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他刪了聊天記錄？】
商人和藝術家是很好的商業婚姻組合。藝術這門日漸式微的商業形式能以虛假繁榮的形式繼續，靠的還得是殷實的家底。陸歲寧過往的感情狀況相當低調，婚後才有些許花邊。
不知別的商人與藝術家搭配的婚姻是甚麼樣的，但大機率不會是以妻子坐在身上喊打喊殺為叫醒日常。
迷糊的夢裡，輕若無物的身體從天而降，以勢如破竹地姿態掐上脖子。少時培養的警惕心理讓陸歲寧猛地睜開眼，雙目與聲音像沒有入睡一樣清醒：“怎麼了？”
南熹跌進夢鄉沒一會便續上了捆綁後失去自由的情節。陸歲寧用腳挑起她的下巴，問她選1還是2，她比了個1，這廝手技一絕，抽得她又痛又溼，無能為力，幽怨逼得她從夢中驚醒，騎到陸歲寧說身上，掐住他：“你不許睡。”
這人肯定在夢裡扇她。
“為甚麼不能睡？”
對上他威脅的眼風，南熹聲音低下半分，“你搞得我睡不著。”
“你睡不著就不讓我睡？”
她理不直，但氣壯：“不行嗎？”
這次打斷，直接攪亂了陸歲寧睡眠的秩序。再合上眼，疲憊，清醒，意識遊離在夢境和現實之間，隨時踩空。有人說他覺少，陸歲寧知道，這是記憶深處同睡眠繫結的恐懼。與其墜在其間，被動等安排，不如安排一下身邊這個攪人清夢的人。
......
南熹從流理臺下來，腳下有些不穩，不是今晨做得狠，而是昨晚肌肉過度緊張的遲來反應。她踉蹌地掛在陸歲寧肩上，虎口一滑，替他褪下“隔閡”，照舊拍照。
她特意建了個隱私相簿，把“髒東西”丟進去。
今日拍完，正好湊夠四宮格。她變態地拉親愛的丈夫一道欣賞。
不知是否來自主觀感受，今日這份格外馥白。
陸歲寧伸手要刪，南熹大喊不給，兩廂較勁之時，不知誰誤觸螢幕，退出隱私相簿，返回了主相簿。
南熹沒反應過來，陸歲寧身體先退開一步：“那你留念吧。”
她以為逃過一劫，正準備收手機，才意識到前兩天陪囡囡的時候無聊，從網際網路墳墓裡發掘出一些柯奧的陳年舊照。本來準備一起欣賞，做聊往事的下酒菜。
這照片該不會被陸歲寧瞄到了吧？不過一兩面之緣的男士，又是低清照片，應該很難對號入座。
也不一定，陸歲寧記憶力很好。
算了，看到就看到。存了十幾張老同學的照片而已，能怎樣。
*?再次由高空落地那一刻，世界靜音。溫瀾拉著隨身行李穿過長長的廊橋，突然想起起飛前，她對陸歲寧說，她想要經常出差。
當時他怎麼說來著。
好像說，“這麼變態的工作要求，作為老闆，肯定滿足。”
柯奧問她比利時好玩嗎？溫瀾哪兒也沒去，連伴手巧克力都是機場免稅店隨便抓的，但：“好玩！我很喜歡！”
“那敢情好。下次還有機會出差嗎？”他接過行李箱，徑直塞進後備箱。期間，他們的手交握了一下。充滿了溫情和理所當然，沒有絲毫心癢的曖昧。
“有的話，我還可以去嗎？”她假模假式問他。
答案自然是：“可以去為甚麼不去？”
“可以一直去嗎？”
“一直去？可以一直去？公費的，為甚麼不去？”
固定崗位公務員當久了，對於頻繁出差或者外駐顯然少了層理解。溫瀾在成熟的溫助理殼子裡待了半個月，見到熟悉親密的人，如釋重負地露出松弦的情態：“老公，我……可能可以有這個機會。”
不敢百分之百確定的事，溫瀾除了柯奧，誰都不敢說。
“真的嗎？ ”
柯奧停下手裡的動作看向她，確認這句話不是隨口一說。
“那挺好的。”說完又重複了兩遍，“挺好的。”
他的表現，顯然自動往後推演了一下生活要如何調整，時間如何安排，她會不會更累，見面會不會更少。
這些問號沒在他臉上形成任何過多符號，率先冒出來的，是一個亮堂的笑：“你喜歡就好。”
“我沒說我喜歡。而且還不一定呢。”
看著柯奧，溫瀾忽然意識到，這種被允許、被肯定的感覺，比“能不能去”本身還要重要。她將身體靠過去，額頭輕輕碰了碰他的肩“就是……可能有這個機會。”
回到老住宅樓，溫瀾恍如隔世地坐在沙發上，指尖無意識撫平跑線的邊角，眼睛找起剪刀。這小線頭很容易扯出大洞。
