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你認為我有性病?】
陸歲寧絕對是鐵人。
南熹昨晚陪著他熬燒，又是拍背，又是遞水，像他照顧她痛經一樣烏鴉反哺，誰想次日迷迷糊糊睜開眼，她的工作狂老公已經出門了。
床上空蕩蕩，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翻身在地毯上滾了兩圈，全身痠痛，好一會才想到昨晚最後一刻，她在幹嘛。
體溫下降時，陸歲寧出汗太多，南熹幫他擦汗，順便摘掉了手錶。月光下，她假裝沒有看到手腕上反光的銀線，擦擦手，擦擦手錶，若無其事地重新給他戴上。陸歲寧半睜著眼，盯著她的動作，沒有反應。南熹因為心虛，頭越來越低，最終陷入睡眠。
她趴在床邊睡著，她的好老公當時也沒睡、早上醒了也沒把她抱回上床，前半夜還說甚麼“我比你愛我更愛你”呢，太陽一出來，馬上現原形。
紀念日只是假話大冒險，平時的冷漠才是真心話。
靠北啊，腰好痛！
南熹約完按摩店，起身洗漱，走到樓梯口，掃見島臺中央擺著昨晚的禮盒，小跑下樓，粗暴拆開禮盒，再次驚喜地捧起，掌心擼貓似的，小心翼翼撫摸過瓶身的起伏。
To the curve that holds my chaos.
這副曲線是收容我一切失控的地方。
好澀情，好喜歡。
南熹轉身從島臺上撚了兩支蝴蝶蘭斜插進去。瓶身大致雪白，“重點部位”噴了大片明豔的粉色釉料，導致花與瓶不太搭。她正左右為難，阿姨看她抱著花瓶插花，說這周陸總書房放了束芍藥，今早全開，可美了。
南熹再次轉身上樓。
大氣的芍藥被瓶身的超現代特色壓住，沒有辦法，只能擱在浴室檯面最安全的角落，等下週的花送來再說。
南熹：【我就這麼在地上睡了一夜？】
Senin Lu： 【沒人半夜突然給我來一拳，睡得不錯】
南熹：【看得出來，你很“愛”我】
Senin Lu： 【中午飛香港，要帶甚麼嗎？】
南熹： 【我後天飛廣州陪囡囡考試，可能順便去】
Senin Lu： 【ok】
南熹： 【那個……我還有話要說】
Senin Lu：【甚麼】
南熹： 【算了，我跟你助理約時間吧】
Senin Lu：【ok】
*
假期飛逝。
初八晚上，溫瀾趕著最後的假期，和幾個老同學約了場飯局，中間聊到工作和家庭，有點走心，導致溫瀾到家怎麼也睡不著。翻了幾個身，和柯奧自然地貼在一起，沒幾下滑了進去。因為不是安全期，他們做得很保守。事後依偎親吻，他們互相蹭小腿，蹭著蹭著，溫瀾總蹭到他的襪子，奇怪地問：“你很冷嗎？”
“還好。”說是這麼說，柯奧立馬腳縮了起來，不給她碰襪子。
溫瀾好笑：“跟你睡，我都要熱死了，你怎麼還能穿襪子。”前兩天她生出奇怪，但沒問，今天做愛都穿襪子，實在忍不住。
“我值班的時候，你一個人睡得是不是很舒服？”
“哈哈，”她想了想，裹緊被子，“一個人睡又太冷了。”
“上次回來，我看到床上多了條被子。”
“那次大降溫啊。”
“唔……”
“嗯……”
跌進淺睡眠，溫瀾氣息凌亂，身體像被慢火煨著，一陣燥過一陣，有點像放完假馬上要開工的假期綜合徵。早上鬧鐘響，她把睡眠不好歸結於柯奧穿襪子睡覺，趁他沒醒，溫瀾一把拽掉了襪子，恨恨丟在床尾。
她沒多想，撐起身打算去洗臉。
手搭上床沿，動作忽然停住。柯奧還睡著，腳腕上不知何時繫了一根起毛的丁香紫色細繩，這顏色好生奇怪，襯得面板更加白了。
半夜她熱得把空調關了，此刻室內有點冷。
天光從縫隙裡漏進來，灰白一片，空氣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兩輪呼吸後，溫瀾撿起剛剛扔開的襪子，一手抬起他的腳，又給他穿了回去。
初九早上，她照常上班，第一項工作是開啟微信，錄入一則南熹發來的體檢預約：STI check, 2月20日10點，香港仁安。
STI全稱Sexually Transmitted Infections.
