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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6.更隔蓬山一萬重】

2026-04-21 作者:堪憐意

【6.更隔蓬山一萬重】

“吃...甚麼暖身,我現在不冷...”顧沅芷曉得他話藏機鋒,卻不想這麼快應對。

就在她低垂眼睫,躲閃他逼視的剎那,許寒筠耐心告罄。他傾身而來,顧沅芷下意識避退,直至無方寸之地轉圜。

便是這一退,催深許寒筠眼底的陰翳,“既然夫人不思飲食,那便換些事做罷。”他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沉沉鎖住,令她完全無法掙脫。

“許大人,我吃...別這樣...”她慌亂不已,纖秀的手指剛觸碰上盤中的桃花酥,便感覺天旋地轉,手腕被他一摜,向前跌入他懷裡。

對上他冷峻的眉眼,顧沅芷不知道該看哪處,手裡的桃花酥依舊捏著。

許寒筠握住她的手,將桃花酥送到她唇畔:“要我喂?”

她在他懷裡,低頭遲疑著輕齧糕點,甫一入口,身子忽的騰空,腿彎被他一手抄起,一手攬住背脊,視若無睹她的驚呼,打橫將她抱起。

素臂攀住他脖頸,纖薄的身骨輕得沒甚麼分量,軟軟地陷在他臂彎裡,被他帶著落座於一張破敗木椅上。

她曉得避不開,索性垂下眼簾,任他託著細腰,跨坐在腿上。

美人在懷,他卻面色不動,“料子粗糙,恐磨傷了肌膚,不如脫了罷。”

他一揮劍割裂了衣襟,顧沅芷想抬臂遮掩,可念及這是交易,手臂又垂下了。

薄衣不禁摧折,鞘尖往她襟上一搭、一撥。

燭光洇染她玉骨冰肌,目光落在她每一寸纖穠合度的轉折,劍鞘緩緩迤邐,那冰冷的觸感傳來,因著寒意、驚悸,她呼吸加促。

“別...”她想起身去吹滅燭火,腕骨被他一把攥住。

抬起眼看他,卻見他眼中並無半分情慾,只有一片砭骨冷意。

“只有能給你將軍夫人頭銜的梅賀致,才配得上夫人麼?”他聲線渺遠,“若換作一介白衣、無名無勢之人,你可會如今日這般,為他捨身至此?還是棄之如敝屣,不屑一顧?”

“大人為何這麼說?我在意的,只關乎梅賀致,無關他是將軍還是甚麼身份...”她訥訥低語,不懂他眼裡聚起的陰靄。

“夫人果真巧言令色。可惜這牢裡的世情複雜,本官見得多了,你又騙得了誰?究竟是你情深義重,還是審時度勢的涼薄天性?何必再惺惺作態。”

他指尖摩挲她清妍的唇瓣,並無狎暱神色,“不如承認了罷,你只是為了自己。”

如同以前,她對才名未顯的他,不曾遞言一句。如今罹難,再對手握權柄的他投懷。

又騙得了誰?

顧沅芷瑟縮了一下,不明白他的喜怒無常,“為他是出自我本心,與名分、權勢無關,與大人更無關。”

明明是他權勢相迫,為何話裡話外都是鄙夷和譏刺?真是沒來由。

她努力回憶他的身影,卻只餘一片茫然。她與許寒筠的交集,明明始於這場牢獄之災,何來舊怨。

“大人是恨我麼,我們見過?”她猶疑地緩緩開口。

“恨你?顧夫人未免太高看自己了。”他嗤笑一聲,斜掠她一眼,“你與本官,不過是審官與囚犯,何來愛恨一說?也罷。”

他低頭,溫熱吐息浮掠她髮鬢。顧沅芷緊緊抿唇,手指沒入他青絲,微弱嚶嚀從喉間溢位。

燭火明滅,給她光潔如玉的脊背鍍上線條,恰似琴瑟之上的流弦,清窈絕倫。

他指尖撫弦,遊離而下。

“慢著...”顧沅芷只覺一陣涼意襲來,羞憤難抑。

“夫人果真是江南煙雨裡養出來的。”

“別...”顧沅芷的聲線離了調。

她神情懨懨,心中悲鳴,然則身子違背意志,催開幾分水意來。

“怎麼了?”許寒筠一手扣住她後頸收力,高挺鼻骨頓挫而下,被燈火照得投於臉頰一片陰翳。

她被迫仰頭,頓覺呼吸悶窒,微張唇瓣。

指尖掐住他肩頭皮肉,瞧見他眉眼裡滿是淡漠,對她道:“夫人就是用這張不情願的臉,與我交易?這般情深義重、捨身飼虎的模樣,當真見者堪憐。”

“我...不是...但憑大人處置...”她咬唇受著,嫋嫋細腰酥麻,只能無力靠在他胸膛上。

許寒筠下頷抵在她頸窩處,低沉一笑:“夫人這身骨,倒是識時務。”

“梅賀致也是這般麼?還是說,他不如我?”許寒筠存了心要比較,挑了玉帶鉤,官袍扯開,鬆鬆垮垮地掛在肩上,露出薄肌。

顧沅芷垂睫,乜了一眼,心下恓惶。

“夫人,想到甚麼了?”他罕見溫聲,肌骨明晰的手流連於她眉眼。

“沒甚麼...”顧沅芷霧濛濛的杏眸裡,映著他模糊斑駁的影,辨不出眼前人容顏。

半落不落的淚,百匝千繞的委屈。一滴淚碎濺在肩頭,一滴被他啄去,玉潤清苦,他與她隔著蓬山一萬重。

“哭甚麼?”他捏住她的下頜,“想到他了?”

