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你化著妝,但刷了牙】
為了散掉車內的煙味,南熹沒關車門,任由夜風往車內鑽。
她抬手理了理凌亂的髮絲,撕掉另一片胸貼,隨手一丟。第一片因為出汗厲害,自面板脫落下來,這片貼著礙事,開車就想揭掉了,一直懶得抬手。
今天陸歲寧在家,別墅內並沒有了往常的冷清。主廳的落地燈光延伸而來,薄薄地打在玄關階梯上。
臺階上丟著一件揉亂成團的深色西裝。
她蹬掉鞋,疑惑地頓了頓腳步。陸歲寧一向整潔自律,沒怎麼見他外套亂放。她狐疑地踢了一腳,布料挺括,重重的,裡面壓著甚麼東西。她彎下腰,探進外套口袋,摸出一個哮喘噴霧、一個錢包,還有兩個沾血漬的邦迪貼。邦迪邊緣卷著些毛絮,看起來是撕下來後沒來得及丟,順手塞進去的。
西裝底下丟了個牛皮紙袋,裡面的現金毛估二三十沓吧。
二折錢包是婚前舊物,他一直用著,很少更換。只有出國才會丟在家裡。南熹看到裡面依舊塞滿現金,不由想到姐妹說過,這兩年男人鬥獸場技術降級,返璞歸真,為避免留下電子痕跡,回歸用現金進行xing交易。要是看到一個男人突然揣著大量現金,建議往這方面懷疑。
不過瞥見這堆鈔票,南熹倒是半點沒起疑。不是盲目信任,而是瞭解陸歲寧不是圖快感的人。他偏愛馴服烈馬或者犟種,妓女的“服務”對他而言就像進出一扇敞開的門,毫無挑戰,他沒法從中獲得心理層面的快感。加上這人“養生”,不太可能反過來在這事上倒貼。
南熹將錢包丟在島臺,抓起噴霧,小跑著上了樓。看似冷淡高效的人,生病時不還是個人類。真犯哮喘,照樣要用藥,裝甚麼裝。
*?主臥安靜,床幔垂落在側,床鋪平整得像樣板間,沒人沾過。她在原地站了兩秒,隨後左拐進他的浴室。
南城壹號的主臥設有一左一右兩間獨立洗手間。左邊那間較小,是根據需求額外添的,乾溼分離做得緊湊,是陸歲寧的專屬。深調瓷磚,冷調燈光,極簡的洗漱臺上只擺著簡單的剃鬚刀、電動牙刷和漱口水。
右邊那間空間寬敞,鏡櫃、泡澡缸和定製洗漱臺應有盡有。洗漱臺上方還有一面LED鏡子,只要人靠近,便會亮起柔光,方便她欣賞自己。
他們平時各用各的,互不打擾。有時候“夫妻生活”結束一起洗澡,他才會臨時借用她那間,一起泡個澡甚麼的,但大部分時候,屎尿屁類的生活細節在他們的婚姻裡,屬於個人隱私。
最近交替進入彼此的洗手間,還是南熹打碎鏡子,跑去陸歲寧的浴室洗澡,而陸歲寧為撿破鏡,屈尊在南熹的地盤蹲了一會。
此刻,這間陌生的浴室熱氣尚未散盡,鏡面一片霧白,髒衣簍裡丟著幾件運動服,地上水漬亂七八糟,沒有人。
她退出來,轉身去了自己那間。門一推開,一股淡淡的香氣撲面而來。空間被打掃過,地磚乾淨發亮,碎鏡早已煥新,邊框是她最近的的新歡,啞光金屬。
還是沒人。接著是書房,沒人,露臺,沒人。正疑惑呢,鋼琴聲如敲破夜色的水珠,穿過空蕩蕩的樓梯,躍至南熹耳畔。
哦,對了,琴房。
《Imagine》溫柔流動的琴聲中,南熹快步衝去刷牙,刷完才安心地下樓。
陸歲寧彈的應該是她隨手買的那本《Pop Piano Classics》,估計也是第一次彈,樂句時斷時續,時而又無端戛然而止。南熹推門進去時,他正在捋譜,淡淡問:“找我?”
