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我的小狗】
拍照留念這種“夫妻任務”,在南熹看來,一直是形式大於內容,不過是點到為止的調情情趣。
可當結果被這樣赤裸裸地擺在眼前,南熹有點沒法接受,一瞬間很想逃,於是捂住耳朵:“我不聽!我不聽!”
她不想他尷尬,於是腳尖一勾,把被子捲上來,整個人往裡一埋,假裝無事無發生。
這姿態像極了鴕鳥。
而讓這份逃避看起來更像“真的不在乎”的,是她在裝睡不過十分鐘後,竟然就這麼睡著了。
她白天排練加帶孩子,晚上做演出海報,半夜加上一發“全壘打”,真的很累。
次日早上,王頌南小跑進來親親她的臉蛋,叫她起床。她回應了兩下親親,轉頭看到身旁空蕩蕩的枕側,忽然意識到,好像不能裝傻了。
陸歲寧應該是想聊聊的。她害怕他設定明確的界限,一切會變得沒勁,但完全逃避似乎也不是事兒。
南熹給陸歲寧發訊息,書接昨晚睡前最後一句話:【好的,甚麼時候?】
Senin Lu:【甚麼事?】
南熹:【????你給我裝傻?】
Senin Lu:【過期不候】
呵呵!
南熹:【這句話同樣送你】
談清楚開放式婚姻的細節看似很理性,可真要按這個來,便頂沒意思(55章)。南熹喜歡他們假裝恩愛、私下刀光劍影你畫我猜的時刻,如果挑明瞭“你不愛我”、“我不愛你”,“我今晚去睡別人”,“我下週包男模”,一切便會無聊。
不過,婚姻走向總歸是無聊的。
這不過是她的第一段婚姻而已。試著聊聊也無妨。
因為帶了一個孩子,南熹為露營做了過度充足準備。
基於她這些年攢下的“良好”信譽,帶孩子在野外過一夜和拐賣孩子同罪。這兩天,她至少接了二十通電話。電話都要打爆了!
開到同學預訂的營地,天色剛剛壓暗,1號營區草地上高高支起幾頂時髦帳篷。
青年男女們人聲鬆散地鋪開在冒著白煙的燒烤架旁,主動幹活。
南熹打了個招呼,一回頭,意外溫瀾也在。其失望程度和高中得知柯奧心儀的女生不是她一模一樣。
她很快把那點情緒壓下去,甚至連停頓都不明顯,拎起包,笑著走過去:“溫瀾你來啦!”
溫瀾正在和人說話,聞聲朝她看過去,笑得溫柔親切:“剛到。對了南熹,看到我給你發的禮服了嗎?”
溫瀾擔心南熹不喜歡,想著提前3天應該來得及更換。可發過去之後,南熹一直沒回。
南熹接過一串烤好的牛肉,咬了一口,側頭看向溫瀾:“哦,上次說的禮服?不好意思,我忘回了。那個,我最近好像胖了一點。”
她說這話的時候,手還搭在自己腰側,輕輕按了一下,眉頭皺得很自然,像是習慣性地對自己不滿意:“被我那位挑剔的丈夫嫌棄有肥肉。”
她的表情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無奈和俏皮,把那點“豪門貴婦身材不由己”的委屈演得剛剛好:“正好那種場合穿貼身的活動不開,太隆重的我也不喜歡。寬鬆款正好。我很喜歡。”
她似乎完全忘了三天前收到禮服照片,嘴裡念出的那句:陸歲寧整我?
溫瀾馬上誇讚Vincent,“他第一眼看到你,就有了穿搭靈感。他說你是他的繆斯!”
“哦,對了,上次的音樂會我超喜歡。下次甚麼時候演出,我買票去捧場。”
“買甚麼票!我贈票可多了!你關注我們樂團公眾號,演出公告都會放出來。你哪場想去,直接跟我說。”
“那太好了。”溫瀾順勢接住,“其實我看中了下週的週末場,不過你們好像只演三首曲子。”
“下週是拼盤。”她解釋得很自然,“幾組一起上,算是室內樂的組合演出。你要是喜歡可以來聽,我幫你要票。”
“那我就不客氣了!”
“你喜歡就好!”
南熹捂住臉,受寵若驚,兩人一來一去,話題接得順理成章,場面演得滴水不漏。自然到像一場提前排練好的對話。
很莫名的,這個話題結束的那一刻,忽然沒有人再開口。短暫的停頓裡,她們靜靜對視了幾秒,水波盪漾的眼眸裡,劃過萬語千言。
南熹意識到自己的道德感很微妙。面對溫瀾,她明白,她們認識,勉強算朋友。如果柯奧是個陌生人的丈夫,她可以沒有甚麼負擔,甚至愉悅的晃過對方面前,暗暗比較自己和對方誰更辣。但如果她認識他的太太,那麼道德包袱很自然地爬了上來。
晚上燒烤結束,她跑到空曠的草地上,碰上柯奧落單,上前兩步,還沒說話,他先壓低聲音:“我感覺溫瀾知道了。”
南熹張大嘴巴:“你怎麼知道?”
“她半夜看了我手機。”說完馬上補充,“不過我把我們的聊天記錄都刪了。所以她不知道是你。”
南熹對著空氣眨眨眼,回憶起方才和溫瀾的接觸,心裡笑了一聲:“沒事,她知道是我也沒關係。”
“為甚麼?”
