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升官發財死老公】
風一陣緊似一陣,吹得一截裸露的小腿微微發顫。南熹平時挺扛凍的,但這兩天生理期,身體像自動虛弱了三成,加上身邊站著個強壯的老公,自然就忍不住弱柳扶風起來。
饒是如此,第一箱煙花,她堅持要親自點。理由很簡單,這禮物是她送的,開場必須得由她來完成。
這些時刻都是要記錄在案的,她可不想回頭覆盤,問心有愧。
南熹蹲下身,撩起裙襬一角,摸索著找到引線。打火機“咔噠”,火星乍現,瞬間竄進導火索。
這箱引線比想象得要短。火花迸出,南熹沒防備,驚得整個人“哎呀”一聲,捂著耳朵尖叫著撲進陸歲寧懷裡。明明身處零度室外,這人就穿一件單薄襯衫,身上卻暖得像個移動式暖爐。
陸歲寧穩穩站著,像料到她會嚇成這樣,單臂一摟接住她,另一隻手卻還不忘淡定地扶住她頭頂。
南熹豎起耳朵,沒聽見動靜,遲疑回頭的瞬間,第一箱煙花“嘭”地炸開了花。
金銀火流宛如瀑布倒掛,瞬間滿天碎銀。他們離煙火特別近,吵得需得捂耳。這是今晚少有的絢爛時刻,短暫而真切。
爆破後的白煙味道辛嗆,很快湧上來,將他們包圍。
第二箱煙花在白霧尚未散盡時引燃,煙霧濛濛,把夜色都遮了去。光與影迷離閃爍,像在一池渾水裡撒入金粉。光線穿透煙霧,時明時暗,他們霧裡看花,眼前盡是模糊的燦爛。
甚麼呀,放了個寂寞。
南熹跺腳:“怎麼回事。”
陸歲寧掃了一眼風向,握住她的手腕,帶她回到車上,轉動方向盤滑出百多米,駛到下風側,下車看了看仍在燃放的煙花,煙霧已被風推遠,拋物線乾淨利落:“這裡可以。”
剛才兩人站在煙霧中,只聽煙花爆破的響聲,連個清楚的形狀都看不到。現在,他們站在正面,視野開闊,煙霧被風順著吹走,光與色在夜空中一筆一劃展開,煙霧與煙花瞬間清清楚楚。
南熹望著柳暗花明的煙火,若有所思地擠出一絲笑。
走了會神,她鑽進車裡,從後座拎出一個禮品盒,裡面是做活動送的兩隻水晶高腳杯。
她一手拿水一手拿杯,把礦泉水倒進杯中,先衝一圈,再給彼此倒了半杯。水落在杯底,盪出一圈圈細細的銀光。
她舉起酒杯,跟搭檔仗義地碰杯:“老公,兩週年快樂。”
陸歲寧眉間輕輕動了一下,微不可察地收緊,又放鬆。他抬起杯子,嗓音低沉:“很高興認識你。”
遠處,煙花在夜空裡一朵接一朵開放。
爆炸聲落在聽覺邊緣,叫甜言蜜語和海誓山盟插嘴餘地。煙火之下,只有兩人仰頭飲白水的動作乾脆利落,像剛續了一場新婚約。
敬這場貌合神離的婚姻,敬一個不算完美也不需多言的共謀。可能他們誰都想到,這婚姻能走兩年之久。
放下杯子的瞬間,南熹看著他側臉,掐點一般履約開口:“陸歲寧,我愛你。”
話落,沒有秒回的下一句。只有天邊爭先恐後的炸響回應她。
他像沒聽見一樣,左手摸出一個小圓柱狀物,低頭快速噴了一下接著抬步走向煙花方向。
彎腰、打火、點燃、起身,雖然是第一次做,但動作一氣呵成,不見猶疑。
火星奔跑著追進導線深處,一瞬升空,散成點點流螢。陸歲寧走回她身邊,沒有看她,只盯著煙火,說:“很特別的禮物,應該很久都不會忘掉。”
