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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9.一個巴掌打手心】

2026-04-21 作者:堪憐意

【9.一個巴掌打手心】

四下裡,一片岑寂。

許寒筠幽幽地轉過頭,指腹輕揩了一下紅腫的肌膚,頰上五道鮮紅指痕,漸漸覆上一片薄薄的紫。

一眾衛軍垂首斂目,餘光偷覷著許寒筠和顧沅芷,何曾見過這等高官吃虧,被一個婦人當眾打巴掌?今夜辦差不虧,也是開了眼,簡直是未來揚州府的一大談資。

“大人!”陳百戶最先反應過來,一個箭步上前,腰刀出鞘,厲聲喝道,“你這刁婦,膽敢對大人不敬!”

“退下。”許寒筠沉聲。

顧沅芷性子向來溫婉,從沒有扇過人巴掌,第一次卻是打的他。垂下來的手兀自顫抖,掌心發麻。

後知後覺的懼意湧現,可她不曾後悔,打了便打了,隨這刀筆吏對她碎剮凌遲吧。

他未曾看她,只對身側的陳百戶淡然吩咐:“傳令下去,撲滅火勢。此間事了,不必聲張。”

語調依舊是素日的靜定,聽不出半點起伏,陳百戶卻無端打了個寒顫,忙不疊地應了聲,領著人收拾殘局去了。

火光前只餘下他們二人。

顧沅芷默默後退,直至一塊焦黑的樹根截了她的後路。

迎著他淵深目光,心中那股憑血氣而生的勇悍,一點點被寒意損蝕。

她偏首避開他令人窒息的視線,有道是叫聲響的狗不咬人,偏他不露聲色,咬人一定兇狠。

不等她退後,手腕被他箍住,往前猛地一拽,顧沅芷一個趔趄,直直撞入他冷硬的胸膛。

“跟我走。”他沒再多看她一眼,扯著她便往那頂停在不遠處的轎子走去。

他的步伐很大,半拖半攬著顧沅芷,她腳下繡鞋破敗得不成樣子,好幾次都險些被石塊絆倒,只能狼狽地跟上他的腳步,手腕處傳來鑽心疼痛。

“放開我...許寒筠,你放開...”她徒勞地掙扎著,喊得聲音嘶啞。

他充耳不聞,只是面無表情地將她拖到了轎前。

轎旁的侍衛垂首侍立,不敢多看一眼,許寒筠一個眼風屏退他們,一把掀開轎簾,動作粗莽地將顧沅芷往裡一推。

顧沅芷猝不及防,整個人撞進轎廂裡,額頭磕在了一旁的矮几上。她痛得眼前發黑,還未等她坐穩,許寒筠便已跟著俯身進來。

簾子垂落,隔絕了外界。

她手腳並用地向後退,蜷縮在車內一隅,恨不得此刻宛若透明。

許寒筠倚靠在絲質軟墊上,倒了茶水沾溼帕子,往臉上敷去,依舊火辣辣得疼。

她屏住呼吸,方才在外面,他怕是顧及官聲,才隱忍未發。而此刻,在這隻有二人的方寸之地,他所有的怒火,難保不會傾瀉在她身上。

“打了本官,很解氣?”他用帕子捂著半張臉,那一道巴掌印在臉上,顯得有幾分詭豔,“還是你覺得激怒我,讓我殺了你,便是一種解脫?”

顧沅芷倏地抬眸覷他,佯裝無懼:“那是大人逼我的,我也不想的。”

他冷道:“我放火燒山,留了生路給你,是你自己執意選死路。我替你銷去名錄,免受流放之苦。本官哪一點逼你了?”

“你...”顧沅芷氣結,他這番顛倒黑白的說辭,讓她無言以對。在她看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將她往絕路上逼。

只是下一瞬,腕骨倏地被一隻冰涼的手攫住。

“許大人,你放手!”她掙扎著,另一隻手去掰他的手指,卻巍然不動。

他置若罔聞,“你方才,是用這隻手打的我?”將她的手舉至眼前,細細端凝。

這隻手,五指纖纖,素白蘸雪,掌心猶帶扇人後殘留的微紅。顧沅芷心頭一凜,不明白他要做甚麼。

“好一雙美人手。”他低聲道,無悱無喜的語氣,卻讓顧沅芷心底竄起一股寒氣,“這雙手能寫出那樣的清麗詩句,也能扇人巴掌。”

他一介士大夫,官居二品,被她眾目睽睽之下掌摑。何止於有辱斯文,簡直令人恥笑。

許寒筠陡然收攏手掌,“啊...”顧沅芷冷不防吃痛,眉蹙一團愁苦。

“你說,本官若是將它砍下來,做成個擺件示眾,讓賓客一道觀賞,怎麼樣?”

