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你呢,骨子裡對權力結構沒有敬畏之心】
總裁辦來新人這事兒沒驚動任何一個忙人。溫瀾眉間劃過些許迷茫,旋即進入狀態,為新人介紹這裡的分佈和相關大BOSS。
去年密密麻麻的筆記如今已牢記心頭,不必再翻看,倒是可以傳給下一個人了。
隨溫瀾接手的事情越來越多,原本預計三天的交接流程拖了一週。直到前往比利時的最後一個晚上,她仍在機場跟Vincent交待下週俱樂部的幾個安排,以及要用怎樣的話術制衡兩個有Beef的球場經理,預約到白金時段的Tee Time,不讓球場管理者的內鬥影響到陸總最好的東場位置。
小秘書這個工作,要做好,是需要花心思的。
Vincent嘴甜,無論她說甚麼他都欽佩不已,搞得她原本莫名的不適迅速轉化成對弟弟全心的栽培。
TC連線會議的間隙聽她講電話,對她說了句“屈才了”。他不知道定個高爾夫球場要看這麼多臉色。
溫瀾關掉秘書系統,一言不發開啟電腦,繼續瀏覽文件。
近期開會,陸歲寧提議讓溫瀾進M&A專案組,盡調組和合規組沒甚麼意見,Jerry帶頭鼓掌,TC比較意外,冷著一張臉一言未發。
當然,他一向臉色比較冷淡,也許並不針對溫瀾。但,誰知道呢。
這趟一起出差,溫瀾一口氣連看了三晚併購材料,列出很多筆記。
輸入和輸出是兩種截然不同的能力。 TC聰明,文件只要看一眼,不僅全部輸入,還能高效輸出。
溫瀾只能做到前者,若要她迅速把密集的資訊有效彙報,她仍然需要用筆記的方式。
跟著TC出差,溫瀾精神壓力巨大,焦躁得一整夜沒睡好。
幸好,也有異常順利的好事。
關於柯奧調崗,柯武儀已作安排。等到合適的檔口,他會順理成章地調離一線崗位。這個檔口很隨機,可能是一年、三年,也可能是下個月,下下個月。
柯奧這段時間上班恍恍惚惚的。他總覺得大家對他很好,若是走,不能這麼偷摸的。可這事也不好提前與同事說,只能瞞著。
溫瀾知道他性子軟,忙裡抽閒陪了兩集日漫。看的時候太困了,睡了過去,醒來時,行李被田螺先生收拾得差不多了。
柯奧送她到機場,車頭調轉時經過漢庭,他沒作停留,先開了回家,停好白色賓士,又開著家裡那輛老東風日產,前往漢庭。
駕駛南熹丈夫的車,去見他太太,怪異得足夠離譜,離譜到柯奧後知後覺,進門忍不住提了一句。
南熹一雙笑眼沒為他的問題掉下絲毫笑意,完全不覺得有甚麼:“這就是你遲到的原因嗎?那我也不原諒!過來,我要檢查作業,檢查完了,再從重發落。”
他們幾乎十天沒有聯絡。重新對話那天,故事跳過了中間的空白,像電視劇突然切回主線,從“上一次的漢庭”,直接續到“今日的漢庭”。
十天,柯奧沒忍住,第八天晚上把絲帶扯了。
她好像有感知似的,扯掉沒幾個小時忽然發短訊息來,問他任務還在做嗎?