看過不少煙花,但沒有哪一場是專程為他放的。
南熹的禮物太特別,特別到陸歲寧站在煙花下許久,仍難以消化。
第四箱煙花在天上延展成一張巨大的紫色光傘,水母一樣,燃盡後,殘焰從高空緩緩墜落,南熹悄悄拿出手機,對準陸歲寧連按幾十次拍攝。光影斜照,螢幕裡男人側臉沉靜,睫毛投下的陰影反覆亮起又歸於暗寂。
她嘴角帶笑,心情卻突然下墜,想起了很多不能久留的美好。
“陸歲寧,你沒有回應我。”她故作不滿,嗔了一句,“我知道你聽到了。”
天色暗下,空氣裡只剩煙味和心跳。
浪漫的幻覺收梢得猝不及防。
陸歲寧斜靠車門,仰頭望了幾秒,確認煙花結束,才緩慢俯下身。他的動作突然又自然,指腹落在她下頜,輕輕一提,扣住她的唇,深吻下去。唇齒間,他啞聲回應:“南熹,我比你愛我,更愛你。”
南熹伸手勾住他的脖頸,整個人稻草人一樣,軟軟地掛在他身上。她很喜歡這麼做。
唇齒交纏,氣息微亂。用力回吻緩氣兒的間隙,她彎起眼角,笑意輕盈如風,理所當然道:“你心思比我深,這是應該的。”
“你怎麼這麼多應該的?”
“沒有呀,只是你是天生的忍者,而我恰好是惹事精。能忍我這麼多,我完全能感受到陸總的愛,海一樣深沉。有些話不用陸總說,我也明白。生活裡給你添了不少麻煩。這兩年多謝照顧和愛護。”她貼貼他的臉頰,“一直想說這些話,今日天時地利人和,專程向陸總表白。”
第一年紀念日時,陸歲寧說:“很高興認識你。”
這話聽起來不像結婚紀念日的發言,更像相識紀念日的口吻。
南熹雖平時插科打諢,但該配合儀式的時候不掉鏈子。那天,她坐在燭光裡,用放大鏡小心翼翼勾勒自己那點稀薄的愛意,鄭重地告訴他,他是她這兩年遇到的最大驚喜。
挑選結婚物件,真是一個頭兩個大。這種事,適合那些對男人尚存濾鏡、對愛情還抱童話幻想的人去做。她不挑上床物件,但結婚物件,屬於誰都別想讓她順眼。
陸歲寧是在她翻遍所有男人白眼、正打算棄療的厭男階段,冒出來的一個“怎麼看都挑不出大毛病”的人。
倒不是陸歲寧完美,而是他的所有缺點都攤在了明面上。能爽快上床,能直接談事,不裝深情款款,不搞情感負擔,這還挑甚麼吉日,趕緊立地成婚。
結婚的第二年,她依然算得上滿意。
當然,隨著時間推進,婚姻的外部問題陸續浮出水面。但內部結構在她看來依然穩固如初。
想到自己第一段婚姻有可能堅挺到第三年,南熹實在覺得這是值得碰杯的大喜事。
陸歲甯越過車頭,落座副駕,側身問:“南熹,知道我為甚麼會跟你結婚?”
“當然是我漂亮可愛。”
他很給面子,眼底閃過笑意,“肯定有這一部分原因。”
“還有,身材火辣。”
“嗯。”
“琴還拉得好。”
“確實不錯。”他嘶了一聲,為難地清清嗓,“就是《四季》的冬拉得還差點意思。”
“你怎麼還記仇呢。”她盤腿窩進加熱坐墊,點開音樂,“好吧,說原因。”
他抬了抬眉,“你真的想知道?”
南熹白他:“我不想知道?那我在幹嘛,難不成我在這裡跟你調情嗎?”
他伸手挑起她下巴:“可以調一次試試。”
南熹打掉他的手:“老夫老妻了,少來。快說原因。”
車廂內陷入片刻寂靜。
陸歲寧幫她啟動車子,“走吧,邊開邊說。”
“先說!”
