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大人應是無情官】
他將她視為何人,任人採擷的玩物?
“許大人……”顧沅芷喉間乾澀,佯裝不解,“我聽不懂大人在說甚麼,夫君待我事無鉅細,未曾缺漏過甚麼。”
“那本官不妨說得再明白些。”他眉梢猶帶清寒笑意,話裡狎弄,“梅將軍一年裡有幾日能與你共度?閨中久曠,怕是難耐罷。”
顧沅芷耳中嗡鳴不散,怔怔凝望,只盼在他眉眼間尋到幾分玩笑的影子。可惜他神色澹然如初,不見起伏。
她被懼意牽絆,往旁道踉蹌挪步,急欲與他避開距離,一把細嗓滯澀:“大人位高權重,何故為難我一介蒲柳之姿,若要我委身侍奉您,恕難從命......”
許寒筠微微挑眉,甚是詫異,“夫人會錯意了。素聞夫人才名,可惜梅將軍不懂婉約詩情,怕是冷落了你,本官想同你聊些詩詞歌賦罷了。只不過,夫人此番話是直抒胸臆,想以身體與本官交易?”
顧沅芷氣極,這人巧言令色,分明是話有所指,又反過來戲弄她,引她難堪。
“我從未起過這般念頭,大人不要汙衊我。”
許寒筠收斂了揶揄心思,回身踱步至石床前,那裡不知何時擺了一壺酒。
“夫人方才受了驚,想必心神不寧。”他傾壺,汩汩酒液倒入杯中,“這酒能安魂定魄。不妨飲一杯。”
顧沅芷戒備地看著他,此刻他又故作體貼,不知這酒有甚麼蹊蹺。
他端著酒盞走來,峻拔身姿將她籠在陰影下,顧沅芷心底一悸。
“我不喝。”她拗著脖子,不願看他。
“夫人怕甚麼?”他的手探過來,一把鉗住了她的下頷,指間一枚冷硬的鐵射玦,硌著她細嫩的皮肉,“還是怕我?”
她伸手去推,被他一把擒住雙腕反剪,制在石壁前,動彈不得。
冰涼的杯沿抵著唇瓣,她偏首去躲,“別碰我...”酒液灑出,順著唇角滑落,蜿蜒淌過雪頸,濡溼赭衣。
指力錚錚,不容她分毫偏轉。
顧沅芷只覺下頷一陣痠痛,身不由己地微張了唇。一股暖香的酒液傾渡入喉,滑進肺腑,令她嗆咳不已。
直至酒盞裡涓滴不剩,他才鬆了手,任她身子無力滑落,委頓在地。
一股熱流自她小腹深處升起,初時不過隱約的燥熱,俄而沿著四肢百骸湧竄。眉眼薰染了緋色,咻咻輕喘。
“夫人臉色酡紅,可是酒力上頭了?”許寒筠拂袖落座石床,喉間逸出輕哂,“看來這酒,確是佳釀。”
顧沅芷咬著牙,不願發出任何羞煞的呻吟。扶著石壁,勉力支起傾墜的身。
“大人……”她嘶聲輕喚,聲線染上媚意,“這便是你審案的私刑,真是別出心裁......還對其他人用過麼?”
“此乃北鎮撫司堪問女囚的手段,本官不喜血汙狼藉,對夫人正合適。”許寒筠笑道。
至此她仍不肯求饒,依舊譏諷他。可他身上一脈雪後松林般的清冽氣息,此刻竟如同焦渴之時、難遇的水源,牽引她匍匐膝行,靠近他。
我好熱…好難受……
牢房裡,只剩下她壓抑、破碎的喘息聲。萬仞慾海深淵,如浸其中,焚心煮骨。
他垂下眼看她,“你若肯配合本官,揪出餘黨。便是大功一件。屆時,本官自會在聖上面前為你顧家求情,保你父母頤養天年,亦非難事。”
額頭抵著他冰冷的皂靴,情潮泯滅了眼前人的絮絮話語,“求你...”
他稍稍抬起腿,膝蓋輕輕抵住了她繼而向上攀附的身體,“求我甚麼?”
湃骨的慾念被他無情斬截,焚殆她引以為傲的自矜。
“求你,我要喝水...熱...”她素手攥住他的衣襬,妄圖汲取絲綢的一點微末涼意。
“恐怕你現在不是想飲水罷。”許寒筠面色如冰坐著,視若無睹她的哀求。
她意識渙散,半跪在地,纖指攀上他堅實的膝骨,將自己滾燙的臉頰貼了上去。
美人含情凝睇,斜倚在膝前。纖骨素衣,不假珠釵顏色,更顯氣韻清窈。
唯獨他不曾動容,從未敦倫過,也不知此間樂趣。更何況宦海浮沉多年,萬千紅塵俗豔色相,都不過爾爾,即便是她。
“告訴我,夫人掌將軍府中饋時,入賬可有異。”
“大人可去查,不必問我。”她臉頰擱在他腿上,仰首凝眉,容色悽清如抱枝的玉蘭花,任是東風無情催索,仍不肯萎謝。
火色畢剝裡,人影憧憧疊印,那張遠漠無情的臉模糊一片,化成了是她所熟悉的梅賀致,溫煦、俊朗,滿是柔惻的深情。
阿致在她面前,他回來了,他來救她了。
顧沅芷晃漾神思,支手在他腿上,緩緩借力抬起身子,腰臀輕移,將重心向他壓覆了去。
許寒筠冷眉垂目,不曾阻止:“夫人,你不是很愛你夫君麼,你如此作甚?”