看來他聽到了她進門的聲音。
南熹走過去,笑著說:“我找我老公。”
他勾了下唇角,沒再回話,指尖在琴鍵上緩慢撫動。剛洗完澡的他沒穿上衣,下半身隨意圍著一條淺灰色浴巾,赤腳坐在鋼琴前。身材削長有力,倒三角的肩背線條從鎖骨延展到肩胛,微微誇張,走勢俊美流暢,像夜色下繃緊的弓弦,藏著隱隱爆發的張力。
南熹湊過去,俯身看譜子,卻突然被他抬手掰過下巴。修長的手指握著她的下頜,動作乾脆又不留情,緊接著,一記深吻從側面壓來。唇齒相抵,帶著明顯的侵略意味。夫妻之間這種吻,訊號很足,南熹正在糾結“to do or not to do”,陸歲寧指尖一偏,眉眼冷淡地抽離出來,重新落回琴鍵。
一串模糊的亂音驚起,又迅速回到《Imagine》的旋律上。
像無意彈錯,又像故意破壞。短促的情緒洩露,被他用音樂匆匆掩蓋。
南熹拭過唇角的溼潤,漫不經心掃了一圈四周,發現藥箱不在了。有秩序的人真煩,上次用完,明明就擺在鋼琴旁邊,這次本來可以原地再用,結果又要多跑一趟。
音符流動中,他忽然不鹹不淡冒出一句:“你化著妝,但刷了牙。”
額?
這確實是個漏洞。
南熹嚥下口中的清涼,假裝沒聽見。
他語調懶散,慢悠悠補刀:“玩了些甚麼?回來第一件事是刷牙?難為你了。”
凡走過,必留下五人聚餐般災難現場的人,從來在包裡光明正大更新各種避孕套的人,一身吻痕也能面不改色的厚臉皮,居然回來第一件事是刷牙,這搞得陸歲寧都好奇了。
不知道為甚麼,他想謝謝她。
至少今天,她記得尊重他了。
至少今天,她還願意掩蓋一點痕跡,不像過去那麼肆無忌憚,如此明目張膽地把性愛的痕跡帶回雙人床。
南熹眼皮一跳,腦子倒帶了一遍他的話——語氣不算壞,頂多算是半開玩笑地揶揄。
他對她很瞭解,下一句就是:“抽了幾根?”
南熹懸著的心掉了下來,朝他翻了個白眼,順手將哮喘噴霧對準他嘴邊。陸歲寧沒有防備地被噴了一下,立刻蹙起眉宇,伸手一抹。
她哼了一聲:“滿意了嗎?”
陸歲寧拎起她耳側散落的碎髮,送至鼻尖,低頭重重一嗅,動作曖昧而凌厲:“那我可以檢查一下嗎?”
“不行!”南熹立刻站起身,後退一步,動作乾脆脫掉彎刀牛仔褲,毫不避諱地解開連體毛衣的紐扣,敞開腰際觸目驚心的淤青。她抬高下巴,“老孃今天戰損了,你得再為我上一次藥。”
這片淤青很大,饒是陸歲寧都面色一凜:“你幹嘛了?”
“玩摔了……”
面積太大。他抬起的手頓住,眉頭一皺,“我先去拿藥箱,你坐著。”
南熹見他出去,自己也好奇了,跑到門口的全身鏡前,照了照。雖然剛才照片拍了不少,也看過柯奧和陸歲寧的表情,但親眼見到鏡中自己,還是忍不住瞪大了眼。後腰一大片瘀色,又青又紅的,從中背部蔓延到上臀,這顏色不均的,慘烈又豔麗,一看就是剮蹭。
柯奧一定很恨她吧,不然怎麼會下這麼重的手。
陸歲寧拎著藥箱從衣帽間出來,見她正照鏡子,語氣冷冷淡淡:“很美。”
南熹心虛地笑了笑,反身抱住他,像只撒嬌的小貓,順手把手機塞到他掌心,“那你幫我拍一張好不好?”
他放下藥箱,一隻手自然地覆上她的臀,五指稍用力,柔軟的臀肉在他白皙寬大的掌心下微微溢位,與腰間刺目的淤青協同,形成一種奇異又暴力的對比。
落地燈在身上鋪開一層薄霧般的光暈。
他抬起眼皮,在鏡中與自己目光相對。
動作間,肌肉繃緊,顯出強勢的輪廓。
等他拍完,南熹翻閱照片,忍不住咽口水。
照片裡他的手剛好完全包住她一側翹起的蜜桃臀,好色!喜歡!