簪纓世家不可,落魄囚女也不可麼。她只是他的囚徒,困圍在方寸牢裡。

“夫人,我們莫要浪費時光了。”他喑啞嗓音鑽入她耳中,“換得舉家周全,不正是你求的麼?”

千言千辯,叵測不軌的心,她怎能不知,此刻卻偃息了話語到唇邊。

他一手掐著她腰肢,也是這十年的怨憎、不甘,一併苦苦挨入。

“大人,你要信守承諾...”她擰眉欲泣,隱秘的內疚感如野草蔓延,夫君知道了,會怎麼想。

“夫人怎麼還有心想這些?他眉尖蹙起,輕舒一口氣,自己也並不好受。“我是誰?”

她羞怯之中又夾著恨意,不想回應。

“說。”他逼著她。

“是……是許大人……”她終是帶著哭腔,屈服了。

初時猶有滯澀,到了後頭,便只剩下婉轉嗡噥。

如魚嘖清水聲,在闃寂黑夜裡顯得格外清晰。一聲聲,如同敲在她禮教久束的心上。這聲音,讓她感到無盡難堪。她明明是恨他的,為何會有所回應。

牽動著,如菩薩寶瓶內的玉露,隨那楊柳枝撥弄、浮沉。

春雨潤物,可瞧不見他的慈悲。教她仰頸、餳眼骨軟,顫巍巍綻開又收攏。

不知靜默了久多,灼熱的氣息還噴在她頸側,猶帶著慵懶。終是收梢、抽身。

一手覆在她後背,一手扣住腰,倏地抱起,輕放在石床。

她此刻安靜溫馴,半垂著臉。

他回身拿出塊素淨的帕子,腰間拿起水囊倒在帕子上,沾溼了擦拭她。

“疼啊...”她顰眉驚呼,晃動時被他摁住了。

許寒筠眼尾泛紅,指尖發狠,嬌嫩的肌膚泛紅一片。

她喉嚨逸出裡嗚咽,手指抓著身下的乾草,好似有柔霏的雨落盡眼裡,鼻腔酸楚。

“哭甚麼。”他停下動作,將帕子扔進火盆裡,任猩紅的火舌吞沒。

“大人伺候人,也這麼魯莽。”她吃力地直起身,亂紛紛的青絲半掩著臉,瓊鼻微皺,涕淚幾許。

她指甲裡嵌入的白灰明顯,讓他視線調向牆面。

牆上有一道深深的刻痕,寥寥兩句詩行。

“未教人間共皤首,明月悠悠照空樓。”

他目色微沉,似吹顫的燭火,一蕊幽燈隨風不定。

即便在牢裡,還要寫下對那個人的思念麼,還想白頭偕老。

“真是好雅興,就算淪為階下囚,還要賦詩作詞。”

他拿起桌子上的短劍,目無表情地朝她走過去,像壓覆而來的青山。

顧沅芷撐著腿後退了幾步,靠在牆角,惶惶然看著他。

想殺人滅口?還是怎麼。

“許寒筠,你想滅口?過河拆橋!”這麼一急,直呼他的名字。

她閉目手臂橫擋面前,冷戾的劍光照在她眼瞼,沒有想象中的痛楚。

簌簌細微的飛灰落在眼皮上,她眩惑地睜眼。看見許寒筠在用短劍刮過牆壁,她留下的痕跡全部被抹平,牆面深陷進去。

“不許刻。”他倨傲清冷的神情,自上而下俯視她,眉峰低垂。

她扯起嘴角,一絲冷冽的譏諷浮現。

管天管地,還要管她刻不刻字麼。一個左都御史,這麼大的官,他還會缺女人麼。

“許大人是不是太過冷冰冰,所以沒有世家小姐相中你?”她半攏著眼,將手放在膝上,斜眼覷他。

“過幾日會審,你會有想要的結果。”他深深地看她一眼,拂袖而去。

石床上還放著水囊,殘餘著清水。顧沅芷猶疑看了下,拿過來一飲而盡,焦渴的嘴唇有了滋潤。

......

一朝連坐,顧父為翰林學士,門下學生眾多,更曾為聖上的侍讀學士,難免不顧及師恩,無數求情的奏章飛至聖前。

終是到了三司會審的日子。

朱漆烏鍘,公堂上衙役如雲。

主案其餘刑部、大理寺的司官皆在。許寒筠高坐堂上,眉目沉靜,籠著化不開的淡漠,辨不出神色。肌骨明晰的手指輕敲案几,低頭專注看著卷宗。

夜裡在她肩頭吐息,白天又成了階下囚與堂上官。

顧沅芷垂委的烏髮飄搖,空洞的眼神虛無。幾日憂思太重,脖頸血管在蒼白肌膚下愈發明晰。

對這個道貌岸然、虛偽至極的御史,顧沅芷只餘下漠然。

他若無其事、端然凝視她,與看尋常囚犯一般無二,冷道:“顧沅芷,流放臨海郡。”

她眉目一鬆,所幸的保住了命,臨海郡尚在南方,不算苦寒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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