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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7.中秋節放逐花燈】

2026-04-21 作者:堪憐意

【17.中秋節放逐花燈】

“沒甚麼...”顧沅芷小聲回道,“只是覺得,這粥很好吃。”

甜香氤氳,她緊繃的心絃鬆緩下來。瞧見他似乎心情不錯,眉宇間的孤矜被煙火氣融化了些許。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她想問他,關於梅賀致的案情。

短暫的溫情,讓她生出了一點不切實際的奢望。她覺得此刻的他,或許願意聽一聽她的分說。

“許大人...”她鼓起勇氣,輕聲開口。

“嗯?”他喉間逸出淡淡音節。

她試探道:“我有一事相求...”

遠處傳來一陣騷動,截斷了她的話,一個衣衫襤褸的半大乞兒被人推搡,竟直直地朝著他們的粥攤衝了過來,眼看就要撞上那隻粥桶。

攤主老翁驚呼一聲,想攔已是來不及。

顧沅芷想側身避開,可木桶傾倒的方向居然正對著她,千鈞一髮之際,一隻手臂橫亙在她身前,她被帶得向後一傾,撞進一個堅實胸膛裡。

滾燙的粥水潑灑而出,一小灘濺落在許寒筠格擋的手背上,他擰眉嘶聲,低頭看著懷裡的她,沉聲問:“可有燙到?”

顧沅芷回身,看到他手背那片燙傷,驚道:“大人,你的手...”

攤主圍了上來:“郎君,你沒事吧?”

“無事。”許寒筠無甚在意回道,撩起衣袖避免粘連皮肉。

乞兒嚇得跌坐在地,見許寒筠和顧沅芷二人衣著清貴,那郎君目光又冷剎,害怕不已,便想拿個物什抵過。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塞到面目溫婉的娘子手中。

“這位娘子,這是我家以前的田契,您收好了,當賠個不是。”

話畢,乞兒便一溜煙跑了。

顧沅芷看見那張地契一片空白,心中疑惑,但無暇細想,將紙收進袖中。

許寒筠低頭檢視燙傷,並未注意到這一幕。結了賬,自然地要拉她離開。

她心緒被許寒筠手背的燙傷牽引,胸口莫名發堵,他是為了護她才受傷的。

“都泛紅了,怎麼會無妨?”她不由分說地拉起許寒筠的手腕,帶著他往不遠處的河邊走去,一同坐在青石階上。

“先沖洗一番。”她捧起清涼的河水,輕輕為他沖洗著那片燙傷的肌肉。

“一點小傷,何必如此。”他想抽回手,被她按住。

“大人的手金貴,要執筆研墨,怎可傷著?”顧沅芷少有地執拗起來。

許寒筠微微一怔,沒有再動,任由她施為。

晚風浮掠她鬢邊碎髮,拂過他的手腕,一陣微癢。

看著她專注的神情,纖柔玉指拈著帕子敷手背,消退了灼痛。

河水映著兩岸的燈火,在她眼中漾開一池碎星。

無言流淌的河水,靜默時光。似乎此刻...也不錯。

“院裡有上好的燙傷膏,回去再上藥。”顧沅芷低聲道,從袖中取出素帕,為他包紮住手背,“先這樣包著,免得沾了灰塵。”

“你倒是心細。”許寒筠目光膠著在她的臉上,沒有移開。

“畢竟大人的傷是因我而起。”她繫好帕子站起身,又退開些距離。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顧沅芷不敢看他,方才一番情急之下的舉措,此刻覺得自己逾矩又大膽。

“走走吧。”許寒筠先開口打破沉默。

顧沅芷點頭,她好久沒有出去了,此刻也是難得。

許寒筠放慢步子遷就她,兩人咫尺相隔,卻又好似隔著千山萬水。偶爾指尖劃過對方手背,她立時將手收回,不願觸到他。

她低著頭,瞧見他的影子落在自己腳邊,又被自己影子覆蓋,如此反覆,糾纏不清。

走過一座石橋時,兩人停下。

半彎弦月,被流水拆作碎影,復又聚攏清輝。幾盞零星河燈,順流而下。

他啟唇:“許了願的河燈,那些願望後來都實現了麼?”

“大約都實現了,或是在實現的途中罷。”她輕聲回道。

他轉過頭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與其用這小小河燈聊以寄託,不若修身立命,靠自己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往昔落雪亭畔,他也曾放燈河上,與她隔著不同時序,在同一地點,各自點亮一盞。

又在往來書信裡,寫下各自願景,似遙遙相望。

可現在他不再信這河燈了。

“大人說得是。”她只是順從回應。

兩人沿著河岸繼續漫步,誰也沒有再說話。中秋將至,河岸兩旁掛滿了琳琅花燈。

“中秋快到了。”許寒筠道。

顧沅芷目光也被那些精巧的燈籠吸引。

“喜歡的話,去看看。”他率先邁步過去。

賣花燈的攤子擠滿了人,大多是成雙成對的年輕男女。

攤主見有客來,熱情地招呼著:“郎君娘子,買盞花燈吧?我這兒的花燈,樣子最多最新,保管二位喜歡。”

許寒筠只是看著顧沅芷:“你來選。”

她眼波流轉,落在一盞繪著寒梅吐蕊的六角宮燈上。

她想起了梅賀致,他的名字裡有個梅字,他也愛梅。

年少時,他常踏雪折梅,插在她窗前的膽瓶裡,留得滿室清香。

可是致哥……你現在身在何方?