“老公，你這個月工資發了嗎？”
“發了吧，沒發同事肯定會念的。”柯奧將行李箱的東西搬出來，一一歸位。
“沒收到簡訊。”不確定是不是人在國外，簡訊被遮蔽了。
“查。”
“好。”溫瀾拿起柯奧的手機，解鎖進去是微信，她自然地切出去，直奔手機主介面。
用慣了蘋果，換到安卓系統難免笨手笨腳，這不，拇指不小心又滑回了微信。再一摁，再次回到主介面。
接下來，圖形解鎖，檢視餘額，完全是溫瀾的本能在動作。她的腦子裡回放起方才無意逗留的微信介面，心中的鼓點越敲越響。
南熹的對話方塊在前排？
正愣神呢，頭頂幽幽傳來一道聲音：“看甚麼？”
她抬起頭，露出驚喜的笑意：“最近忙得都忘了花錢，咱們餘額驚人。”
柯奧調整呼吸：“才幾個錢，不夠大平層首付。”
“買大平層不怕被查嗎？你們單位不都不能開賓士以上的車麼。”
“車是怕被盯上了舉報，但誰在乎一個基層人員住哪兒啊。”他若無其事地接過手機，鎖了屏。
“那好，我們加油存錢。”溫瀾收回手，撈起自己的手機，無意識重複，“買大平層，買大平層。”
“存錢能存到甚麼時候，我們是不是得換個思路。”
“甚麼思路？”
“我們炒股吧。”
“柯奧，看看你的手心，你有沒有偏財運你不知道嗎？”
柯奧算過命，都說他婚姻好，但沒財運。他是公務員，必須是唯物主義者，可若每個算命的都這麼口風一致，那他不得不信。
溫瀾找到剪刀，利落地剪掉沙發的線頭。剪完看了他一眼。柯奧在滑手機，沒一分鐘，手機一扔，繼續收拾東西去了。
溫瀾想幫忙沒搭上手，跑去陽臺收衣服。一個人時，那種不安感再次湧了上來。
她不斷吞嚥，試圖壓下心跳。可那天登山的畫面冷不丁一幀幀閃了出來。
衣服收到一半，她走進房間，慢慢疊衣服，疊完看到柯奧拿起了遊戲機，快步走到客廳。手沒碰到沙發上的手機，雙腿不受控地帶她回到了臥室。
柯奧沒甚麼表情，這在她看來是不對勁的。
溫瀾開口：“老公。”
“嗯？”
“你怎麼突然想炒股了？”
“李老師炒股，每天漲漲跌跌都要說。”
“你就想炒股？”
“就說說的，也沒開戶。”
溫瀾倒進他懷裡，“你要是炒股，得跟我說。”
“怎麼，你有內部訊息？”
“我們公司現在位置高，不太適合進場，但冶金板塊你可以看看。”
“這麼懂，你炒吧。”
“我不行，我容易焦慮亂想。”溫瀾也不知道說了甚麼，糊里糊塗地搶佔了他的臂彎。
徐桃回來，他們剛剛結束。溫瀾迅速清醒，拉過被子，“你快穿衣服，出去。”
柯奧釋放完，摟著她犯懶，“有病啊。”
“罵我？”溫瀾抽他大腿。
“我罵我自己！”他抓起衣服，胡亂往身上套，溫瀾幫著抓頭髮，“頭髮亂呢。”她心細，一點惹人遐想的嫌疑都不想釋出。
“搞得跟偷情似的。”柯奧說完，呼吸慌亂了一下，沒敢看她。
溫瀾收回手，縮排被子。
房間一下子安靜下來。
空調還在運轉，風聲細而均勻，床單被掀開的褶皺還沒完全散開。溫瀾坐了兩秒，才慢慢掀開被子下床。
地板有點涼。
她踩著拖鞋走進洗手間，關門的時候動作很輕。水聲很快響起來，先是細細的一股，接著變得穩定。熱氣慢慢蒸出來，鏡子一層一層起霧，把人影模糊掉。她站在水下，很久沒動。
洗完出來，她用毛巾擦著頭髮，坐在床邊，插上吹風機插。開關一按，嗡的一聲，切開安靜。
熱風貼著頭皮一陣陣地吹過去。吹到一半，她關掉吹風機。
安靜一下子壓下來。
客廳裡電視聲、拖鞋摩擦地面的聲響旋即浮上來。此間還有徐桃說話時壓低的笑。她坐著沒動。
下一秒，床頭一側忽然亮起一束手機光。
昏暗之中，白光刺眼。
溫瀾滑動列表，方才看到的南熹對話方塊沒了。是她太過緊張心虛導致的錯覺嗎？她點開搜尋框，搜尋南熹，一位聯絡人跳出。點進頭像，對話記錄是空的。
南熹和柯奧有過對話記錄，而柯奧不是一個會刪記錄的人。如果現在是空的，說明柯奧刪過了。
她看到的前排對話方塊不是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