該檢查南熹婚前做過一次，當時拉枕邊人一起出具了健康報告。因為要結婚，所以做體檢很正常。後來火沒燒到屁股上，南熹懷揣僥倖心理，凡事不往深裡想。就算這廝洗澡能洗四十分鐘，她始終尊重他的個人習慣。
紀念日出那麼一茬子事，她表面上笑得圓滑，趕緊息事寧人，放完煙火坐進一輛車裡，腦子突然冒出個念頭：他……應該都會戴套吧？
她是信任隊友的。
嗯，這是肯定的！
但是——萬一呢？
經過“性病”的試探，這廝變臉好厲害。南熹不敢當面提，次日聽到他去香港，都沒好意思讓他順便去做個檢查，只敢繞去助理那裡，問他下次去香港的時間，親自約好體檢，呈上時間地點以及體檢須知。
為陸歲寧約完STI體檢，南熹開始裝死。她先給自己做了一個，拿到體檢報告，每天揣進包裡，隨時準備應對老公黑臉質問：“你是覺得我有性病？”
她怕夫妻之間說出太多難聽的話，後續很難彌合縫隙。但蒼白的“我信你”只適用於傻瓜。
南熹帶囡囡參加完小提琴比賽，在星海音樂附中附近住了一週。每天晚上把孩子哄睡，她便拎起小包，塗上大紅唇，開啟“媽咪夜生活”。幾個老友接到她的召喚，紛紛現身。有些人早就婚育多年，晚上遛娃比遛自己都多，需要提前三天跟家裡另一半打假條，才能爭取出門一晚。
幸好南熹魅力大，每天都能搖到人出來玩，吃夜宵。
一個曾經叱吒夜場，如今金盆洗手、退役多年的辣妹老友，為了陪南熹玩，哺乳期破戒亮相，勇闖夜場。
先不提那煙熏火燎的二手菸，光是節奏感的音樂和層不出窮的夜場性暗示燈牌，都夠她激素不穩的。
進場半小時，她尷尬地捂住胸口，對南熹說，她噴乳了，胸前全溼了。南熹低頭一看，白裙胸前果然一片溼潤。
她差點笑到抽搐，趕緊拉人離開。幾人狼狽撤退，穿著人字拖坐上路邊攤小馬紮，一手擼串一手喝椰青。終於安靜下來，人均話題已從方才的夜場迅速過渡到“老公打呼、孩子過敏”的階段。
在老公這個詞頻繁出現五十遍之後，南熹不得不想起自己的老公。最後一次見面，他哮喘高燒，退了燒便立刻出差……想到STI檢查，南熹大灌一口飲料，努力壓下內心的作賊心虛。
一陣無言後，她開啟微信，點進溫瀾的對話方塊，小算盤打得啪啪響：【你老闆最近身體還好嗎？】
溫瀾回得快：【很好啊】【陸總早上的飛機飛香港】
南熹咬著雞翅骨頭，以為溫瀾給她彙報老闆行程：【哦哦，那就好】
起身結賬，手機時間彈出零點後的最新時間，赫然是2月20日——STI體檢的日子。
額……
她盯著那串數字發了幾秒呆，叼著籤子想，沒關係，萬事開頭難。
凌晨的廣州街頭，潮溼陰冷，車流稀疏，街邊還亮著燈的燒臘鋪正把最後一鍋湯倒掉。幾小時後，維多利亞港邊，天剛泛白，輪渡鳴響一聲，薄霧散盡。高樓在晨光下如剛擦醒的鏡面，反射著冷淡又疏離的都市冷光。
電梯“叮”一聲。
陸歲寧袖口挽至小臂，手腕貼著一塊止血棉，把一袋文件遞到溫瀾手上。她接過文件，指腹從手機螢幕上輕輕劃過，小聲說，“抽完血，下面是分泌物檢查。”
陸歲寧“嗯”了一聲，神情淡漠，朝取樣診室走去。
私人醫院做得很快，十點的體檢，不到半小時搞定。結束，陸歲寧問她有早茶推薦嗎？
