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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7.她幸得夫君相救】

2026-04-21 作者:堪憐意

【7.她幸得夫君相救】

自應天府出發,已有數日。

押解的車廂狹小,擠著數個蓬頭垢面的女囚。顧沅芷都是尋了個角落,將身子蜷縮起來,儘量不與旁人挨蹭。

所幸的是,臨行前有遠親打點了銀兩,官差未曾對顧沅芷發難。

她雖也髮髻散亂、面帶倦色,但衣衫卻還算齊整。

是夜,揚州府西郊。一行人在一座偏僻驛站歇腳。

燈火昏黃,幾個罪囚、差役圍坐在大堂,啜飲粗茶以濯洗風塵。

顧沅芷捧著一隻缺口陶碗,茶水粗劣,潤了潤唇便不再飲。如今縱使沾染塵土,依舊透著清減的秀致。她只垂下眼睫,看著浮沉的茶葉,心緒飄遠。

門外的馬蹄聲打斷了思忖,一個身著袍服、神情倨傲的男子跨進門檻,懷裡摟著一個滿頭珠釵的女子,身後隨著幾個僕人。

“人呢,本官乃揚州府新到任的通判,還不來接待。”

驛丞驗過了任命狀和差符,堆笑道:“張大人,驛站內有一間客房供您休息。”

“本官要上房,再打點水來。”

驛丞難為道:“大人,上房已有貴人在,您委屈一下。”

張通判還待發難,驛丞附耳說了幾句,就偃旗息鼓,悻悻然用過飯後上了樓。

顧沅芷冷眼瞧著,心下明白。這荒郊野嶺的破敗驛站,能有甚麼了不得的貴人?多半又是哪個藉著由頭,作威作福的官宦罷了。

只是這般做派,倒讓她無端地想起了一個人,她心口驀地發沉,又付之一哂。

以權謀私的官宦,大抵都是如此倨傲的,她又何必再去想不愉快的人。

一行人草草用過晚飯,便被差役們趕到後院的柴房歇息。柴房裡氣味混濁,堆垛的乾草很是扎人。顧沅芷也不嫌棄,聽著窗外蕭瑟風聲,斂衣沉沉睡去。

不知月升幾更天,柴房中忽然火光大作,濃煙滾滾。眾人從睡夢中驚醒,哭喊聲、叫罵聲響徹夜空,驛站內亂作一團。

差役們一面救火,一面清點罪囚人數。過了許久,火勢方才撲滅,柴房已是斷垣殘恆,焦土一片。

細細查驗之下,發現燒死了幾名囚犯,其中便有一個形容與顧沅芷相仿的女眷,屍身被燒得面目全非,難以辨認。

如今活著的與燒死的數目恰好對得上,差役們便也不再深究,只將顧沅芷的名字錄入名冊,預備回報應天府,了結銷案。

未曾想,張通判從樓上衣衫不整奔下來,大喊:“有流寇!我的愛妾被劫走了!”

他睡得迷迷糊糊時,看見一個覆面男子懷中抱著一個女子,翻窗而去。女子埋首不見臉,滿頭珠翠分明是自家妾室。

幾個官差聽了,皆是面面相覷。這荒郊野外的驛站,先是柴房無故走水,又是朝廷命官的侍妾被劫,未免蹊蹺。但他們只是押解犯人的差役,剿匪拿賊之事,自有衛所去管,與他們何干?

此刻殘月如鉤,斜掛疏林。身後的沖天火光、呼喝聲,隨著馬蹄疾行,漸行漸遠。

顧沅芷睡得昏沉,醒來時發現衣服已換,趴伏在夫君的懷裡,與他同乘馬上。

怔忪少頃,猶疑地捏了捏臉,以為是夢。

“夫人,你醒了。”梅賀致低頭溫聲,將披風蓋在她身上,“這些時日,受苦了。”

“致...致哥......”她喉間逸出沙啞的輕喚,杏眸裡蓄著水澤,抱住他勁腰,依偎在他懷裡掩淚。

自從被收押起,受了不知道多少委屈。此刻看見夫君,只一句話,讓顧沅芷所有的委屈、恐懼、屈辱,化作一滴滴清淚蜿蜒在面頰,沾溼了他胸前衣襟。

梅致看著她伶俜肩骨顫動起伏,心間酸澀一軟,摟過她,輕拍脊背安撫。

“沒事,我回來了。夫人,我們去一個安全的地方,遠離這是非之地。”

她點頭,心下沉靜。

兩人共乘一匹馬,十幾個暗衛扮作流寇模樣護送。縱有千言萬語的話,此刻也得急著趕路。

前方粼粼冷光流轉,一座琉璃青色頂簾的轎子停在山間小路上,如此突兀。

數十名衛軍在前隨行,步伐如一向他們走來,鎧甲上的光影在月色下交錯。

顧沅芷心念電轉,扯了扯梅致衣角:“夫君,別往前,我們快回頭!”

