我或許還能找到翻案的線索,保全兩家。如今...許寒筠對我尚不設防,能接觸到一些他處理的案卷。”

顧沅芷將自己所見所聽,以及見地,簡略地說了出來。

梅賀致心頭劇震,這些細節,他在逃亡途中都不曾想過,也苦無實證。

“我的夫人,原來這麼厲害...”梅賀致心如刀割。惟願她天真不諳世情,如今卻要在虎狼環伺之間,學著這般機變與周旋。

顧沅芷強撐氣力說道,“致哥,你眼下去查欽天監,尤其是副使,還有東宮,或許能找到突破口。”

“好,我去查。”他鄭重地點頭,愧疚與自責如潮水淹沒了他。是他無能,才讓她受此奇恥大辱。

“致哥,我的話說完了,你也要把目前所知的線索告訴我。”

“好,我都告訴你。可是眼下,”他的喉結滾動,聲音艱澀,“你身上的藥,久不紓解會灼脈燒心。你若不跟我走,那許寒筠回來...”

年輕男人的氣息清淡,是熟悉安心的味道。一陣燥意,她看著梅賀致肌理好看的唇瓣,在翕張著說話,卻辨不清是甚麼話。

“不必管我...致哥,你且回罷。我唯有以身入局,才能...”她看似溫婉,但自有不可攀折的執拗與清醒。認定的人和事,都不會輕易改變。

他一把將她打橫抱起,扶著她在軟榻上坐好,單膝跪地,平視著她。

“夫人,是我沒有多思。”他握緊她的手,聲音沙啞,“可是,我怎能留你一人在此,任他欺凌?”

“我不會任他欺凌,你放心。”顧沅芷反手握住他,掌心猶帶藥力催發的冷汗。

他執意道:“眼下,先解了你的苦。”

顧沅芷身中穢藥,眸渙神迷,卻依舊在為他謀劃著翻案的生路,怎可不憐她?

冷水浸溼了巾子,敷在她滾燙的額頭上,卻是杯水車薪。

一脈洶洶慾火遊走,攀著經脈炙烤理智。她連指尖都提不起,眼前人化作重重疊疊的虛影,也似助燃的薪柴。

覆在素手的掌心寬厚,布著常年握刀的薄繭,給她稍稍帶來幾分安心。

梅賀致俯身吻去她額角的汗珠,溫柔道:“沅妹,別怕,有我。”

槳聲燈影裡,眼前的燭火成了氤氳、流動的光團。

解去羅衫,她一捧新雪似的肩頭,卻有錯落紅痕。

梅賀致眼底掠過一抹痛色,終究沒有停下。

......