“你...你怎麼敢...”顧沅芷杏眸圓睜,驚懼之下,方才的勇悍泯滅無蹤。她毫不懷疑,這個瘋子真的做得出這種事。

“本官有何不敢?”他輕笑一聲,撫上她因恐懼而輕顫的眉眼,“清妘怕了?方才那一掌的氣魄,到哪裡去了?”

“你這...瘋子...”她唇瓣顫顫,唯恐他依言照做。

“砍手不行,那清妘想受甚麼懲罰?”他道,“詔獄裡的刑罰,你還沒試過。”

許寒筠雲淡風輕的語氣,令她不寒而慄,“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我既落到你手裡,便沒想能好過。”

他傾身而來,衣袂窸窣滑過她手背,大掌撐在她耳側,抵住車壁,“想死?沒那麼容易。我要你生,你便得生。我要你活成甚麼樣,你就得活成甚麼樣。”

“這樣日復一日地折辱我,你究竟圖甚麼?大人不如娶個女郎好好過日子,何必與我糾纏?”顧沅芷偏首,避開他晦暗目光。

他面色一沉,陰鷲之色漸起,靠得更近,“你若安分些,本官可以保證你父母在放逐地衣食無憂。你若再敢生出甚麼事端......”

熱息覆著顧沅芷,讓她分外不適,猶自強裝鎮定,“大人雅量,莫要牽扯到其他人,我自會好好的。”

許寒筠知道她還是不受教,牽引著她的手,覆在自己的臉上,“看看你留下的印子。”

掌下是滾燙的麵皮,她想抽回手,被他按住。

“既然你這麼喜歡在本官身上留下印子,”他眼裡閃著晦暗不明的光,“那本官,也該回敬你才是。”

“許大人,要打便打,何必多言。”顧沅芷咬緊了下唇,心知這一劫躲不過去,任他把手心攤開,摁在他膝上,

他掣起矮几上的玉竹摺扇,闔攏扇骨,擊落她掌心,吧嗒一聲,一道紅痕迅速浮現。

“這一記,罰你言語不敬本官。”

扇骨敲在皮肉上,並不算疼,卻滿是羞辱,她將頭偏向一側,不願看他冷漠的臉。

“這一記,罰你不知好歹。”他再次揚起扇子。

這次用了點力度,掌心紅痕交疊,顏色變深。

顧沅芷痛得悶哼一聲,另一隻手抓緊了身下的坐墊。

“這一記,罰你以下犯上掌摑本官。”他見她執拗的樣子,又施加了力道。

她眼眶溼潤,手掌火辣辣得疼,下意識地蜷縮起來,被他牢牢按著,掙脫不得。

“知道自己錯在何處?”

顧沅芷疼得唇瓣泛白,模樣楚楚堪憐,低聲答道:“不該對大人動手。”

“只是如此?”他追問。

她一時語塞,淚眼婆娑地望著他,不知道他究竟還想聽到甚麼。

見她不語,許寒筠揚起扇子,作勢要再次打下。

“不該衝進火海...”她閉眼等著扇骨落下,居然沒感覺疼。

但見他扔下扇子,斂去方才沉鬱的神色,定定地睨她,“疼麼?”

顧沅芷沒有回答,將手從他掌中掙脫,藏在袖中。比起疼,更多的是羞辱。她庚齒二十四了,還像個學童稚子被先生罰手心?就算以前的女先生,也不曾打過她。

“本官問你話。”他聲線略顯不耐。

她這才緩緩抬起頭,那雙漂亮的杏眸泛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牽強的笑,“不疼。多謝大人指教,我...受教了。”

他知道她依舊是不屈服,也不願多言。從暗格內取出一個瓷瓶,倒出藥膏抹在她手心。藥膏觸及傷口,帶來一陣刺痛,顧沅芷瑟縮了一下。

“你的命是本官救的。從今往後,沒有我的允許,你不準死。”他放緩了力道,將藥膏塗抹均勻,“更不能為了他去死。”

他討厭她的剛烈,討厭她為了梅賀致不惜一切的模樣。

“沅...清妘明白了。”她明白,這個人吃軟不吃硬,只能放軟了態度,曲意逢迎。

他湊至她耳畔,話音如跗骨的蛇遊入耳中,“明白就好。若有下次,就將你這雙手鎖起來,甚麼也做不了。再一次,就挑斷手筋,讓你衣食住行都要倚靠本官,怎麼樣?”