“喜歡這個?”許寒筠順著她的視線看去,見她凝視著那盞梅花燈,神色悵惘,好似在追憶甚麼人。

他眼底溫和漸漸冷卻,心底哂笑,又是想著梅賀致麼?竟是行也思,坐也思。

“許大人,我想要這盞燈。”

許寒筠道:“這盞不好。”

她不解地看著他,不知道他為何出此言。

他施施然從燈攤取下另外兩盞燈。

一盞繪著墨竹,竹葉挺拔,峻峭風骨。另一盞幽蘭盛放,姿態嫻雅,清麗脫俗。

“墨竹贈君子,幽蘭予佳人,豈不相配,清妘瞧著喜歡麼?”他將那兩盞燈並排提著。

他的話意有所指,蘭芷,芷者,沅芷也。而那墨竹...不正是許寒筠?

即便說讓她自己挑選,還是處處置喙,他依然執意掌控著她。

她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的失落,輕聲道:“大人說的是,我喜歡的。”

他似乎對她的順從很滿意,付了錢,將那盞墨竹燈遞到她手裡,自己提了蘭花燈。

也許是這月色太過柔和,令她心生期許。

“許大人...”她終於要將壓在心頭的疑惑吐露。

“何事?”他唇邊泛起輕快笑意。

“我想問,我夫君他...”她抿了抿唇,抬眼看他,“大人督辦此案,想必對案情瞭如指掌。若是我夫君的案子,當真另有冤情,大人會如何處置?”

梅賀致離京的日子,都是顧沅芷打理府上事務,不敢行差踏錯,凡官員奉贄,一應退謝,唯恐捲入黨爭傾軋。

如今寧親王和太子黨爭之勢愈演愈烈,可夫君從逆的首謀竟是一閒散藩王。

教她如何能信。

半晌沉默無話,許寒筠唇畔的溫和笑意斂盡,“你是在質問本官麼?”

“不是,我只是想...”顧沅芷心頭一緊,知道自己觸怒他了。

原來顧沅芷方才為他掬水洗傷痕,也不過是為了梅賀致,對他惺惺作態。許寒筠漠然出言,打斷了她:“冤屈與否,自有國法公斷,輪不到你來置喙。你如今能得一隅安身,全以依附本官。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再有下次,這揚州城,你也未必待得住。”

顧沅芷還待解釋,瞧見他神色駭人,訥訥不敢出言,默默向後退去。

可他不顧她的牴觸,一把拽著她腕骨,徑直奔向一處巷陌。

“本官帶你出來散心,你便用這種方式回應?”

“大人,你做甚麼!”顧沅芷被他拖行得一個趔趄,手中花燈晃漾不停。

無人的幽深巷陌,她被他狠狠摜在牆壁上,修峻身形立時覆上來,將她釘在原處。

巷子裡陰冷潮溼,唯有花燈一縷微明,勾勒他孤絕的容顏轉折。

“你倒是時時刻刻都記掛著他。”

“我...”顧沅芷白著臉,睫羽輕顫。她想說,那是為人妻的本分,可只能把話哽在喉間。

不明白他為何轉瞬面色不虞,一副山雨欲來之勢。

“你方才吃糖粥,嘴角還沾著些糖漬。”他指腹用力揩過她的唇瓣,“本官幫你擦乾淨。”

不等她反應,他倏地低下頭,攫住了她的唇。

纖長指骨鉗制住她的下頷收力,她嗚咽一聲被迫張口,由他撬開齒關,夭矯有力的舌長驅直入,肆意掠奪著她口中的甜糯。

唇上還殘留著糖粥的桂花香氣,她想推拒,舌尖卻好似在迎合,在他唇壁之上勾弄,混著甜津津的香。

他闔眸感受這綿軟溫潤,好似清甜沁心的鮮荔,嶙峋喉結滾動,將所有的黯鬱情緒並著津液吞嚥。

顧沅芷的腦中一片空白,她掙扎著,雙手抵在他肩頭,卻撼動不了分毫。背後是石壁,身前也似銅牆鐵壁。

為甚麼?方才不是還好好的,為甚麼她只是提了一句夫君,他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那片刻的溫存,難道都只是她的錯覺嗎?

手中的墨竹花燈掉落,骨架摔散,燭火也熄滅,沉浸一片黑暗裡。

情愛似紙折的花燈,有人放遊慾海,有人撕成碎屑。

巷陌裡,只剩兩人交錯呼吸,唇齒糾纏的黏膩水聲。

不知持續了多久。

他鬆開了她,眼中沉抑的陰翳漸漸平息。

顧沅芷已經渾身發軟,只能靠著牆壁才不至於委頓在地。

“現在,還想問麼?”他啞著嗓,“回去。”

回到宅院,他沒有再與她多話。

只是將一疊更厚的鹽引賬目丟到她的書案上,丟下一句:“全部謄抄一遍。”

“今日之事,若再有下次,苦的便是亡命在逃的梅賀致。”

她望著案上堆積如山的文書,比原來還多一倍,一陣頭暈目眩。

腕骨生疼,唇瓣尚有他的餘溫。

這個男人,前一刻還能溫情脈脈地帶她吃糖粥,後一刻就能因為她一句話而翻臉無情,實在是反覆無常。

顧沅芷靜思時,處處覺得那個乞兒古怪,身手敏捷且行為太過刻意。

她端凝著那張乞兒塞過來的白紙,湊近了嗅到一股淡淡的食醋味。

莫非是用食醋來白紙顯字?

她心下一動,確認四周無人之後,小心將紙面平舉在燭火上方。

紙張慢慢浮現一段褐色文字:中秋月圓,運河之畔,故人相待。

她心下一喜,把紙燃盡。餘下的灰燼壓在香爐裡,這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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