許寒筠與南陔的密談持續了許久。

南陔不愧是商賈,極善察言觀色,言談間處處透著精明與試探。

許寒筠應付得滴水不漏,三言兩語便將話題引向了鹽課與田畝,言辭間滿是對揚州商路的興趣。

話說得差不多了,許寒筠便起身告辭。

醉後不知天色昏暝,許寒筠拎著一壺醒酒茶,倦眼泛紅,沿著迴廊徐徐而行。

倚著欄杆,啜飲碧茶,吹拂清風散去酒意。猶自在推衍著,今日宴上不同尋常的書畫交易有何蹊蹺。

雖天色尚早,但許寒筠並沒有吹太久風,便舉步回了艙房。

或許顧沅芷正在房內靜靜看書,等著他吧。

許寒筠心中並無太多波瀾,只是習慣性地想去看看她。就好像他養著那隻白頭隼,時不時會逗弄一番,但永遠困住樊籠裡。

離客房還有數步之遙時,他的腳步卻倏然頓住了。

一陣含混的吟哦,夾著男人壓抑的喘息聲,床帳輕微吱呀聲,如同漣漪一圈圈散開,由舫內傳到甲板,直鋸入許寒筠的耳朵,砸進心腔裡。

熏熏然的醉意頃刻消散了一些,那個房間正是他住的客房。

他瞳仁驟然收聚,步履虛浮著去往房門前,薄唇抿成一線,手攥緊成拳。

那動靜聲隨他步伐走近,越來越清晰。心間惶惶,似撥雲見霧,卻要承受看見一爿枯寂荒山的不安。

腦海裡浮現出他曾經所見旖旎的畫面。

門緊鎖著,傳來有情兒女間的喁喁私語,又被低吟蓋過了。

那歡吟太過旖旎,太過綢繆,像春日裡最纏綿的雨,滴滴答答,敲在心上。

他熟悉這個聲音,站在門前,手中的瓷盞錯手滑落,鏗鏘濺落成幾瓣,滿地晶瑩玉屑。

連這樣的聲響,都驚動不了裡面的兩人。

飲了太多酒,甚至腳無立錐之力。綿軟的手勁,抵在那扇門前推不動,已被鎖緊上了栓。

妄自猶疑是酒意催生的夢障。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握住門框的手愈發緊,迸裂出聲響。心頭如烈火焚灼,糅雜的情緒交織成一張蛛網,將他緊緊縛困。

窗牗之上用的是昂貴的雲母片,打磨得極好,柔和的半透明。

他抬眸看去,見床帳輕掩,薄紗朦朧間,一撚楊柳腰柔若無骨,款款擺動。杏子黃色的花素綾衣衫,半斂輕嫋嫋花朵身。

素骨凝冰的肌膚上,幾道曖昧的紅痕、青紫的指印縱橫,她還帶著許寒筠留下的靡靡痕跡,卻殷勤與另一個男人燕好。

以這樣熱切、動人的姿勢。她對他只有曲意逢迎的不甘,從沒有如此主動。

身下的男人胸膛處還纏繞著白紗布,任女人坐在腰際,骨節修長的手半屈著,抓著身下的被褥,悶哼聲似是舒爽,又是牽扯到傷口的嘶聲疼痛。

梅賀致艱澀出聲:“沅妹,我們要快些...”

顧沅芷烏珠流轉,迷濛羞紅的臉,兀自點頭,靨生三春芙蓉之媚,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清。

一波接一波的快意在四肢百骸間遊走。

許寒筠裂開一絲冷蔑的笑意,喉嚨一窒,嚥下滿腔翻湧情緒。

竭力抑制住滾動潑灑的心緒,遠漠一張臉,內裡的冷戾暴虐在恣意遊走。

他見那雀兒,竟對著旁人,婉轉低鳴。

天地俱寂,唯餘尖銳耳鳴,如群蟬嘶噪於顱內。

許寒筠內心本應該不在意她的,可頭疾霎時又犯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他踉蹌著倒地,扶額冷汗涔涔而下,浸溼了高束的發。

十年蟄伏,十年飲冰,至此成了笑談。

心如暴雨滌山,一片空惘。

好似回到了十七歲那年,站在姑蘇街頭,看著她的油壁香車與梅賀致的駿馬並駕齊驅。

而他,穿著漿洗髮白的青衫,打算著用微薄俸祿買幾方粗墨。

車馬而過,他隱沒在塵埃裡。

沒有再看窗內,許寒筠抬首,看了眼天上那輪昏暝的月,清冷光輝,卻照不亮他心底那片闃黑的深淵。

他轉身扶著船舷,緩緩地直起身子。

也好,還想找梅賀致,他卻自投羅網了。

在顧沅芷神思迷離的一刻,餘光似乎瞥見窗紙上晃過一個熟悉修峻的剪影。

她憂急蹙眉,對梅賀致催促道:“快走,他回來了!”

話鑽入許寒筠耳中,他繃緊根骨極佳的下頷線,冷笑一聲,你們又能走到哪去。

許寒筠沒有回身,揚了揚手,喚來此刻巡視才至的扈從。

“撞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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