溫瀾在這裡讀過書，還算熟悉，“陸總是想就近找家港式，還是吃一家有名的？”
“你呢？”
“我都行。”溫瀾說得很隨意。
他站在仁安醫院門口，面對繁忙車流，看著她：“如果我不在，你一個人站在這裡，”說著指了指腳下，“你會去哪家？”
“我一個人嗎？”溫瀾小口嚥了下口水，“那我會去吃一家好吃的。”
他了然地做了個邀請的姿勢：“那走吧。”
溫瀾晃了一下神：“哦，好。”
昨夜一場細雨，街面微溼，光線透過樹影和廣告燈牌反射在路面上，泛著柔和的亮。冬末初春的香港氣溫剛好，不冷不熱，空氣瀰漫著清新的城市潮氣。
兩人步行十幾分鍾乘上港島線。
地鐵車廂裡安安靜靜。
溫瀾拉著扶手站在靠門的位置，圍巾垂在肩頭，整個人沉入自己的隱形氣場，頭微低，像一團安靜的水汽。
陸歲寧站在她身旁，高出她一個頭還不止，側影冷峻，氣場霸道，兩人站得很近，卻各自獨立於彼此的氣息之外。
他們誰都沒說話，好一會，憋死溫瀾了。某一站下客時，他們偏身讓出一點空位，眼神不小心碰上，避無可避。
溫瀾咬了下唇角，擠出個社交笑容，寒暄道：“陸總多高啊？”
“一米八幾吧。”
沒話說了，溫瀾只好繼續：“陸總不禮尚往來問一下我多高嗎？”
“一米六幾吧。”
她乾巴巴地回應了一聲。嗯，好無聊的數字。
他問她：“過年都做了甚麼？”
“因為沒有親戚走，所以待在家裡，每天睡到自然醒。”
“你喜歡睡覺？”
“我希望我喜歡。但我睡眠質量很差，所以我跟睡眠屬於你追我逃的單相思關係。”
陸歲寧意外又不意外地挑了下眉：“有多差？”
溫瀾：“旁邊的人翻個身，我就會醒。”
他淡淡地掃她一眼，“嗯，差不多。”
差不多？
換乘荃灣線時，一波波深灰或卡其色風衣的上班族湧入站臺。
從尖沙咀出來，步行轉乘小巴，陸歲寧問，喜歡走路嗎，溫瀾說喜歡，他說那下午去徒步吧。
溫瀾低頭活動腳：“可以啊，我正好穿了運動鞋。”
話音落下，陸羽茶室的牌匾就在轉角出現。茶室是棟百年老樓，地方不大，頂上幾支大吊扇安靜休假中，加上中午來來往往的食客，頗有股溫吞的舊時熱鬧。
溫瀾把圍巾往下拉了些，深吸了口清新的空氣：“我以前很愛來這裡。缺點是人總是很多。”
對著黃底紅字的選單，他們報的菜名很簡單。陸歲寧點了個炒芥蘭，配了個脆皮炸子雞，溫瀾要了豉汁蒸排骨，杏仁白肺湯。上菜後，陸歲寧讓她先動雞，溫瀾切下一隻雞腿，馬上把未動筷的白肺湯，推至對面陸歲寧手邊：“據說吃甚麼補甚麼。”
他抬手把桌上歪掉的湯碟擺正，擦掉一滴湯水：“是一開始就這麼想的，還是本來自己想喝，特意讓給我的？”
“看到菜名就想到了，怕直接推薦太諂媚。”溫瀾啃起雞腿，不再說話。
他們默默咀嚼，好一會才繼續對話，“這樣不諂媚？”
“哦，說錯了。是直接推薦太自然，不太諂媚。諂媚是要讓老闆看到，才算對味。”
他看向溫瀾，眼神本來沒甚麼溫度，但盯得久了，逐漸稜角發頓，生出溫和：“你話很多的時候也挺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