此刻,一隻修長纖潔的手撩開轎子布簾。

那人容顏藉著月光撫照,半面透似琉璃的白,半面隱在黯鬱裡。

眸色冷如雪鍥冰鐫,目光迢迢落在兩人同乘的交疊姿態上。在梅賀致緊緊環抱顧沅芷腰身的那雙手上,停滯了幾息。

今日許寒筠未著官袍,烏髮橫簪,一襲霽青色直裰襯得溫雅,外披硯水凍色輕裘,自有從容蘊藉的況味。而風塵僕僕的梅賀致與他相比,形容落拓得多。

兩個青年男子。一個坐在轎內,皎如玉樹。一個坐在馬上,俊朗不凡。兩道視線有如實質交匯在一起,雷殛電掣般掀起驚潮。

顧沅芷方才的暖意頃刻間消弭,這羅剎怎麼跟來了,還打扮得這麼講究,都察院的卷宗還不夠他忙的嗎?擅自離京,還帶了這麼多衛軍,他瘋了不成?

“夫人莫怕,”他感受到懷中人的不安,拍了拍顧沅芷冰涼的手背,圈住她的手臂收緊,“有我在,定會護你周全的。”

她勉強回之一笑,擰眉盤桓著,暗衛身手都是以一當十的,但是對方有這麼多禁衛,數量上不佔優勢,只能靠著陡峭山勢,不知能否脫身。

梅賀致繃緊頷線,揚眉收緊馬鞍,一個利落旋身下馬。

“原來是都察院的許大人,”梅賀致聲音朗潤,言語間不卑不亢,“夤夜在此,領衛軍圍堵山道,難道是奉了聖上鈞命?”

許寒筠坐在轎中,不疾不徐道:“本官追捕朝廷欽犯,何須另請旨意?倒是梅將軍,劫持要犯,是想罪加一等麼?”

梅賀致冷哼一聲:“許大人好大的官威!我夫人何罪之有?她一個弱質女流,緣何成了要犯?大人身為御史,不思辨冤,卻在此處欺壓一個婦人麼?”

許寒筠不再回應,轉而看向顧沅芷,語調稍和煦幾分:“顧小姐與欽犯私逃,若是聖上知道了,怕是高堂流放途中不會好過了。”

顧沅芷聽到他提及父母,面上血色褪去,身形一晃被梅賀致扶住,險些傾倒馬下。

她戚容漸顯,竭力柔聲:“大人莫要以權勢壓人。他不是欽犯,是我的夫君。至於我父母,許大人,你忘記答應我的麼?”

許寒筠眼波傾注她,滿是難測深意,“自然記得,夫人莫忘本官獄中‘照拂’便好。約定還作數,只要你過來,本官甚至可以向聖上求情,保你夫君一個全屍。”

他朝她攤開手。

山風靜止,冰冷月光浸在顧沅芷身上,只感覺血液凝凍,天旋地轉。縱是沒有明說,當著夫君的面,話裡話外提及那等事,她也是不堪忍受。

“沅妹,別聽他的!”梅賀致急切地回頭握住她的手,“我今日便是拼了這條性命,也定能殺出一條血路,帶你離開!”

奈何許寒筠是個木石無情的,收回了手:“梅將軍,如今整個揚州府的兵馬都已出動,四處設卡盤查,你能逃到哪裡去?”

她唇瓣抿成愁苦的一線,聲音艱澀:“許大人,何必苦苦相逼?”

梅賀致察覺顧沅芷的異樣,頓時驚怒交加,握緊手中刀柄,恨不得就地砍殺許寒筠。

“你這宵小之輩,莫要嚇我夫人!”

難道這個衣冠禽獸在牢裡對她做了甚麼,為何臉色怕成這樣?

許寒筠冷蔑一哂:“梅將軍,你我之間,究竟誰是小人,你心裡不清楚麼,還要我說?”

“你!”梅賀致的面色陡然一變,眼中閃過一絲慌亂,旋即被怒意取代,“你胡說甚麼!”

顧沅芷聽著他們雲遮霧繞的對話,心中疑竇叢生。可連日奔波,腦力已經不容多思。

許寒筠語氣依舊平淡,“本官在堂審時,已看膩了這戲碼。梅賀致,本官給你兩個選擇。一你束手就擒,隨我回京候審,本官可以保證,不為難她。二...”

他聲音陡然冷厲,“你二人一道,命喪於此。”

顧沅芷先替夫君答了,清凌凌的眼裡再無驚惶:“我與大人已然兩訖,再無干系。無論夫君是欽犯還是將軍,我都是他的妻子,生死與共。還請大人高抬貴手,放我們離去。他日若案情大白,我夫妻二人,必不忘大人今日之恩。”

梅賀致聽罷,看著她荏弱卻神色堅韌的臉龐,心中怒意淡了幾分。

許寒筠已是不耐,眉峰間陰鬱之色浮漫,施施然放下了掀簾的手:“拿下他們。”

“護住夫人策馬的方向,絕不能讓他們過去!”梅致對暗衛喝令道,轉頭深深看了顧沅芷一眼,漫是柔惻繾綣。

揚手對著馬一拍,馬受了驚帶著顧沅芷疾奔,跑向山間密林裡。

她愴然回首,視線交匯間恍若隔著萬水千山。

馬踏九衢塵,山色遍嶙峋。顧沅芷攥著馬鞍,整個人顛動晃盪。

夫君讓她先走,不過是權宜之計。馬雖是良駒,但方才已載著兩人奔行了許久,消耗甚巨,如今又能跑出多遠?許寒筠既然能在此處設伏,又豈會沒有後手?她必須要想出應對之策。

前方出現一條岔路口,一條路是官道,另一條路是密林小徑。

她心念電轉,抓起身上披拂的衣袍,猛地扔在地上,轉而一勒韁繩,毫不遲疑地策馬往另一條路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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