她不堪藥力催折,泌出涔涔水露,將單薄的囚衣洇溼一片。引她細嗓裡遊曳出破碎的嗚咽,不願回應他。
“你夫君知道你攀在本官身上麼?”許寒筠譏誚道。
“你在亂說甚麼...”她訝異他的胡言亂語,半羞半怯,又品咂出甘美。
他沒有拂開她,也未曾攙扶。流光描摹他的每一寸容顏轉折,似無情的玉尊塑像。
可這尊像,不曾佈施一點回應。眉目如霜鐫雪鍥,不顯半點急切,只任由她攀坐在他腿上動。
“原來夫人的情意不過如此,遇人便能投懷。”他聲線沙啞了幾分。
“致哥...你在說甚麼?”她坐在他膝頭,低聲啜泣,“夫君,我好難受…你幫幫我……”
聽到這個名字,許寒筠的眼神驟然冷戾。
原來她在他的身上,紓解著對另一個男人的思念。
致哥?她叫得如此親暱,如此自然。她便是用這副樣子,這般婉轉承歡於梅賀致身下的麼?
“既然我是你的夫君,”他壓住心底沉鬱,循循善誘,“我給你的最後一封信,寫了甚麼,為何燒燬。”
“我忘記了...”顧沅芷腦海裡混沌一片,記不起來。
“那要如何憶起來?”他掌心壓她腰脊,令她更緊貼住,“梅賀致也是這般的?”
顧沅芷未曾聽出譏諷,只當是夫君在與她調情,羞赧地點點頭。粉面沁出細汗,埋首他寬闊胸膛裡,雙臂攀緊他的頸項。
他見她點頭回應,更是晦情暗生,力度發了狠。
顧沅芷何時與夫君這般趣法的折磨,“夫君,你今日怎麼了...”
“安王許了我們甚麼好處?”許寒筠嶙峋喉結輕滾,依舊在逼問。
顧沅芷只當是夫君在與她玩甚麼遊戲,斷斷續續地央求:“致哥,別問了…我不知道,我想要你……”
她話音甫落,傾身而來,鮮妍的唇瓣貼上他緊抿的薄唇。
一時流光封緘。梅賀致的氣息不同往常,一脈幽絕、蕭疏,可顧沅芷不曾注意,只覺得還算好聞,以為夫君換了薰香。
許寒筠眸底晦暗,掌心扣住身下石床。 她的唇很軟,帶著藥酒的甜,脈脈溫存的皂角清香。
只是下一刻,他長袖一拂,倏地卸力撤回腿,兀自站起。顧沅芷身子一軟,傾倒在地,茫然無措地看他。
她口中呼喚的,心裡念著的,自始至終,都是另一個男人。
許寒筠不屑如此,他營營役役數年,不是在此時,作那個仇人的替身。
他俯下身,五指如鉗,扣住她清減下頷,迫使她仰起臉來。
“看清楚。”他清雋容顏此刻有幾分可怖,因情動,眼尾那點病態的緋紅愈發濃豔。
他從齒縫擠出話來:“我是誰?”
下頜劇痛,如雷掣電轉,將顧沅芷痴痴塗塗的神思驚醒。
眼前人蘊著冷意,恰如三秋之月,清輝玉質,卻也寒霜遍地。不是她熟悉的夫君,眼裡沒有溫煦與愛意,而是她從未見過的冷戾黯鬱。
她的致哥,從不會用這樣的眼神看她。
“你是誰……”她顫聲問,藥力上湧,四肢軟綿綿卸了氣力。
許寒筠看著她眼中浮現出的悸怖與清明,心頭的暴戾不減反增。
“想起來了?”他鬆開手,“我是誰,審了夫人這麼幾日,還沒記住本官的樣貌麼?”
“許……許寒筠……”她牙關打顫,又驚又懼。方才她做了甚麼,在藥力編織的幻境裡,將他認作了自己的夫君,對這個不過堂審時見過一面的男人,如此狎暱!
“既然你這麼想念你的夫君,本官不妨…就當一回你的夫君。”許寒筠指尖迤邐至她纖柔的脖頸,柔聲道,“替他聊盡一份同僚之誼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