她心頭劇震,被這句話駭得啞了聲。

“方才不是很會說麼?罵本官是瘋子,是酷吏。現在啞巴了?”他譏道,“既然清妘不想說話,那便做些...不必說話的事。”

溫熱的手掌掐住她細腰,往他身上一摜。

聞得他衣襟上簇蔟幽絕香味,讓她一窒。不過愣神的功夫,他環住她腰身的力道寸寸收緊,整個人攀伏在他懷裡。

“怎麼?”他捏住她的下頜,迫使她抬起頭。

顧沅芷緊抿唇,一言不發。怕自己一開口,便會洩露哭腔。

黃暈燈光,浮掠她一蓬雲鬢,翠釵鬆鬆挽就,垂下的流蘇凝結清輝。鼻息吹拂在她頸側,酥麻得如同被蟲蟻咬蝕。

秀美脖頸上,纖脆血管清顯,如琉璃般易碎。他看得眸色深沉,只需掌下稍加用力,就能擰斷。

“許大人,我顧家流放路上平安麼?還有方才我夫君到底怎麼樣了,梅家如何判處?”她終是問出盤桓很久的心事。

“如今你不如多想想自己處境,還有分心的功夫?”他褪去外衫,只著一件月白中衣,抱著她倚在車壁。姿態閒適,透著倨傲。

她心下早亂了方寸,貝齒緊緊咬住唇瓣,沒想到,在經歷了方才那番生死驚魂後,他竟還有這般興致!

“要本官請你麼?”

他竟要她...主動。

不想被他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狽與脆弱,索性俯下身,將臉埋入了他的懷中,迤邐的清淚,浸溼了他胸前的衣襟。

他心頭那股因被掌摑而升起的暴戾與鬱懊,竟在這一刻,被這無聲淚水撫平了些許,遲疑地輕拍她後背。

“別哭了。”他語調生澀,摻著罕有的一絲無措,“抬起頭來。”

顧沅芷依舊埋首他懷中,低聲啜泣,不願動彈,妄圖用黑暗隔絕一切。

他眉心微蹙,厭惡這種失控的感覺,更是憎恨她用眼淚作為武器,讓他心頭生出從未有過的情緒。搭在她背上的手稍稍用力,將她從懷中推開些許:“清妘,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家人著想罷。”

“許大人...我會的...”她閉著眼,素手顫顫巍巍地尋著他的衣帶。

至少,她還活著。至少,她的家人暫時是安全的。

動作太慢,讓他眉眼裡陰戾之氣乍現,捏住她下頷,猛然傾身,撬開唇齒,絞纏、追逐、輕點著小舌。

她氣息一窒,無力推離他,喉底裡逸出嗚咽,吃痛蓄淚。

浮凸的喉結一下下滑動,妄圖用她的津液,吞嚥著暴虐恣肆的燥意。含混的呼吸漸漸急促、炙熱、凌亂的吻如雨滴一般落下,在她脖頸上吮出紅痕。

“痛,別...”她咻咻喘息,手腕抵在他胸膛用力抵禦。

“本官與他相比,誰更強?”

粗莽的手勁,一手扣住她亂動的手腕,一手鑽入她衣襟內,撈起綿軟。

昏黃燈火揉碎在他眉眼,浮躍、閃爍著冷戾波光,腰間裙子繫帶被他狠狠扯落,她呼聲哽咽在喉,身子軟得不行。

眼前是他烏沉的眸色,潑潑灑灑、洶湧流淌,掐住腰間的手掌發狠收力,帶來絲絲刺痛。

細軟的帷幕浮動,露出神情楚楚的美人,潮溼、紅潤的豔光點綴在眉眼,濃雲青絲流瀉出哀慼的吟哦。

她素手攀著車窗的木框上,髮絲溼漉,紅唇咬得開裂,只有痛楚才能喚回一絲清明。濃豔的血蜿蜒在下頷,她始終未曾求饒,也無任何用處,得不到他的憐憫。

“為甚麼要這麼對我,為甚麼要是我?”她問。

只能是顧沅芷嗎?非她不可的夙念。

是長在心尖紅腫的一根刺,還是鮮燙的一顆硃砂痣。

他分不清,只能將她摁在身下,暴戾地索取、衝撞。

明明滅滅的一盞燈火被熄滅,纏纏繞繞的兩個影子疊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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