溫度驟冷驟熱,他不適應地吸吸鼻子,轉頭噴了下噴霧,清了好幾回嗓子:“不說,釣你一會兒。”
“陸歲寧,說話說一半,真的很欠。”
“你真好奇?怎麼沒問過。”
“我以為,肯定是因為我迷人啊。這種顯而易見的答案,有甚麼好問的。照你現在的語氣,看來不是。”她雙手捧臉,“我特好奇,本人還有甚麼美好品質,是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
“我也不知道。”
“甚麼?”南熹盯著他的眼睛,沒在裡面找到戲弄成分,意識到他是認真的。“那你提甚麼!”
他眼底閃過了然的笑意,“生氣了?”
“你要想把我弄生氣,很難。”南熹一副宰相肚裡能撐船的模樣,漫不經心地紮了個松髻,“我不會在這麼重要的日子裡生氣的。”
他摸到她方才開啟的礦泉水急灌了兩口,咳了幾聲,若有所思地望出去:“那要怎麼樣才能讓你生氣?”
南熹慢動作翻了個白眼:“變態。”
他語帶挑逗:“說說看,怎麼樣才能把你氣到搞場冷暴力或者熱暴力。”
她雙手交疊在胸前,語氣不鹹不淡打了個比方:“就算你現在和一個女的當著我的面上床,我都不會生氣。”
陸歲寧盯著她的目光輕輕一滯,晃了一瞬,隨即唇角勾起一個慢得像洩了氣的笑:“很好。”
好個屁。
南熹看出他的不對勁,到家第一件事就拉他量體溫。這次爭氣,沒翻箱倒櫃,一下子找到藥箱。電子耳溫計送到耳邊,還沒測量出來,她的手先被他的體溫燙到了:“陸歲寧,你甚麼時候開始不舒服的?”
“還好。”他語氣一貫平靜,還笑了一下。
可他胸腔裡的呼吸重得根本壓不住咳嗽。他下意識扭過頭,想藏住聲音,南熹用力給他拍背:“好個屁。咳嗽是騙不了人的。”
“滴——”耳溫計一聲清響,螢幕顯示39.3。南熹瞳孔一震,險些沒把體溫計扔出去:“天哪,這麼高?我以為也就三十八左右!”
她火速掏出手機:“不行,我現在就叫救護車!”
陸歲寧嫌她多事,拿掉她的手機:“睡一覺就好了。”
見他隻身前往浴室,如常洗澡,南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乾脆靠在門外不離開,每兩分鐘敲一次門。他好壞,只有第一次應聲,後面不再給反應。她堅持不懈,到第十分鐘,見他還沒出來,她懇求一聲,“你活著就敲敲玻璃唄……”
沒有任何動靜。
她拔腿衝下去找備用鑰匙,東一個抽屜西一個櫃子地翻,客廳弄得亂七八糟,陸歲寧一出浴室,便聽到樓下的拆家動靜,慢悠悠走到樓梯口,一隻手搭著毛巾擦頭髮,俯視下去:“洗完了。”
南熹撇下備用鑰匙,小跑向水汽繚繞的陸歲寧:“我敲門,你為甚麼不答應?”
“敲玻璃門也沒用,浴室隔音,傳不出去。”
“那你還洗這麼久。”她都急死了。
“這才多久,都沒洗乾淨。”他今日只用了平日四分之一的時間。
她撇嘴:“洗澡是洗不掉性病的。”
他本來語氣還挺好,聽到她這麼一說,臉色忽地冷了:“我沒有那東西。”
空氣驟然一靜。
“我開玩笑的。”
南熹拿出退燒藥和礦泉水,把瓶蓋擰開遞過去:“這是退燒的。我剛剛百度了,哮喘伴隨高燒是有風險的,我們真的不去醫院嗎?”
他仰頭嚥下藥,喉結滑動得極慢:“不用。”
聽到如此作死的答案,南熹咬牙切齒道:“也好,你這麼死掉,我就是你財產的第一繼承人。升官發財死老公,是女人的理想人生。我要計劃一下,怎麼花這萬貫家財。”
他涼涼掃她一眼。
“你把退燒藥吐出來。”她一本正經補刀。
陸歲寧倚著門框,眉眼低垂,拿毛巾捂著嘴連咳好幾聲,咳完吸了口氣:“疏忽了,確實沒想到這個,過完年我去公證個遺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