柯奧對著那串陌生號碼,【扯了。】
【我不信,我要檢查。】
南熹當然沒真指望他能忍這麼多天。她嘴上的懲罰不過是小情趣——抓著他,連吃了五把雞。
這小子回去明顯練過。上回太久沒打,段位掉到白銀,結果這次一上線,段位赫然是鉑金。南熹趁著一局吃雞的激動,蓄謀已久地找到獎勵他的機會,忽然單膝跪在他身側,胳膊環上脖子,自然地落下一吻。
偷親完,南熹馬上乖乖坐好,嘴角止不住地翹著。
面對柯奧,她有微妙的負罪感。他太人夫了,而且是處男感的人夫。沒有有來有往的調情,全靠她單方強制推進,搞得她很像個油腔滑調的老色批。
柯奧的呼吸起伏了一陣,耳尖紅得像被沸水燙過,直到又開了一把新局,才慢慢穩下來。
他以前也幻想過女朋友能陪他一起玩遊戲。溫瀾對這些不感興趣,最多默許他玩。
對於對遊戲不感興趣的人來說,能縱容他沉浸遊戲,從不多說一句,已經夠大度的了,柯奧沒往雙向享受的角度奢望過。
遊戲裡,南熹喜歡開車,不只是載著柯奧,更熱衷於滿地圖亂晃,找人打架。她看到停著的車就強行下車換一輛,哪怕只是顏色不對也要換。
她討厭跑毒,寧可主動攻擊,也不躲貓貓。
和她一起配合的遊戲局,格外驚險刺激,全是近身槍戰或者遠端對狙。
柯奧一邊操控螢幕一邊忍俊不禁:“你特別適合做遊戲主播,玩遊戲的時候很會講段子。”
“我朋友也這麼說。”她隨意附和,“我不玩遊戲也講段子。”
“講來聽聽。”
“不要,等會有重要的事,不能做搞笑女。”那位朋友還說過,跟她打遊戲,完全沒有性慾,只想跟她稱兄道弟。
南熹不允許柯奧對她有幻滅的想法。
又一局結束,柯奧問,“甚麼重要的事?”
“我們躺在一張床上,難道要玩一天遊戲嘛?”南熹撐著下巴,有商有量的。
“我很喜歡玩遊戲。”
“我也喜歡,但我們可以玩點別的,放鬆一下,一會再玩這個。”說到這裡,南熹兩根手指“快步”“走”到柯奧手背,沿著手臂一路向上,行至肘關節處,南熹的手長不夠,伸到極限,於是撐起身,準備靠近他一些。
誰知,柯奧忽然翻身,把她壓在了身下。
這麼主動,怪不適應的。
她眉眼一冷,一把按住他的手,嚴肅制止他:“你碰我要經過我的同意,我現在不允許你對我動手動腳。”
“但你可以對我動手動腳?”
他的困惑很真誠。
南熹眼神像刀子一樣:“對,因為我是主人。”
“為甚麼你是主人!不是我。”
她唇角緩緩勾起,腳下一撐,抱著他滾至床邊,翻身壓住,膝蓋穩穩頂住他大腿根部,手撐在他胸膛,俯身貼耳開口:“這麼不服,我們就互相打一百下,誰不喊疼誰是主人!我們競爭上崗。”
聽到這話,很難不笑。
柯奧雙手做手銬狀,自投羅網地送到她眼前:“我輸了。對你,我很難下手。”
那雙骨節分明的手腕在她面前毫無防備地晃著,彷彿下一秒就能直接扣住,拉進懲罰的遊戲。
南熹沒動。
面對柯奧突然的自覺、順從,她知道他是故意的。
“你看到了?”
他抿住笑意:“嗯,你剛去洗手間,我去喝了口水,看到你包裡的東西了。”其他東西他並不能一眼領會用途,但是手銬,他還算有點熟悉。
那包裡滿滿當當的情趣用品,一看就是準備打大仗的。
“這些你都要用嗎?”他很疑惑。
南熹進入角色,扇了記胸膛:“要你廢話。”
柯奧舉起手:“我有一個前提!”
南熹:“香菸。”
“不是。”
“甚麼?”
“可以不碰我那裡嗎?”
“哪裡?”她明知故問地將手直接往下伸。
兩度交鋒,南熹知他死xue,故意靠近那處,激起他的緊張,馬上收回手,懶得聽他組織語言道明,打斷他的欲言又止:“成交!”