“不知道。一種感覺。”因為她和我老公勾搭上了!雖然我沒有證據,但我有感覺!陸歲寧出手不可能比她慢。
昨天的第一炮是給誰的,這不明擺著麼。他身上穿著襯衫,樓下丟著西裝,顯然是剛從工作場合結束。一定是秘書!百分之百溫瀾!
她說:“你如果非常擔心的話,那我們這幾天就不見面。”
柯奧沮喪地說狠話:“以後都不要見面了。”
南熹瞪他:“你在說甚麼!”
“我……”
對話飛快被打斷。幾個同學往這兒走的時候,他們就知道這段對話進行不下去了。她不放心王頌南,和他擦身而過時,擠出委屈的嚶嚶聲:“我的小狗……”
*
為了爭取政府撥款,南城室內樂團在月末臨時加了一場鄉村音樂公益巡演,一連三天。
這是南熹第一次在黃土地上演出。由於心血來潮,換了個牌子的美瞳,八字不合,加上西北風大,排練時只走了一個場,她的眼睛就被吹得發炎,腫得像剛哭過一樣。
她本來就近視,需要戴隱形眼鏡,這下好了,連透明框架都戴不了。去鎮上的藥店買完眼藥水,緊急冷敷了半小時,效果甚微。
下午正式演出,她被逼無奈,乾脆戴上了墨鏡。
這次活動由當地文旅部門牽頭,具體執行交給鎮文化站。他們也沒怎麼搞過,場地是臨時騰出來的一塊空地,只簡單搭了一個演出棚和一個候場棚,工作人員來回穿梭就算了,村民還三三兩兩圍過來,民風非常粗礦。
南熹戴著副chanel墨鏡坐在候場棚的塑膠凳上,手裡抱著把千萬級別的琴,一副生人勿進的模樣。
風從四面灌進來,把她的裙襬和髮絲吹得又美又亂。
隔著墨鏡,她跟李修樂對視了一眼。她看見他低下頭,輕輕嘆了口氣。
這股氣嘆得她氣不打一處來,這人一定又覺得她不專業!在心裡給她打低分。
這次沈聿不在,李修樂作為副團長要負責所有的差旅。第一次進西北農村,沒有經驗,即便定了最好的酒店,吃的很乾淨,依然有水土不服之處。昕弦上吐下瀉,去了趟二甲醫院,臨演出還有半小時,還沒到。
李修樂一直在發訊息問昕弦,怎麼樣了。
南熹看他手指飛快打字,關心了一句,她怎麼樣了?來得了嗎?
“有點急性腸胃炎。她現在打車過來。”
“好。”
他問:“你怎麼樣?”
“我怎麼了?”
“打扮這麼好看,看得見弓和絃嗎?”
南熹擺出無所謂的樣子:“老孃閉著眼睛都能拉。”
李修樂點點頭:“好。”
嘴上說好,可他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南熹那副張揚的墨鏡。見她候場時始終沒有摘下的意思,職業本能讓他無法再沉默。
他走近一步:“上臺也不摘嗎?”
南熹眨了眨眼,眼眶還隱隱發脹:“不摘。”
“南熹。”
“幹嘛?”她沒好氣。
他明晃晃嘆了口氣,終究沒再多說。
主持人報完幕,昕弦也沒趕到。這意味著,這一場《梁祝》,只剩他們兩個人撐。
南熹抱著琴,站在上世紀的音響旁邊,環顧周圍,見李修樂臉很黑,一咬牙說:“好的,我摘。”
她拿中指頂出墨鏡,一雙金魚眼直勾勾看著李修樂,不發一字,快步走上臺。
好在影響不大。
很快,琴聲起。
沒有多餘的鋪墊,她直接切入主題,旋律被風帶得有些散,卻意外因為室外背景,多出幾分野性與蒼涼。《梁祝》在這片黃土地上被拉得很直,很乾淨,曲子過半,他們在臺上看到小跑向後臺的昕弦。李修樂的琴音有些亂。南熹閉上眼睛,帶著他回到節奏。第二曲時,昕弦上臺,他們快速重新站位。風太大了,譜子一度都吹飛了。南熹都想笑場,但現場的觀眾比劇院還專業,正襟危坐。
連奏四曲之後,他們的部分結束。志願者引導他們坐向觀眾區。昕弦坐下後便開始講自己的病史,醫生的診斷,醫院的遭遇,以及打車時遇到的黑車司機,李修樂等她講完,壓低聲音問南熹:“眼睛怎麼了?”
南熹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音樂素養不夠,遭天譴了唄。”
其實整這麼一出,南熹回酒店就有些後悔。她不知道自己對於李修樂還是否像原來那麼重要,但以前要是有這種事,他會非常內耗。他的心事都在琴音裡,心亂,絃音亂,接著影響演出。若演出表現不好,加重自責,惡性迴圈。
她主動打電話給李修樂,解釋情況,說自己眼睛發炎了。
“去醫院嗎?”
“不用,滴滴眼藥水就好了。”
“不看醫生,你怎麼知道需要用甚麼眼藥水?”
管得真多。南熹說:“我就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