“要不是十八禁,我真想發朋友圈。”讓他拍照,本來是想發朋友圈的,但拍完,南熹才意識到,他沒穿上衣,她沒穿褲子,還搞得一副X虐完的樣子,發不了發不了,只能自個兒偷偷品。
陸歲寧把藥箱拉到沙發旁,懶懶坐下,指節敲了敲她的腰窩:“轉過來。”
南熹假裝不情不願,轉過身,跪坐下來,姿勢像只剛被捉回來、預備再度蓄勢逃跑的野貓。他一手拿棉籤,一手按著她腰側細細檢查:“還好,皮外傷,淤青很淺。”
南熹:“你受傷了嗎?”
陸歲寧:“放點音樂吧。”
他們同時開口,說到一半,都愣了一下。
“我嗎?”陸歲寧沒理解。
“對啊,你口袋裡除了藥,還有兩個帶血的邦迪!”南熹指尖一點,手機裡迪廳音樂沒節操地蹦了出來,她翻了個白眼,飛快切掉。下一秒,《Wicked Game》慵懶迷離的前奏填滿空間。
陸歲寧波瀾不驚地塗著碘伏:“殺了個人。”
“哦?那埋好了嗎?”她配合地搖顫屁股,聲音甜得要命。
“在後備箱。”
“怎麼殺的,用刀?”
他塗完碘伏,手臂由後箍住她的脖頸,稍稍用力,“就這樣,直接勒死的。”
南熹肩膀一擰,從他臂彎裡掙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刺激!敢問陸總,殺他的理由是甚麼?”
“一時興起,就殺了。”
“好特別的興致!我喜歡!”她咬著尾音,嗓音酥軟,音色跟著《Wicked Game》的鼓點晃動。
毛衣滑落在膝彎,露出大片細膩的腰線。
“你想試試嗎?”他輕而易舉地探入一根手指。
南熹臉埋進抱枕,自動前後搖動,配合那根修長的手指,取悅自己:“陸總喜歡這麼殺人?也太壞了吧。”
“你不喜歡嗎?”
“喜歡,但是一根,殺不死我。”南熹往後隨意撩了記頭髮,不經意間流露出撩人的嫵媚,“我還要。”
音樂自動切至《Careless Whisper》,經典的薩克斯風前奏在暗夜中流淌開來。他無聲地跟著旋律的起伏,指尖慢慢滑動,多送了她一根手指。
南熹聽歌很鬼馬,除了去音樂節前臨時抱佛腳,熬夜預習歌曲,平時基本不聽國內流行樂。私下裡,她的歌單要麼鼓點兇狠,隨時能蹦迪;要麼綿軟綺麗,像陷進舊夢的頹廢青年。
有回她逃避練琴,躺客廳聽歌,陸歲寧下樓時,隨機到《It Never Rains in Southern California》,一首七十年代的老歌,歌手聲線自帶滄桑的漂泊感。沙啞一灌進耳朵,皺巴巴的精神便自動開啟流浪。
陸歲寧本來手上拎著西裝外套準備出門,聽到這歌,挑了一下眉毛,順勢坐在了樓梯最底一階。南熹懶洋洋半睜開眼,腳尖微微晃著,和他隔著幾米的空氣,無聲對視。那種時刻,說不上靠近,也說不上疏離。音樂進入尾聲,他起身離場,南熹繼續下一首。
不知道為甚麼,很喜歡這種時刻。沒有附和,“你喜歡這麼老的歌啊”,沒有揣測,“你聽這歌的時候在想甚麼”,沒有褒貶,好品味壞品味,就這麼安安靜靜,精神漂浮,神交片刻。
不過那種時刻,可遇不可求。
沒辦法,誰讓他們是肉食動物呢。
配合著曲調的節奏,南熹清晰而富有節奏的放浪喘息在客廳漾開。
她其實很累了,但氣氛到這兒了,身體如何也慾求不滿,見他沒有下一步動作,只能出招:“陸總今晚是殺過一個人,所以沒有力氣二殺了?還是,身體不舒服?”