她問他要玩哪種,柯奧不懂,南熹臨時抱佛腳找資源,一邊自己溫故,一邊點燃他的慾望。
床墊輕輕震動,木地音效動人。
無意掉落床下的手機,持續亮著,播放影片,片段裡浪喘失真,配合拍打尖叫聲聲疊起,惹得人燥熱不安。
……
南熹心態好,逢賭常贏。
小時候一群人後臺練琴,練得再熟,上臺能發揮出七八成便算得上心理素質過硬。她是少數例外,前一天排練時還手忙腳亂,到表演反倒鎮定,越是緊要關頭,越能臨場爆發,超常發揮。
婚後第一次參加陸氏年會,她進門時無心摸了個數字,當晚公佈大獎,新晉老闆娘獲得十萬元現金特等獎。
這事年年流傳,至今都是老闆寵老闆娘拉員工陪跑的“特大黑幕”。她和陸歲寧沒解釋過,大大方方把老天爺賞的好運接下來,貼上了惡俗愛情的標籤。她的運氣,說到底,是那種帶點邪門的天賦型。
但,也有臨時栽跟頭的時候。
離開漢庭,南熹頭磕進方向盤,感覺自己遭遇了表演級別的滑鐵盧。雖然收尾時,她為柯奧擦乾眼淚,內心非常溫馨,但角色狀態的“實戰環節”,她明顯力有不逮。狀態確實滿分,但是表現一般,騷話說得不夠壞,攻擊性不夠強。好在柯奧確實有過童年傷痛,那些眼淚是真情實感,不摻水分。
到了事後環節,南熹去討要五星好評、確認主僕信任,他的反應卻讓她略感遺憾。
他哭了,服軟了,卻不怕她。
她問柯奧,剛才她兇不兇,他說,不太兇,就是打得很疼。
南熹好脾氣地笑了,假裝耳聾,轉身離開房間,非常玩不起地臉色陰沉。
她懊喪地把“差生文具多”的那堆東西丟進小提琴盒,頹喪片刻,越挫越勇,“不恥下問”地給陸歲寧發微信:【晚上好,陸先生,您有一封性愛邀請函,請注意查收。】
Senin Lu:【下週二】
南熹:【好】
好,老孃去找別人。
南熹體驗的多是正常的性愛,她不喜歡掌控別人,也不喜歡被別人掌控,磕磕碰碰,培養了“揮揮手,愛誰誰”的情感觀。
但她很喜歡柯奧,想跟他玩得久一點。他不想要發展尋常的性關係,正好她也不想,如此四愛是一個很好的橋樑。但她怎麼就硬不起來呢?以前明明有人說過,她是天生的S,不對男人臣服來著。
她到底!是不是!堂堂正正頂天立地的女人?
南熹約了以前的“老朋友”吃飯。
三杯下肚,南熹晃著杯子,把疑惑徑直拋了出來。他擱下酒杯,看著她,“你不是經驗不夠,而是沒法從‘權力不對等’裡獲得快感。”
南熹挑眉:“甚麼意思?”
“你天生不吃那一套。”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劃了劃,“Dom也好,Sub也罷,本質上都是一種權力結構遊戲。玩的是掌控和服從。可你呢,骨子裡對這種結構沒有敬畏之心。”
“敬畏之心?”
“你不喜歡別人貶低你,也不享受高人一等,可不就很好笑嗎?”
南熹直言沒有,她有時候是享受的。
“享受的是調情的手段,還是本質的權力結構不對等?如果只是spank之類的情趣手段,那麼很多人都喜歡,但你能享受腳碾過對方的臉,對方伸出舌頭露出享受、取悅的模樣嗎?你能享受出言侮辱對方嗎,你要的是這個嗎?”
南熹低頭看著杯底的光影,正打算趁著酒意檢驗一下,意外得知對方從良,目前處於穩定的關係中。
屋漏偏逢連夜雨,她“呸”了一聲。
對方勾了勾嘴角:“南熹,你是我第一個想要長期發展關係的人,但……”
“但你劈腿了。”當年是他先劈的腿。
“因為你太獨立了,我喜歡對我有依賴的人。”他只能在人格稍顯透明的女人身上,獲得掌控的快感。
南熹:“人怎麼能又廢物又好強呢。”
他笑納了她的評價。
南熹盯了“老友”一眼,意識到沒甚麼藉口聊花的了。
夜風一吹,她打了個哈欠,收回莫名其妙的心思,老老實實回家,陪王頌南練琴。
王頌南也是異想天開,問南熹,能不能幫她伴奏。南熹找到現成的鋼琴曲,為她播放,王頌南說,昨天小姨夫幫她伴了三個多小時。
南熹詫異:“他陪你彈了三個小時琴?彈了甚麼?”
“下週表演的曲子,Four Seasons,春和夏。”
“你之前那個小帥哥June呢?”
王頌南不樂意提他:“他給別人做鋼伴了。”
南熹漫不經心道:“那不是很正常。”
“不!”她板起臉,“不正常!”
“怎麼不正常,咱不都是伴奏麼,互相伴來伴去,太正常了。”
“不!”她急了,把本來架好的小提琴抱進懷裡,上前一步義正言辭地說,“我要那臺鋼琴只為我伴奏!”
好稀奇的觀點。
“這世界上有幾臺鋼琴是主角,幾把小提琴能獨奏,你這麼想不現實。”
“No! He promised me.”他明明答應了她,卻轉頭給別的女孩子伴奏。王頌南不接受。
見王頌南較真,南熹組織語言,想進入打壓狀態實操一下,目光落在琴鍵上溜達了一圈,還是站在了她這邊:“那他太壞了,都答應你了,怎麼可以給別人伴奏,還不如你小姨夫。”
陸歲寧就沒說過只給她伴奏這種瞎話。男人老點好,知道甚麼情話能說,甚麼話說了得負責。
“那肯定不如。從裡到外都不如!小姨夫彈得真好!他特像電影裡的黑道壞蛋,玩槍的那種,然後呢,彈琴的時候又很溫柔,很反差。我一拉錯,他就很自然地重彈樂段,重新引節奏……一句廢話都沒有。很cool,很special!”
南熹手撐在琴蓋上,看著王頌南小嘴一張一合誇陸歲寧,腦子裡只有:看來讀國際學校確實是會一定程度上限制中文表達。
“你喜歡琴瑟和鳴的感覺?”
“是!”
“那你喜歡的男生一定要懂音樂?”
“是!”
“你爸媽不懂音樂怎麼辦?”
“那沒關係,他們會聽我拉琴。”
“為甚麼June不行?”
“他為別的女生伴奏了。”
“他說為你伴奏,說的是‘我為你伴奏’,‘我只為你伴奏’,‘未來我只為你伴奏’,‘未來無論發生甚麼,職業之外,我只為你伴奏’?”
“啊?”王頌南沒有聽懂,“有甚麼區別嗎?”
“有啊,句子越短,越不經思考,這個意願就越限定於當下的感情。我為你伴奏,他說的時候可能是真心的,但這個世界很多變的。你要是想讓人只為你伴奏,就得問清楚他願不願意,這個‘願意’是當下的願意還是包含未來的願意。這個願意代表的是無論發生甚麼都願意,還是有限定條件的願意。”
“小姨?”王頌南奇怪南熹怎麼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那小姨夫給別的女人伴奏,你會生氣嗎?”
“我不會哦,因為我們沒有約定過。”
“你不會生氣?如果對方是個很漂亮的小提琴手呢?”
“當然可以啊,這是他的自由。”
“這在我眼裡,比出軌還嚴重。”
“那你完蛋了!王頌南!”南熹立刻瞪圓眼睛,一副要審問的樣子,“他為你伴奏了!”
“NO!”王頌南驚得往後縮了一下,沒想到這盆髒水又潑回她自己身上。
氣氛停頓半分鐘,南熹先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